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局勢不容樂觀
“撤不了。也不能撤。”
許元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雪與血腥的冷氣,聲音冷硬得如同這西域的凍土。
“狹路相逢,勇者勝。穆罕維汗想用這種添油戰術耗死我們,我們就用刀子,一寸一寸地把他的肉給刮下來。”
“傳令前軍,交替掩護,穩步推進。不求速進,但絕不後退半步。”
就在大唐主力陷入這種殘酷的拉鋸戰泥潭時,戰場的邊緣,局勢卻發生了更加兇險的劇變。
周元此刻正身處大食軍隊的右翼,他原本的任務是率領一萬輕騎和步卒,像一把尖刀般撕裂敵人的側面防線。
在開戰的頭半個時辰裡,他確實做到了。
憑藉著長田縣守備軍多年訓練出來的默契和精良的裝備,他將大食的右翼攪得天翻地覆。
但很快,周元就發現不對勁了。
周圍那些原本一觸即潰的大食遊勇,突然間像是接到了死命令一般,開始瘋狂地朝著他的部隊聚攏。
地平線的盡頭,漫天的黃沙被數不清的馬蹄踏起。
那是大食的王帳鐵騎。
裝備精良,人馬皆披掛著鎖子甲,手持鋒利的馬刀,數量足足有數萬之眾,如同黑色的海嘯般朝著周元的這區區一萬人馬席捲而來。
“將軍,敵軍太多了。我們的左邊和後邊也全是他們的人。”
一名滿臉是血的校尉衝到周元馬前,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絕望。
周元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環顧四周,只見目之所及之處,全是大食軍隊那繡著新月的戰旗,密密麻麻的敵軍像蟻群一樣將他們這支孤軍死死地圍在了中間。
穆罕維汗沒有在正面出現,這位大食統帥,竟然親自帶著絕對的兵力優勢,來吃大唐的側翼了。
“穩住陣腳。長槍兵結圓陣,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居中。”
周元並沒有慌亂,他畢竟是從長田縣一步步跟著許元殺出來的將軍,什麼樣的絕境沒見過。
只是,眼前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大食鐵騎開始了不計傷亡的衝鋒。
每一波撞擊,都讓大唐的盾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不斷有唐軍士兵被戰馬巨大的衝擊力撞飛,骨斷筋折。
雖然唐軍的單兵素質極強,陌刀和長槍每一次刺出都能帶走一條甚至幾條大食士兵的生命,但在絕對的數量壓制面前,這種反抗顯得極其慘烈。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切斷敵軍後路的曹文,以及率領預備隊隱伏在左翼的張盧二人,也遭遇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絕境。
曹文的斥候營本就以輕裝長途奔襲見長,一旦陷入重灌步兵和鐵騎的合圍,劣勢瞬間暴露無遺。
張盧那邊更是慘烈,此刻已經是披頭散髮,手中的長劍滿是缺口,他正帶著手底下計程車兵,在一處山坳裡死死抵擋著大食人一波接一波的仰攻。
“這樣下去不行。”
周元一刀將一名衝上來的大食騎兵連人帶馬斬翻,抹去眼角的血水,朝著極遠處的幾個方向望去。
他能隱約看到曹文和張盧那邊升起的求援狼煙。
“大家都被分割包圍了。穆罕維汗這個老狐狸,是想把我們各個擊破。”
周元深知,一旦他們這幾支外圍部隊被全殲,大食人那幾十萬大軍就會毫無顧忌地從四面八方湧向主戰場,到時候王爺的主力就真的面臨滅頂之災了。
“不能在這裡等死。”
周元一把奪過身邊旗手的大旗,高高舉起,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咆哮。
“所有弟兄,聽我號令。”
“放棄原地防守,呈鋒矢陣。目標,左前方的落雁坡。”
“曹文和張盧的兵馬就在那邊。我們要殺穿這條血路,跟他們合兵一處。”
“不想死的,就跟著老子衝。”
隨著周元的將令下達,一萬大唐將士爆發出絕境中的怒吼。
他們放棄了嚴密的防守圓陣,將所有的重甲步兵集中在最前方,猶如一把帶著倒刺的錐子,硬生生地扎進了大食軍隊那厚重如牆的包圍圈裡。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突圍。
每前進一步,都要在地上留下一層厚厚的屍體。
大食士兵在穆罕維汗的死命令下,也陷入了瘋狂,他們甚至用身體去堵唐軍的陌刀,用雙手死死抱住唐軍戰馬的馬腿。
足足用了一個時辰。
當週元渾身浴血、鎧甲幾乎破碎地衝上落雁坡時,他身後的一萬弟兄,只剩下了不到六千人。
而在這裡,曹文和張盧也正率領著殘部,苦苦支撐。
“老周。”
曹文看到周元的大旗,眼眶瞬間紅了,他拖著一條被長矛洞穿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迎了上來。
“你他孃的要是再晚來半柱香,老子就要去下面見大牛哥了。”
盧照鄰也是氣喘吁吁,他雖然是個文人出身,但此刻眼中卻透著如狼一般的兇光:“周將軍,敵軍太多了,穆罕維汗這是鐵了心要先吃掉我們。”
“合兵一處。據險死守。”
周元沒有廢話,立刻接管了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三軍指揮權。
“把所有的輜重車輛推倒,堵住路口。把戰死的弟兄們的屍體壘起來當掩體。”
“就算死,我們也要像釘子一樣釘死在這裡。只要我們沒全軍覆沒,王爺的主力就不會腹背受敵。”
在周元的指揮下,三支原本各自為戰的殘軍迅速收縮防線,依託著落雁坡的險要地形,終於勉強穩住了局勢。
但大食軍隊並沒有停止攻擊,穆罕維汗的鐵騎依舊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衝擊著這塊堅硬的礁石。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這場從清晨一直打到日暮的慘烈決戰,絲毫沒有因為夜幕的降臨而有停歇的跡象。
此時的伊犁河谷,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潔白的雪山被硝煙燻成了灰黑色。
奔騰的伊犁河水,此刻已經徹底被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河面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屍體和斷裂的兵刃,在冷月下泛著淒厲的波光。
許元從最前線的衝鋒陣列中撤了下來。
他畢竟是大軍的主帥,是這十萬大唐將士的主心骨。
開戰之初的親冒矢石,是為了激發士氣,是為了回應五千老兵的英勇赴死。
但現在,戰局陷入了殘酷的僵持,他不可能一直像個大頭兵一樣在最前面砍殺,他需要統攬全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