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無人生還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640·2026/5/25

時間在沉重的喘息和忙碌的包紮中緩緩流逝。 等到了晚上,一輪清冷的殘月掛上了伊犁河谷的夜空。 慘烈的戰場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冷風穿過河谷時發出的淒厲呼嘯聲,像是在為戰死的亡魂招魂。 經過了半個下午和整個晚上的休整,吃上了熱飯、包紮了傷口的大唐將士們,體力終於恢復了幾分元氣。 營地裡星星點點的篝火燃燒著,雖然氣氛依舊壓抑,但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感已經退去。 許元換下了一身沉重的重甲,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披著一件黑色大氅。 他的傷口已經處理過,只是臉色依舊因為極度疲勞而顯得有些蒼白。 他沒有留在溫暖的帥帳中休息,而是帶著張羽、方雲世等幾名將領,趁著夜色,登上了伊犁河谷上方的一處高地。 寒風凜冽,吹得許元的大氅獵獵作響。 他站在懸崖邊緣,目光深沉地俯瞰著下方。 藉著月光和下方星星點點的火把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 無論是大唐這邊,還是大食那邊,都有無數計程車兵正打著火把,在佈滿彈坑和殘骸的戰場上忙碌著。 雙方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放冷箭,而是在各自的區域內,沉默地收攏著同袍的屍體。 更遠處的伊犁河,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詭異而濃稠的暗紅色。 那是幾十萬人的鮮血匯聚在一起,將這條孕育了西域無數生命的河流,徹底染成了血色的死河。 水流拍打在岸邊的岩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聽在許元耳中,卻像極了戰死將士們不甘的哀嚎。 許元負手而立,夜風吹在臉上刀割一般的疼,但他的心裡卻比這寒風還要不是滋味。 這場仗,打贏了嗎? 從戰略上講,他用十幾萬兵力,憑藉新式火器和極端的戰術,硬生生擊潰了穆罕維汗八十萬鐵騎的正面圍剿。 逼得這位不可一世的大食統帥退守河谷,確實是前無古人的大勝。 但若是看著下方那堆積如山的屍體,這勝字,又顯得如此沉重。 就在這時,兼管軍中各項統計的周元,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冊子,腳步沉重地走到了許元的身後。 “王爺,各營的戰損,剛剛統計出來了。” 周元的聲音極度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 周圍的張羽等人立刻轉過頭,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許元沒有回頭,依舊死死盯著下方的血河,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念。” 周元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藉著微弱的火摺子光芒,低頭看向手中的冊子。 “此戰,歷時一天一夜,經過前軍抗擊、中軍突防、落雁坡阻擊以及最後的中路穿透戰。” “大唐鎮倭軍、西域重騎兵、神機營以及各路輔軍,總計……戰死四萬一千三百餘人。” 這個數字一出,高地上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四萬人。 這意味著每十個參戰的大唐士兵裡,就有三個人永遠地留在了這片異國他鄉的土地上。這還只是直接戰死的數字。 “重傷致殘、無法再上陣者,兩萬兩千人。輕傷者,幾乎人人帶傷,無計其數。” 周元唸到這裡,手都在微微發抖。 十幾萬大軍,打完了這一仗,還能完整站著拿兵器的,已經不足一半了。 許元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背在身後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裡。 然而,周元的彙報並沒有結束。 他翻到了冊子的最後一頁,看著上面的記錄,眼眶瞬間紅了,喉嚨裡彷彿堵了一塊燃燒的煤炭,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怎麼不念了?接著念。” 許元察覺到了異樣,終於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周元。 周元抬起頭,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聲音淒厲地嘶吼道。 “王爺……長田縣……那五千名自願隨軍出征的長田老兵……” “建制打空了。” 許元的心臟猛地一縮,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 “什麼叫建制打空了?傷亡多少?張羽不是讓人支援了嗎?怎麼會一個都沒留下?” 許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揪住方雲世的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雙眼死死地瞪著他。 周元泣不成聲,任由許元提著,絕望地搖著頭。 “沒活口。一個都沒活下來。” “落雁坡阻擊戰,那五千老兵為了摧毀大食人的重炮陣地,為了給中軍爭取時間。他們……” “他們是抱著手雷去撞炮管的,是用身體去堵大食重騎兵的馬蹄的。” “五千人,全部戰死。連一個喘氣的都沒有留下。” 這幾句話,如同五雷轟頂般砸在許元和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張羽這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少了一隻眼睛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鐵漢,此刻聽到這個訊息,也是身軀劇震,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許元的手無力地鬆開,方雲世跌坐在地上。 許元接連往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抵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才勉強站穩。 五千人,全軍覆沒。 許元在這個時代領兵打仗這麼久,他比誰都清楚軍事常識。 在正常的冷兵器甚至早期熱武器交鋒中,一支軍隊如果在戰場上傷亡超過三成,大機率就會士氣崩潰、發生潰逃。 就算是全天下最精銳的死士營,傷亡達到六七成,也會徹底失去戰鬥力,建制消亡。 再怎麼樣慘烈的戰鬥,也不可能出現一支五千人的龐大軍隊,一個人都活不下來的情況。 總會有重傷昏死過去的,總會有被壓在死人堆裡躲過一劫的。 零倖存。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這五千個從長田縣跟著他走出來的老兵,從踏上落雁坡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沒想過要活著回來。 他們是在求死。 許元知道,他們是把這片異國他鄉的荒漠,視作了自己最終的歸宿。 許元的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當初在長田縣募兵時的場景。 那些頭髮花白、身上滿是舊傷疤的老卒,一個個跪在縣衙門口,紅著眼睛求他帶他們再打一仗。 他們說,老兵不死,只會凋零。 他們不願意躺在長田縣安逸的土炕上,聽著外面的風聲慢慢老死。 他們不願意作為大唐的廢人苟延殘喘。 他們想要死在衝鋒的路上,想要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為大唐、為他許元,再鋪最後一段路。 許元本意是想帶他們出來,做些後勤押運的活兒,讓他們感受一下重回戰場的榮耀。 等打完了仗,他要給他們發豐厚的養老金,讓他們回去含飴弄孫,安享晚年。 但最後,他還是沒能阻止他們。 在最危急的關頭,是這群被他視為“包袱”的老兵,用最決絕、最慘烈的方式,扛住了大食人最致命的炮火。 用五千條人命,生生填平了穆罕維汗那不可逾越的鴻溝。

