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地下空間
許元說罷,他便轉身走向了書房內側的屏風。
張羽愣在原地,看著自家王爺高深莫測的背影。
“還愣著幹什麼,把身上的甲冑脫了。”
許元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羽滿臉疑惑,但身體已經本能地開始解開鎖子甲的搭扣。
不多時,許元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張羽抬頭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那個一身大唐親王常服、威嚴深重的許元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粗糙的灰褐色麻布長袍、頭上纏著厚重頭巾的異族信徒。
許元甚至還在臉上塗抹了一些灰暗的粉末,掩蓋了原本白皙的膚色。
他的下巴上貼著一圈濃密的假鬍鬚,眼神也從冷厲變成了那種底層人特有的木訥與隱忍。
“王爺,您這是要……”
“噓。”
許元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唇邊。
“從現在開始,不要叫我王爺。”
“去屏風後面,有一套一樣的衣服,換上它。”
張羽不敢多問,立刻照做。
半柱香後,兩個毫無破綻的底層穆斯林,順著總督府的側門悄然溜了出去。
恆羅斯城的街道上依舊熙熙攘攘。
大唐的商隊和西域各國的客商在這裡匯聚,叫賣聲不絕於耳。
許元微微佝僂著背,雙手籠在寬大的袖子裡,步伐緩慢地在人群中穿梭。
張羽緊緊跟在落後半步的地方,眼神雖然盡力收斂,但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兩人特意挑著那些人多眼雜的集市走去。
突然,迎面走來幾個穿著大唐粗布衣衫的漢子。
這幾個漢子滿臉橫肉,手裡提著幾根木棍,走路大搖大擺。
他們就像是故意的一樣,直挺挺地衝著許元撞了過來。
“砰”的一聲悶響。
許元被撞得連退了兩三步,跌坐在一個賣陶罐的攤位旁。
“走路沒長眼睛嗎,你這該死的異教徒。”
領頭的漢子居高臨下地指著許元的鼻子,惡狠狠地罵道。
張羽眼中殺機一閃,下意識地就要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
他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微服私訪,根本沒帶橫刀。
許元暗中給了張羽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對不住,幾位大爺,是我沒看清路。”
許元操著一口略帶生硬的西域官話,聲音顫抖地賠著不是。
“穿得這般古怪,還戴著這破頭巾,看著就讓人心煩。”
那漢子不依不饒,上前一步,一腳踹在許元的大腿上。
圍觀的商客和百姓漸漸多了起來,卻沒有人上前阻攔。
大唐推行宗教自由,但民間對於這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落魄的極端教徒,並沒有多少好感。
“趕緊滾,別在這髒了大爺的眼。”
幾個漢子罵罵咧咧地吐了口唾沫,轉身揚長而去。
許元捂著被踹疼的腿,在張羽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屈辱和不甘。
張羽咬著牙,眼眶因為憤怒而憋得通紅,這倒不是裝的,他是真恨不得活劈了那幾個敢踹王爺的混蛋。
許元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垂著頭,拉著張羽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旁邊的一條陰暗小巷。
巷子裡常年見不到陽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外面的喧囂聲在這裡被削弱了許多。
許元靠在潮溼的牆壁上,微微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巷子深處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真主至大,我的兄弟,你們受苦了。”
一個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在空蕩的巷子裡突兀地響起。
張羽猛地轉身,將許元護在身後,像一隻受驚的野獸般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將大半張臉都隱藏在兜帽裡的瘦高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許元從張羽身後探出頭,眼神中帶著三分戒備、七分惶恐。
“你是誰。”
許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
黑袍男人停在距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古老的宗教手勢。
“我是真主最忠誠的僕人,也是你們的兄弟。”
他的目光越過張羽,直直地落在許元的臉上。
“我剛才在外面都看到了。”
“那些唐人的走狗,如此折辱於你,你心裡難道就不怨恨嗎。”
黑袍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許元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用力地咬緊了嘴唇。
“怨恨又能怎樣。”
許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淒涼。
“唐人的兵馬那麼強壯,他們的刀那麼快。”
“我們連祈禱的清真寺都被他們盯得死死的,家裡的女人也不得不摘下面紗去迎合他們的規矩。”
“我們不過是地上的螻蟻,除了忍受,還能做什麼。”
張羽在一旁死死地攥著拳頭,配合地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要是能把這些唐人趕出去,我願意拿命去換。”
黑袍男人的兜帽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兄弟,真主並沒有拋棄我們。”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神秘而急促。
“在這個城裡,有無數像我們一樣遭受不公的兄弟。”
“我們正在團結起來,準備對抗那些該死的大唐官兵。”
“你們,願意加入我們嗎。”
許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種在絕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神態,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真的嗎。”
“真的還有希望嗎。”
許元激動地上前一把抓住了黑袍男人的衣袖。
“只要能讓真主的光輝重新照耀恆羅斯,我什麼都願意做。”
黑袍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反手握住了許元的手臂。
“跟我來。”
他沒有多說廢話,轉身朝著巷子更深處走去。
許元和張羽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芒,隨後快步跟上。
他們在錯綜複雜的巷弄裡七拐八拐。
一路上,黑袍男人不停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顯得極為反偵察。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處看似廢棄的破敗土房前。
黑袍男人在門板上以一種奇特的節奏敲擊了三下。
過了片刻,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門縫後打量了他們幾眼。
黑袍男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門這才徹底開啟。
許元和張羽跟著走進了這間昏暗的屋子。
屋內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裡堆放著幾捆乾草。
帶路的人走到角落,用力推開了一個沉重的磨盤。
磨盤下方,赫然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地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