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穆阿維葉的佈局
這個地方,精準無誤地卡在了恆羅斯城與西域伊邏盧城的絕對中心點上。
這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尖刀,直直地插在了大唐遠征軍的咽喉上。
許元的雙手死死地抓著沙盤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他現在終於徹底看清了穆阿維葉那個老狐狸的全部戰略意圖。
這個大食東部總督,簡直就是一個將兵法運用到了極致的瘋子。
如果大食的第五軍團駐紮在碎星原,那這就意味著他們掌握了絕對的戰爭主動權。
進,這支幾萬人的精銳騎兵可以隨時從側翼殺出,直接攻打恆羅斯城。
他們可以像一群飢餓的野狼,無休止地襲擾大唐軍隊的後方陣地,讓恆羅斯城的守軍日夜不得安寧。
退,他們可以調轉馬頭,直接撲向防禦相對薄弱的伊邏盧城。
只要伊邏盧城一破,大唐軍隊與西域大後方的聯絡就會被徹底切斷。
恆羅斯城就會真正變成一座沒有任何糧草補給、沒有任何援軍支援的死城。
“好一個穆阿維葉,好一招釜底抽薪。”
許元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字字泣血。
“他這是要把我們活活困死在這異國他鄉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算計大食人,卻沒想到自己早已經落入了對方的驚天殺局之中。
穆阿維葉有勇有謀,這份戰略眼光,足以讓任何一個將領感到絕望。
但許元現在沒有時間去絕望。
因為在那個致命的圓圈裡,還有他最在乎的人。
晉陽公主和璇璣公主帶領的兩萬後勤營,此刻正像一群毫無防備的綿羊,一步步走入狼群的狩獵場。
一想到李明達那張巧笑嫣然的臉龐可能會在敵人的鐵蹄下香消玉殞,許元的心就像是被萬箭穿透一般劇痛。
“張羽。”
許元猛地直起身子,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凌厲殺氣。
這股殺氣讓身經百戰的張羽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屬下在。”
張羽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回應。
“馬上去傳我的將令。”
許元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鐵氈上砸出來的火星。
“立刻集結城內還能調動的三萬精銳甲士。”
“拋棄所有重型輜重,只帶三天干糧。”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隊伍給我拉到東面山脈的入口處。”
張羽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大人,您要親自帶兵進山?”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今天都必須要去。”
許元的眼神堅定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動搖。
“後勤營裡有兩萬大唐兒郎,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送死。”
“更何況,晉陽公主和璇璣公主都在那裡。”
許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瞬間又被鋼鐵般的意志所掩蓋。
“她們是收到了我的軍令,才不遠萬里來到這苦寒之地支援恆羅斯城的。”
“她們是我的妻子,是大唐的公主。”
“只要我許元還剩下一口氣,就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她們一根頭髮。”
許元一字一句地說著,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雪亮的刀鋒在昏暗的大廳裡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若是她們出了事,我許元還有什麼顏面站在這大唐的軍旗之下。”
張羽被許元身上那股決絕的氣勢深深地震撼了。
他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雙拳猛地一抱。
“卑職領命,這就去集結兵馬。”
說罷,張羽猛地轉身,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準備衝出大廳去擂響聚將鼓。
“慢著。”
就在張羽的腳剛剛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許元突然爆喝一聲。
這聲呼喚來得極為突兀,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張羽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疑惑地看著許元。
“大人,軍情如火,還有什麼變故嗎?”
許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橫刀重新插回刀鞘,快步走回到了沙盤前。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目光死死地鎖在代表第五軍團的那個紅點上。
不對勁。
一種如同芒刺在背的危機感,突然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叫囂起來。
這種危機感不是來源於對後勤營的擔憂,而是來源於一個極其不合理的戰術邏輯。
“穆阿維葉如果在碎星原只放置了一個第五軍團,兵力撐死也就十萬人左右。”
許元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地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十萬人馬,聽起來雖然很多。”
“但是想要僅憑這十萬人,就徹底封死大唐在西域的漫長補給線,這根本就不可能。”
張羽愣了一下,也重新走回沙盤前。
“大人的意思是,他們兵力不夠?”
許元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不是不夠,而是不足以形成絕對的封鎖。”
“大唐在西域的駐軍也不是吃素的,一旦伊邏盧城遇襲,各方援軍一定會瘋狂反撲。”
“穆阿維葉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不會算不到這一點。”
許元的眼神越來越冷,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把第五軍團這麼早就暴露在東部山脈的邊緣,與其說是為了切斷我們的聯絡。”
“倒不如說,這是一種明目張膽的挑釁。”
許元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直視著張羽。
“他知道後勤營裡有什麼人。”
“他也知道,一旦後勤營遇險,我許元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出城救援。”
“這一切,會不會根本就是一個針對我的局?”
張羽聽到這句話,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大人是說,穆阿維葉是故意放出風聲,想吸引您帶兵過去?”
許元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沙盤的木框上,震得上面的紅旗都搖晃了幾下。
“除了這個解釋,我想不通他為什麼要把這麼精銳的奇兵,放在一個可以被我們斥候輕易發現的地方。”
“他這是在用我妻子的命做誘餌,想給我許元來一個甕中捉鱉啊。”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張羽的臉色變得比許元還要難看。
他趕緊低下頭,目光順著恆羅斯城到東部山脈的那條行軍路線仔細看去。
越看,他的心就越涼。
極度的恐懼讓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額頭上都滲出了豆大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