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戰鬥開始
這馬蹄聲完全沒有了大唐騎兵平時行軍的節奏,反而透著一股子絕命狂奔的慘烈味道。
許元猛地抬起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一匹渾身沾滿泥漿和血汙的戰馬,如同發瘋一般衝破了外圍的警戒網,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中軍所在的山樑下。
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前蹄猛地一軟,重重地栽倒在雪地裡,口吐白沫。
馬背上的一名斥候直接被甩飛了出去,在堅硬的冰面上接連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下。
許元瞳孔一縮,大步流星地衝了過去。
那名斥候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背上赫然插著兩根尾羽已經摺斷的大食羽箭,鮮血已經把他的半邊鎧甲凍成了暗紅色。
“大帥……出事了……”
斥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吐出的白霧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
許元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動作雖然沉穩,但眼神已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慢慢說,前軍怎麼了?”
斥候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破木頭在摩擦。
“曹文將軍的先鋒營,在前方遭遇了大食人的主力兵團。”
“大食人根本沒有退,他們就在這山谷外面的平原上列好了陣勢,完全是以逸待勞。”
許元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阿里的胃口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斥候強忍著劇痛,死死抓著許元的手臂繼續彙報。
“大帥,這幫大食人有古怪,他們手裡不但有重甲步兵,居然還擁有少量的火器。”
“那些火器雖然不如咱們的火槍犀利,但在近距離開火時,動靜極大,鉛彈橫飛。”
“曹將軍帶的都是輕騎兵,本來就不適合正面攻堅,被對方的火器一打,戰馬受驚,兄弟們損失了不少人。”
聽到“火器”兩個字,許元的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看來大食帝國的科技樹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落後,這場仗的殘酷程度又要上升一個臺階了。
“曹文現在人在哪裡,戰況如何?”
斥候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曹將軍沒有退,他說大帥的中軍還在休整,絕不能讓大食人壓過來。”
“曹將軍直接下令把兩萬輕騎兵全部分散開來,化整為零,各自為戰。”
“兄弟們現在就像狼群一樣,在敵人的軍陣裡到處穿插撕咬,成功攪亂了大食人的部署。”
“但敵眾我寡,包圍圈越來越小,曹將軍讓屬下拼死突圍,請求大帥迅速支援。”
許元聽完,立刻鬆開斥候,轉頭衝著身後的親兵怒吼。
“把軍醫叫來,保住他的命。”
說完,許元快步走回剛剛那塊巨石旁,一把扯下了披風。
“拿地圖來。”
兩名親兵迅速從牛皮圓筒中抽出行軍地圖,在呼嘯的寒風中用力將其展開,平鋪在巨石上。
許元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在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地名上快速掃過。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距離山脈出口不遠的一片開闊地上。
“曹文的位置距離我們現在這裡,最多不過五十里。”
許元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冷酷的戰略分析瞬間成型。
“阿里在這片開闊地佈下重兵,明顯是早就偵查到了曹文的前軍和我們中軍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對方不直接攻打出口,而是吃準了我們首尾不能兼顧。”
“這個老狐狸,是想要先一口吃掉曹文的兩萬先鋒精銳,打掉我們的銳氣啊。”
許元直起腰,眼神中爆發出濃烈的殺機。
五十里的距離,如果是輕騎兵全速衝鋒,不用半日就能抵達。
但現在他手裡不僅有騎兵,還有大量的步兵和剛剛拖出山谷的炮兵。
“命令下去。”
許元轉過身,面對著身前已經迅速集結過來的各營將領,聲音冷酷得如同這西域的寒冰。
“把所有上吐下瀉、感染了水毒的生病士兵,全部留在後方營地。”
“留下五百人負責照應他們,熬煮熱水。”
“其餘所有還能拿得動刀、騎得上馬的戰鬥人員,立刻披甲,檢查火器和彈藥。”
“不用帶任何輜重,帶上隨身的乾糧和水壺,跟我馳援曹文。”
將領們齊齊轟然應諾,震天的殺氣瞬間驅散了營地裡原本瀰漫的絕望氣氛。
許元一把揪住一名跑得最快的傳令兵的衣領,將他拉到面前。
“你,立刻騎快馬往回跑,去找後軍的周元。”
“告訴周元,前面的戰事不用他管,本帥親自去打。”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死死釘在後方,防範大食人派出奇兵從側翼迂迴包抄。”
許元盯著傳令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交代。
“告訴周元,哪怕是天塌下來,他也必須給我護住正在修建的驛站和我們大唐的後勤糧道。”
“如果糧道被切斷,本帥拿他的人頭祭旗。”
傳令兵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翻上一匹戰馬,朝著死亡峽谷的方向狂奔而去。
安排完這一切,許元大步走到自己的汗血寶馬前,翻身躍上馬背。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唐橫刀,雪亮的刀鋒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大唐的將士們。”
許元策馬在軍陣前緩緩踱步,目光掃過那些雖然疲憊但依然挺起胸膛計程車兵。
“前面,大食人正咬著我們兄弟的肉。”
“拔出你們的刀,端起你們的槍,跟我去把阿里的牙全部敲碎。”
“全軍突擊,出發。”
伴隨著低沉而肅殺的號角聲,數萬大唐精銳如同剛剛甦醒的黑色怒龍,踏著泥濘與殘雪,轟然向著前方的大地湧去。
沒有繁瑣的陣型,只有為了追求極致速度的強行軍。
許元騎在馬上,任憑如刀割般的寒風拍打在臉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地平線。
小半日的狂奔,對於剛剛走出大山、體力幾乎透支的唐軍來說,無疑是一場地獄般的折磨。
但沒有一個人掉隊,厚重的戰靴將大食邊境的凍土踩得隆隆作響。
當太陽開始絕望地向著西方傾斜時,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終於順著風吹進了許元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