時間在沉重的喘息和忙碌的包紮中緩緩流逝。

等到了晚上,一輪清冷的殘月掛上了伊犁河谷的夜空。

慘烈的戰場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冷風穿過河谷時發出的淒厲呼嘯聲,像是在為戰死的亡魂招魂。

經過了半個下午和整個晚上的休整,吃上了熱飯、包紮了傷口的大唐將士們,體力終於恢復了幾分元氣。

營地裡星星點點的篝火燃燒著,雖然氣氛依舊壓抑,但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感已經退去。

許元換下了一身沉重的重甲,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披著一件黑色大氅。

他的傷口已經處理過,只是臉色依舊因為極度疲勞而顯得有些蒼白。

他沒有留在溫暖的帥帳中休息,而是帶著張羽、方雲世等幾名將領,趁著夜色,登上了伊犁河谷上方的一處高地。

寒風凜冽,吹得許元的大氅獵獵作響。

他站在懸崖邊緣,目光深沉地俯瞰著下方。

藉著月光和下方星星點點的火把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

無論是大唐這邊,還是大食那邊,都有無數計程車兵正打著火把,在佈滿彈坑和殘骸的戰場上忙碌著。

雙方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放冷箭,而是在各自的區域內,沉默地收攏著同袍的屍體。

更遠處的伊犁河,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詭異而濃稠的暗紅色。

那是幾十萬人的鮮血匯聚在一起,將這條孕育了西域無數生命的河流,徹底染成了血色的死河。

水流拍打在岸邊的岩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聽在許元耳中,卻像極了戰死將士們不甘的哀嚎。

許元負手而立,夜風吹在臉上刀割一般的疼,但他的心裡卻比這寒風還要不是滋味。

這場仗,打贏了嗎?

