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長田縣的好訊息
與此同時。
一張張蓋著統帥大印的全新徵兵公告,如同雪片般飛往了西域的各個都護府和剛剛歸降的部族。
大唐軍威正盛,許元開出的軍餉和撫卹條件又優厚得令人髮指。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西涼漢子、遊牧部族的勇士,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瘋狂地湧向募兵點。
極短的時間內,十萬人的新兵名額就被徹底填滿。
城外的校場上,黃沙漫天。
許元站在高臺上,看著下方那些雖然體格強健卻毫無陣型可言的新兵蛋子。
張羽和曹文這兩位斥候營的千戶,此刻正全身披甲,猶如兩尊鐵塔般站在許元身後。
“大帥。”
張羽抱拳,眼神中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兇光。
“這十萬人已經全部分撥完畢,隨時可以開始操練。”
許元轉過身,目光刀子般刮過這兩員心腹悍將。
“收起你們在斥候營裡的那套散漫做派。”
“我要你們用最殘酷的手段,把這十萬人給我揉碎了,重新捏成一個鐵拳。”
許元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大食帝國腹地的位置。
“大食人現在內亂不休,那是他們沒緩過勁來。”
“一旦他們回過神,或者換了個更瘋的哈里發,戰爭隨時會再次打響。”
曹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大帥的意思是,咱們還得打回去。”
許元冷笑了一聲,拍了拍曹文的肩膀。
“很可能在不久的將來,他們這十萬人,就要踏入一片比伊犁河谷更殘酷的新戰場。”
“練不好他們,就是在謀財害命,到時候我拿你們兩個的腦袋祭旗。”
張羽和曹文只覺得後脊樑一涼,齊齊厲聲領命。
西域的寒風夾雜著新兵營裡的震天喊殺聲,不斷向著更遠的西方飄去。
……
然而。
遠在萬里之外,大唐本土的關中平原,此刻正是初春時節。
長田縣。
那座規模宏大、早已成為大唐醫學聖地的縣醫館內。
一向寂靜清幽的內院裡,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突兀、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尖叫。
“老天爺啊。”
這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穿透了重重院落。
喊出這句話的,正是大唐赫赫有名的藥王,孫思邈。
此刻的孫思邈,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種仙風道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宗師氣度。
他的滿頭白髮顯得有些凌亂,雙眼死死地盯著擺在面前的一張沉重實木桌子上。
在那裡,正靜靜地放置著一臺造型極為詭異的儀器。
如果是許元此刻站在這裡,看到這東西,肯定會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是一臺通體用黃銅打造、底座鑲嵌著笨重木塊的管狀物。
它的打磨工藝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粗糙,調節焦距的齒輪咬合時還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底部的反光鏡只是一塊打磨得稍微平整些的銅鏡。
但這確實是按照許元當年留在長田縣的一張潦草圖紙,由長田縣無數匠人耗費無數心血,勉強打造出來的實物。
在這個大唐的顯慶年間,它絕對算得上是人類歷史上第一臺真正意義上的顯微鏡。
孫思邈將顫抖的右眼緊緊貼在上方那片佈滿微小氣泡的琉璃鏡片上。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撥出的氣息會吹散下方載玻片上的那一滴渾濁水珠。
透過這簡陋卻足以放大數十倍的鏡片。
孫思邈看到了一個徹底顛覆了他這輩子所有醫學認知的恐怖世界。
在那一滴看似尋常的死水裡,竟然密密麻麻地遊動著無數半透明的、奇形怪狀的活物。
它們在吞噬,在遊動,在瘋狂地繁衍。
“這……這就是許縣令當初所說的,肉眼不可見之活物。”
孫思邈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喃喃自語的聲音逐漸變成了壓抑不住的狂笑。
“邪氣入體,瘴氣致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孫思邈猛地直起腰,雙手死死地抓住桌子邊緣,仰天大聲感嘆。
“神器。”
“這簡直是洞察天地造化的神器啊。”
這一連串失態的叫喊聲,終於驚動了外面的人。
沉重的木門被砰的一聲推開。
數十名身穿青衣的醫館學生,面帶驚恐地湧入了內室。
他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刺客潛入了醫館,或者是恩師突發了什麼惡疾。
“師傅。”
“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學生們嘩啦啦地湊了過來,將那張實木桌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一名年長學生看著孫思邈那漲紅的臉龐和狂熱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
孫思邈緩緩直起腰,那雙佈滿血絲的渾濁老眼,此刻卻亮得如同暗夜裡的火炬。
他沒有理會學生們的驚恐,而是猛地伸出枯瘦的手掌,一把揪住了那名為首的年長學生。
“王平,你過來。”
孫思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瘋魔勁兒。
名叫王平的學生被嚇了一跳,踉蹌著被恩師拖到了那張實木桌子前。
“把你的右眼,貼在這琉璃鏡片上,看。”
孫思邈蒼勁有力的手指按在王平的後腦勺上,硬生生地將他的臉壓向了那臺粗糙的顯微鏡。
王平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乖乖地閉上左眼,將右眼湊了過去。
起初,他的視線裡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暈和幾個氣泡。
但他按照孫思邈的指引,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後,目光終於穿透了那滴渾濁的水珠。
“嘶——”
王平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卻被孫思邈死死地按在原地。
“先生……這……水裡有怪物。”
王平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那是人類在面對未知事物時本能的恐懼。
“這不是怪物,這是微生之物,是邪氣,是致病的根源。”
孫思邈鬆開了手,任由王平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周圍的學生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恩師和大師兄究竟在這銅管裡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景象。
孫思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雙手背在身後,在大堂內踱了兩步。
“你們還記得,半年多前,許王爺離開長田縣西征時,私下裡託付給老夫的那樁秘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