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最後的蹤跡
夜色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沉甸甸地壓在這片起伏不定的東部山脈上方。
三萬大唐精銳甲士在崎嶇的道路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火龍。
經過整整一白天的極限急行軍,大軍終於在入夜時分深深扎進了這片險惡的地界。
沿著這條坑窪不平的商道,前方就是通往西域深處接應後勤營的必經之路。
許元騎在那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身披玄色重甲,腰背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在兩側影影綽綽的山影中來回巡視。
耳邊只有連綿不絕的腳步聲和甲片互相摩擦的咔噠聲。
耶夢古騎著白馬,始終落後他半個馬身,右手緊緊貼在橫刀的刀柄上。
越往深處走,道路兩側的山峰就越發顯得高聳陡峭。
那像是一把把直指夜空的黑色利劍,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許元突然扯緊了手中的韁繩。
戰馬吃痛,打了一個響鼻,前蹄在碎石地上不安地踩踏了幾下。
他那屬於現代人的戰術直覺,在此刻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告。
這地形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許元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握成了一個拳頭。
“全軍停止前進。”
低沉的軍令隨著幾名親兵的齊聲大吼,迅速向後方傳遞。
原本像流水一般向前湧動的中軍方陣,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鐵甲碰撞聲中,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兩萬名甲士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的鐵柱子,寂靜無聲。
耶夢古立刻策馬上前,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但並沒有開口詢問。
許元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一名傳令兵。
“去,立刻去前面聯絡張羽。”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問問他現在前軍到了什麼具體位置。”
“再讓他查清楚,後勤營那邊派過來跟我們會合的斥候,現在又摸到了什麼地方。”
傳令兵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他在馬背上重重一抱拳,猛地一抽馬鞭。
戰馬嘶鳴一聲,化作一道離弦的箭,順著火把照亮的道路向前軍的方向狂奔而去。
許元坐在馬背上,呼吸微微有些沉重。
他看著前方深不見底的夜色,腦海裡不斷地翻滾著沙盤上的每一處地形。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名傳令兵帶著張羽派回來的斥候,連滾帶爬地翻下馬背,衝到了許元的馬前。
“稟告大人。”
斥候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張將軍讓卑職回報,從伊邏盧城方向趕來的後勤營,目前已經抵達了前方的白狼山口。”
“張將軍的前鋒部隊,現在距離後勤營的山口位置,已經不足八十里了。”
聽到這個數字,許元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八十里。
對於急行軍的步卒來說,不過是一天半的腳程。
若是全速奔襲,甚至明天入夜前就能徹底碰頭。
許元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猛地翻身下馬。
“把地圖拿過來。”
他大步走到一塊平坦的青石板前,聲音冷得像是要掉出冰渣子。
耶夢古迅速從馬背上的皮囊裡抽出那份羊皮地圖,雙手遞到了許元的面前。
兩名親兵立刻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湊到了青石板的兩側。
火光跳躍著,照亮了羊皮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山川線條。
許元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滑動。
他的視線從代表他們當前位置的紅點,一路延伸到白狼山口的標記處。
當他的手指劃過那段不足八十里的中間區域時,動作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條極其狹長的峽谷。
地圖上的線條在那裡收縮成了緊緊挨在一起的兩道黑線。
許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絲冷汗從他的額角滲了出來,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
“不好。”
許元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駭然。
他轉過身,一把揪住了那名斥候的胸甲。
“馬上滾回去告訴張羽。”
許元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讓他立刻就地紮營。”
“沒有我的手令,前軍哪怕是往前再邁出一步,我都要砍了他的腦袋。”
斥候被許元這兇狠的模樣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站起身。
“告訴張羽,前面那八十里的路,就是穆阿維葉第五軍團給他準備的墳場。”
“快去。”
斥候翻身上馬,再次不要命地朝著前軍的方向狂奔。
看著斥候消失在夜色中,許元的臉色依然陰沉得可怕。
他一把抓起青石板上的地圖,重新塞進耶夢古手裡的皮囊中。
“傳令給後軍的曹文。”
許元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告訴他,讓他把後軍的速度給我提起來,半個時辰之內,必須跟上中軍的腳步。”
安排完後方,許元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中軍全速前進,跟我去找張羽。”
兩萬甲士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順著峽谷外圍的道路向前挺進。
夜風在耳邊呼嘯,吹得火把的火苗瘋狂地搖曳。
許元的心裡就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這八十里的距離,就像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等著他們往裡鑽的遠古巨獸。
小半個時辰之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的火光。
那是張羽率領的五千前軍。
張羽是個雷厲風行的將領,在接到許元的死命令後,果然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們已經在這個稍微開闊的谷口地帶,用拒馬和盾牌紮起了一個簡易的防禦營寨。
許元帶著中軍浩浩蕩蕩地開進營地。
張羽立刻帶著幾名校尉大步迎了上來。
“大人。”
張羽抱拳行禮,臉上的表情卻透著一絲焦急和不解。
許元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後方。
沒過多久,地面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震動。
曹文帶著他那五千負責殿後的兵馬,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營地外圍。
曹文的甲冑上沾滿了沿途的灰塵,額頭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水。
看到中軍和前軍都已經停了下來,曹文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大步走到了許元和張羽的身側。
“大人,我們到了。”
曹文的聲音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