從戰略上講,他用十幾萬兵力,憑藉新式火器和極端的戰術,硬生生擊潰了穆罕維汗八十萬鐵騎的正面圍剿。

逼得這位不可一世的大食統帥退守河谷,確實是前無古人的大勝。

但若是看著下方那堆積如山的屍體,這勝字,又顯得如此沉重。

就在這時,兼管軍中各項統計的周元,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冊子,腳步沉重地走到了許元的身後。

“王爺,各營的戰損,剛剛統計出來了。”

周元的聲音極度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

周圍的張羽等人立刻轉過頭,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許元沒有回頭,依舊死死盯著下方的血河,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念。”

周元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藉著微弱的火摺子光芒,低頭看向手中的冊子。

“此戰,歷時一天一夜,經過前軍抗擊、中軍突防、落雁坡阻擊以及最後的中路穿透戰。”

“大唐鎮倭軍、西域重騎兵、神機營以及各路輔軍,總計……戰死四萬一千三百餘人。”

這個數字一出,高地上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四萬人。

這意味著每十個參戰的大唐士兵裡,就有三個人永遠地留在了這片異國他鄉的土地上。這還只是直接戰死的數字。

“重傷致殘、無法再上陣者,兩萬兩千人。輕傷者,幾乎人人帶傷,無計其數。”

周元唸到這裡,手都在微微發抖。

十幾萬大軍,打完了這一仗,還能完整站著拿兵器的,已經不足一半了。

許元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背在身後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裡。

然而,周元的彙報並沒有結束。

他翻到了冊子的最後一頁,看著上面的記錄,眼眶瞬間紅了,喉嚨裡彷彿堵了一塊燃燒的煤炭,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怎麼不念了?接著念。”

許元察覺到了異樣,終於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周元。

周元抬起頭,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聲音淒厲地嘶吼道。

“王爺……長田縣……那五千名自願隨軍出征的長田老兵……”

“建制打空了。”

許元的心臟猛地一縮,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

“什麼叫建制打空了?傷亡多少?張羽不是讓人支援了嗎?怎麼會一個都沒留下?”

許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揪住方雲世的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雙眼死死地瞪著他。

周元泣不成聲,任由許元提著,絕望地搖著頭。

“沒活口。一個都沒活下來。”

“落雁坡阻擊戰,那五千老兵為了摧毀大食人的重炮陣地,為了給中軍爭取時間。他們……”

“他們是抱著手雷去撞炮管的,是用身體去堵大食重騎兵的馬蹄的。”

“五千人,全部戰死。連一個喘氣的都沒有留下。”

這幾句話,如同五雷轟頂般砸在許元和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張羽這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少了一隻眼睛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鐵漢,此刻聽到這個訊息,也是身軀劇震,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許元的手無力地鬆開,方雲世跌坐在地上。

許元接連往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抵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才勉強站穩。

五千人,全軍覆沒。

許元在這個時代領兵打仗這麼久,他比誰都清楚軍事常識。

在正常的冷兵器甚至早期熱武器交鋒中,一支軍隊如果在戰場上傷亡超過三成,大機率就會士氣崩潰、發生潰逃。

就算是全天下最精銳的死士營,傷亡達到六七成,也會徹底失去戰鬥力,建制消亡。

再怎麼樣慘烈的戰鬥,也不可能出現一支五千人的龐大軍隊,一個人都活不下來的情況。

總會有重傷昏死過去的,總會有被壓在死人堆裡躲過一劫的。

零倖存。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這五千個從長田縣跟著他走出來的老兵,從踏上落雁坡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沒想過要活著回來。

他們是在求死。

許元知道,他們是把這片異國他鄉的荒漠,視作了自己最終的歸宿。

許元的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當初在長田縣募兵時的場景。

那些頭髮花白、身上滿是舊傷疤的老卒,一個個跪在縣衙門口,紅著眼睛求他帶他們再打一仗。

他們說,老兵不死,只會凋零。

他們不願意躺在長田縣安逸的土炕上,聽著外面的風聲慢慢老死。

他們不願意作為大唐的廢人苟延殘喘。

他們想要死在衝鋒的路上,想要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為大唐、為他許元,再鋪最後一段路。

許元本意是想帶他們出來,做些後勤押運的活兒,讓他們感受一下重回戰場的榮耀。

等打完了仗,他要給他們發豐厚的養老金,讓他們回去含飴弄孫,安享晚年。

但最後,他還是沒能阻止他們。

在最危急的關頭,是這群被他視為“包袱”的老兵,用最決絕、最慘烈的方式,扛住了大食人最致命的炮火。

用五千條人命,生生填平了穆罕維汗那不可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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