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新的準備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伊邏盧城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醫藥作坊。
許元沒有再理會軍政事務,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疫苗的大規模生產和接種準備中。
雖然孫思邈研製出了疫苗的核心藥液,但他對如何安全、高效地將這些藥液注入十萬將士體內卻一竅不通。
在古代,根本沒有注射器這種東西。
許元只能親自上陣,憑藉著腦海中的現代知識,開始了一場極為艱難的工業革新。
他首先召集了西域最好的琉璃工匠。
在總督府的後院裡,許元脫下華貴的常服,換上粗布短打,親自站在火爐旁。
“管壁必須要厚薄均勻,推杆要用最細膩的羊皮包裹,確保藥液不會迴流。”
許元手裡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棍,向工匠們演示著注射器的基本構造。
失敗了無數次,地上碎裂的琉璃碴子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終於,在第五天的深夜,第一批勉強合格的玻璃注射器被打造了出來。
緊接著是針頭的問題。
中空的金屬針頭在沒有精密機床的古代,簡直是地獄級的難度。
許元逼著那些打鐵的老師傅,用細若髮絲的鋼針作為內芯,外面包裹燒紅的鐵皮進行反覆鍛打。
雖然造出來的針頭有些粗糙,紮在人身上會很痛,但這已經是時代的極限了。
解決了器具,許元又開始在軍營中規劃流水線般的接種程式。
他下令在校場上搭建了數十個巨大的營帳,每個營帳裡架起十口大鐵鍋,日夜不停地燒著滾沸的水。
“每一根用過的針管,必須在沸水裡煮足一炷香的時間才能再次使用。”
許元站在高臺上,對著挑選出來的一千名醫護兵聲嘶力竭地訓話。
“誰要是敢偷懶不煮針,導致將士們傷口潰爛,本帥直接砍了他的腦袋。”
消毒、擦拭酒精、接種、觀察。
許元將一套極其嚴密的現代防疫流程,硬生生地塞進了大唐軍醫們的腦子裡。
這半個月裡,許元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眼睛熬得通紅,嗓子也啞得說不出話來。
但看著那一車車封裝好的疫苗被運往軍營,他的心裡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這一日的深夜,狂風呼嘯,鵝毛大雪將伊邏盧城裝點得一片銀白。
許元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來到了醫館的實驗室裡。
孫思邈正坐在一盞油燈下,細細地整理著這半個月來的麻風病理醫案。
看到許元進來,孫思邈連忙起身倒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
“大人,十萬支疫苗已經全數交付軍中,您的心血沒有白費。”
許元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一絲寒意。
他沒有順著孫思邈的話頭說下去,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了孫思邈的對面。
許元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深邃,帶著一種洞穿歲月的滄桑。
“孫老,麻風之患已解,但這天底下的疫病,卻遠不止這一種。”
孫思邈一愣,撫須點頭。
“大人所言極是,傷寒、天花、痢疾,皆是奪命的惡鬼。”
“但有顯微鏡和這疫苗之法在,老夫相信,終有一日能將它們一一降服。”
許元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說的不是這些。”
“孫老,你可曾翻閱過前朝古籍,有一種病,發病極快,死狀極慘。”
“病患起初只是發熱,隨後腋下、腹股溝處會鼓起巨大的黑色腫塊,痛不欲生。”
“一旦染病,不出三五日,便會咳血而亡,死後全身發黑,故而有古籍稱之為‘黑死之症’。”
孫思邈的眉頭猛地皺緊,腦海中瘋狂搜尋著看過的浩瀚醫書。
“大人說的,可是……鼠疫?”
許元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寒而慄的凝重。
“正是鼠疫。”
“麻風雖可怕,但它傳播緩慢,潛伏期長,還不至於瞬間滅絕一座城池。”
“但鼠疫不同,它是真正的滅世之災。”
許元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大唐的疆域劃過,越過西域,越過大食,最終停在了遙遠的極西之地——歐洲版圖上。
“而且,它的傳播速度和發病的時間,都極為快速。”
“現在,極西之地那邊,小部分地區已經有了這種情況,我不希望我們大唐的將士有朝一日被他們傳染,然後死在這小小的鼠疫上!”
許元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孫思邈。
“一旦大食被我們踏平,東西方的商道將徹底暢通無阻。”
“到時候,那些攜帶了鼠疫跳蚤的商隊老鼠,就會順著絲綢之路,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我大唐腹地。”
“長安、洛陽、那些人口百萬的繁華大都,一旦讓鼠疫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孫思邈聽得冷汗直冒,連手中的毛筆掉在了地上都沒有察覺。
身為一代醫神,他太清楚這種高烈度傳染病在人口密集區爆發的恐怖景象了。
“大人……您是想讓老夫,趕在這大劫降臨之前,把鼠疫的疫苗也研製出來?”
孫思邈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都在發顫。
許元走上前,雙手按在孫思邈的肩膀上,語氣不容置疑。
“自古以來,中華大地上也有不少鼠疫零星爆發的記錄,我們並非無跡可尋。”
“既然麻風病的減毒活菌方法已經走通了,這套理論,在鼠疫上也同樣適用。”
“孫老,麻風疫苗救的是十萬將士,而鼠疫疫苗,救的將是我華夏子孫千秋萬代的命脈。”
孫思邈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夾雜著石灰味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疲憊已經被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所取代。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對著許元深深作揖。
“大人高瞻遠矚,胸懷天下,老夫遠不及也。”
“請大人放心,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定要在這微觀的銅管之下,將那鼠疫惡菌生擒活捉。”
許元托起孫思邈的手臂,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有孫老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許元沒有再說什麼,在醫學這方面,雖然自己有現代的經驗,但畢竟在孫思邈這位藥王面前,自己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