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第五軍團的位置
後勤營是什麼配置,許元比誰都清楚。
那是為了押運糧草和傷員而臨時組建的隊伍。
為了減輕前線的負擔,後勤營裡絕大多數都是女兵,還有一部分是上了年紀的輔兵。
她們雖然也穿著大唐的皮甲,但根本沒有太多的實戰能力。
面對那些兇殘如狼的大食精銳騎兵,後勤營簡直就是一塊擺在砧板上的肥肉。
如果那些大食騎兵的目標真的是她們。
只要一輪衝鋒,後勤營就會全軍覆沒。
襲擊她們,太容易成功了。
“他們大概有多少人?”
許元猛地抬起頭,雙眼已經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焦急變得通紅。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問題。
張羽看著許元那彷彿要吃人般的眼神,艱難地搖了搖頭。
“斥候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驚蛇,所以具體人數還不知道。”
看著許元那即將爆發的怒火,張羽趕緊補充。
“但是,根據斥候探查到的營火痕跡和沿途植被的踩踏程度推斷來看。”
“絕對不下四萬人。”
“而且,看那馬蹄陷地的深度,應該全部都是裝備精良的騎兵。”
“四萬騎兵。”
許元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似水,彷彿能擰出墨汁來。
他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那碗涼茶,茶水和碎瓷片濺了一地。
這絕不是巧合。
許元當即轉過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鎖定了沙盤上的整個大食兵力分佈圖。
他的大腦在極度的混亂中強行撕開一條理智的裂縫。
之前在攻打恆羅斯城的時候,穆阿維葉就曾經派遣過不少遊擊騎兵過來。
那些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要騷擾大唐的後勤補給線。
試圖透過這種疲勞戰術,切斷恆羅斯城跟西域伊邏盧城之間的聯絡。
那時候,許元只當那是穆阿維葉的常規戰術。
但是現在看來,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四萬重灌騎兵,這絕對不是用來執行簡單騷擾任務的遊擊部隊。
這支騎兵並不是之前那些零星的騷擾者。
或者說,絕對不止是那些人。
能夠一次性調動四萬騎兵長途奔襲,繞過大唐所有的正面防線。
這需要極其龐大的後勤支援和絕對的戰術隱蔽。
許元的手指在沙盤上那代表著第五軍團的空白處重重一按。
他終於明白那支消失的第五軍團去哪裡了。
穆阿維葉這個老狐狸,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第五軍團投入到巴魯克魯山口的絞肉機裡。
可能還有其他兵力的加入,他們透過某種未知的暗道,化整為零,悄悄潛入了東部山脈。
然後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毀大唐命脈的鋼鐵洪流。
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堅固的恆羅斯城。
而是大唐的糧道,是那些手無寸鐵的後勤女兵,是恆羅斯城連線西域的咽喉!
只要自己的後路落入穆阿維葉的手中,大唐遠征軍的軍心瞬間就會受到影響。
“穆阿維葉,你還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對手啊。”
隨後,許元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張羽,過來。”
許元喊了一聲,聲音之中透著幾分冷冽。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沙盤,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張羽聽到這聲呼喚,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大步跨到了沙盤的邊緣。
“把你手下斥候發現那些大食騎兵蹤跡的具體位置,用紅標給我精準地釘出來。”
許元一把抓起沙盤邊緣的幾枚紅色小旗,重重地拍在張羽的手心裡。
木質的旗杆與鐵甲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張羽不敢有絲毫的遲疑,立刻憑藉著腦海中斥候彙報的方位,在沙盤上尋找著那個致命的座標。
他的手指在東部山脈那錯綜複雜的地形中緩緩遊走。
最終,他的指尖停在了盤龍谷側翼的一處隱秘隘口。
“就是這裡,大人。”
張羽將第一枚紅旗狠狠地扎進了代表隘口的沙土之中。
“還有這裡,向北十里外的一處水源地,也發現了大量馬匹飲水的痕跡。”
隨著第二枚、第三枚紅旗被接連釘下,一條若隱若現的行軍路線在沙盤上逐漸勾勒成型。
許元的目光順著那些紅旗延伸的方向,彷彿穿透了沙土,看到了那支正在黑暗中潛行的鋼鐵洪流。
他猛地轉過身,從身後的帥案上抓起一把用來測量距離的銅質戒尺。
許元將戒尺的一端死死地按在盤龍谷的位置上。
“那些痕跡是前天留下來的。”
許元的大腦在這一刻進入了一種絕對理智且瘋狂的計算狀態。
“重灌騎兵在隱蔽行軍的情況下,為了保持戰馬的體力,每天的推進距離最多不會超過六十里。”
“今天是第三天。”
許元一邊說著,一邊以盤龍谷為圓心,用戒尺在沙盤上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鋒利的尺尖在沙土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個巨大的圓圈,就是這支大食騎兵在三天之內能夠到達的最遠極限距離。
大廳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張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個幾乎覆蓋了整個東部防線的圓圈。
許元的目光在這個圓圈內部來回掃視,不放過任何一條山谷、任何一條暗道。
突然,他的視線停滯了。
他的目光猶如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釘在了山脈外圍的一處平原隘口上。
那是一個在戰略圖上極其不起眼的點。
但它卻恰好卡在了那個巨大圓圈的絕對邊緣。
許元的臉色在看清那個位置的瞬間,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變化。
他原本就蒼白的臉頰,此刻更是看不到一絲血色。
額頭上的青筋因為劇烈的心跳而突突直跳。
“找到了。”
許元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的人。
他扔掉手中的戒尺,指尖顫抖地指著那個名為‘碎星原’的地方。
“我一直找不到的第五軍團,穆阿維葉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
“根本就沒有去什麼巴魯克魯山口。”
“他們就在這裡,在碎星原。”
張羽順著許元的手指看去,起初還有些不明所以。
但當他看清那個位置在整個大西域版圖上的座標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種極其強烈的後怕感,猶如一盆冰水般從許元的頭頂澆下,瞬間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因為這個地方,選得實在是太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