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絕戶的手段
“來人啊,快叫軍醫。”
“大柱子不行了,他吐血了。”
淒厲的呼喊聲瞬間打破了營地的平靜。
許元猛地睜開眼睛,心頭驟然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親衛,大步流星地朝著騷動傳來的方向走去。
剛一撥開圍觀的人群,許元就看到十幾個士兵正痛苦地蜷縮在雪地上。
他們雙手死死地捂著腹部,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黃豆大小的冷汗。
“嘔……”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猛地翻過身,劇烈地嘔吐起來。
穢物吐了一地,最後竟然吐出了酸水和膽汁,整個人虛弱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許元立刻蹲下身,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手腕。
雖然他不是孫思邈那種神醫,但跟著孫思邈研究了那麼久,基本的脈象和病理他還是懂的。
脈象極其紊亂,皮膚因為脫水而失去了彈性。
許元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發現不止是這十幾個人,附近幾個營帳裡,陸陸續續有士兵開始捂著肚子呻吟倒地。
情況極其不容樂觀。
“這不是疫病,發病太快了。”
許元在現代也學過一些急救常識,看著這些士兵的症狀,他立刻做出了判斷。
“這是食物中毒,或者是中了某種烈性水毒。”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厲如刀,一把揪住旁邊一名還沒發病的隊正。
“告訴我,他們今天晚上到底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那名隊正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回答。
“回……回大帥,大家吃的都是隨身帶的乾糧,這幾日根本沒生火做飯。”
“那是喝了什麼?”
許元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壓抑的暴怒。
隊正嚥了口唾沫,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道山樑。
“兄弟們在山裡走了十幾天,水囊早就空了,渴得嗓子冒煙。”
“剛出山谷,弟兄們發現那邊有一條沒完全凍上的溪流,水看起來挺清的。”
“大家實在忍不住,就……就直接趴在水邊喝了些生水。”
許元聽到“生水”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甩開隊正,大步朝著那條溪流的方向走去。
幾名親兵緊緊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繞過山樑,一條淺淺的溪流出現在眼前,水面上確實漂浮著薄薄的碎冰。
許元走到溪水邊,沒有低頭去喝,而是拔出腰間的長劍,用劍尖挑起了一些水底的淤泥。
淤泥中,赫然混合著一些難以辨認的動物腐肉殘渣,甚至還有幾塊散發著惡臭的骨頭。
許元的面色瞬間變得陰沉似水,那張冷峻的臉龐此刻彷彿結了一層冰霜。
他終於明白了阿里那個老狐狸的毒計。
這個阿里在撤走這一片的百姓、堅壁清野的時候,不僅僅是毀掉了村莊和糧草。
他甚至殘忍地毀掉了這方圓百里內所有的水源。
阿里把腐爛的動物屍體,甚至是糞便和毒藥,提前投入了這些必經之路的溪流和地下水脈之中。
他就是算準了唐軍在翻越山脈後,會處於極度缺水的狀態,一定會飢不擇世地尋找水源。
“好狠毒的手段,想用這種法子,讓我大唐將士到無水可用的絕境麼。”
許元死死地盯著水面,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劍柄捏碎。
在這片異國他鄉的荒野上,前有三十萬大軍虎視眈眈,後有漫長的死亡山谷。
而現在,十萬大軍連最基本的飲水都成了一種致命的奢望。
許元站在這條散發著隱隱惡臭的溪流前,感覺額頭兩側的太陽穴在一突一突地狂跳。
一陣刺骨的寒風捲著雪沫刮過,帶來身旁那些中毒士兵極其痛苦的呻吟聲。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致命危機,哪怕是帶著現代人思維的許元,此刻也確實感到了一陣難以名狀的頭大。
十萬披甲銳士,再加上連綿不絕的後勤輔兵和挽馬,每天人吃馬嚼所消耗的飲用水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在這茫茫戈壁和雪山交界的地方,想要完全依靠後方那條已經拉得極長的補給線來運送清水,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伊犁河谷的水就算能運過來,在路上也會凍成堅冰,更何況遠水解不了近渴。
但現在大軍剛剛穿過死亡峽谷,正是最疲憊、最虛弱的時候,如果連水都喝不上,這十萬人撐不過三天就會不戰自潰。
許元死死地盯著水面飄浮的腐肉殘渣,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決絕。
必須要撐住,無論用什麼辦法,絕不能讓阿里的毒計在這個時候把大唐的軍心打散。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些嘴唇乾裂、眼中透著絕望和對水極度渴望計程車兵們。
“傳我的軍令,立刻通報全軍。”
許元的聲音不大,但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鐵血威壓。
“從這一刻起,大軍沿途遇到的所有河流、水井、溪水,任何人絕對不許直接飲用。”
“不管是渴得嗓子冒煙,還是渴得吐血,只要敢喝一口生水,不用大食人動手,本帥親自按軍法砍了他的腦袋。”
周圍的幾名親兵聞言,心頭都是一顫,連忙挺直了腰板。
許元伸手指著遠處幾輛裝滿乾柴和無煙煤的輜重車。
“命令各營火頭軍,立刻就地掘坑,架起行軍鍋。”
“把所有的水都給我打上來,用細布和木炭先過濾三遍,然後必須給我燒開,燒得滾燙。”
“所有人,只能喝煮沸之後的開水,哪怕是放涼了,只要沒煮沸,就不許碰。”
許元的心裡其實非常清楚,這種簡陋的沸水消毒法,在面對某些極其烈性的化學毒藥時未必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
但在這個醫療條件極其落後的時代,在這個漫山遍野都是腐屍病毒的絕境裡,高溫至少能消滅水裡絕大部分致命的病菌和疫病源。
這已經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夠將非戰鬥減員降到最低的辦法了。
就在親兵們領命,準備四散奔逃去傳達軍令的瞬間。
峽谷前方的風雪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急促、極其凌亂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