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齊亞德本
三位統帥在這片火光通明的營寨中央碰了頭。
張羽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上前走了一步。
“大人,屬下不明白,我們為何突然在這裡停下。”
張羽指著前方那片漆黑的山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急切。
“前方的路途雖然難走,但弟兄們的體力還撐得住。”
“只要我們再咬咬牙,今晚連夜趕路,明天一早就能跟後勤營接應上了。”
“兩位嫂子現在身處險境,我們多耽擱一刻,她們就多一分危險啊。”
曹文也跟著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許元那張冷峻的臉上。
他們都是一路跟著許元殺過來的鐵血漢子,從不畏懼吃苦和疲憊。
在他們看來,現在的停滯不前,簡直就是在拿晉陽公主的命開玩笑。
許元看著眼前這兩員急得快要冒火的猛將,並沒有立刻發火。
他只是冷靜地走到營地中央的一張行軍木桌前。
“把地圖開啟。”
許元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耶夢古默默地上前,將羊皮地圖平整地鋪在木桌上,用四把匕首釘住了四個角。
幾名親兵立刻把火把湊近,將整個桌面照得纖毫畢現。
許元伸出右手,食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
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張羽前鋒所在的位置,和後勤營所在的白狼山口之間。
“你們真以為,憑我們這三萬人,今晚咬咬牙就能順順當當跟後勤營碰上面。”
許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張羽和曹文的臉。
“你們動動腦子好好想想。”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段八十里的距離上用力地劃過,指甲在羊皮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後勤營帶著那麼多輜重女眷,走到現在還沒有碰上穆阿維葉的第五軍團。”
“穆阿維葉手底下的那個第五軍團的軍團長,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齊亞德本,那可是他最倚重的心腹啊,深得他的傳承。”
“依我看,齊亞德本可是下定決心要拿我兩位夫人做餌的。”
許元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張羽的眼睛。
“如果他們到現在還沒交手,那大食人最精銳的第五軍團,現在到底藏在哪。”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張羽和曹文的胸口上。
兩人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了。
許元的手指順著那八十里的線條,點在了一個地形極其扭曲的位置上。
“肯定就在這八十里之間。”
許元的聲音在大帳外格外清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斷定。
“你們自己看看這前面的地形。”
“這是一個典型的兩山夾一谷的死衚衕。”
“兩側全是陡峭的絕壁,中間的道路窄得連四匹馬都無法並排透過。”
許元的手指在那個山谷的位置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齊亞德本只要把第五軍團的重兵埋伏在這兩側的山崖上。”
“再在谷口和谷尾堵上幾排重灌步兵。”
“我們這三萬人只要一腳踏進去,哪怕全都是鐵打的漢子,也再也別想活著走出來了。”
張羽和曹文順著許元的手指看去,看清那宛如口袋一般的峽谷地形後,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冷汗瞬間就溼透了他們背後的裡衣。
這確實是一個完美到極點的伏擊圈。
如果剛才沒有許元的那道死命令,前鋒這五千人此刻只怕已經一頭扎進了敵人的絞肉機裡。
張羽的臉色變得煞白,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大人說的對,是屬下魯莽了。”
張羽心有餘悸地嚥了一口唾沫,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可是大人,這不合常理啊。”
張羽指著來時的方向。
“屬下在前面探路,前前後後放出去上百名斥候。”
“他們就像篦子一樣把前面的山道梳理了一遍。”
“可是直到現在,這些斥候連半點大食人的蛛絲馬跡都沒有探查回來。”
曹文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大人,第五軍團那可是幾萬人的重兵建制。”
“這麼多人在山裡吃喝拉撒,總會留下痕跡的。”
“我們的斥候怎麼會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許元直起身子,雙手撐在木桌的邊緣。
他看著搖曳的火光,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沒什麼不合常理的。”
許元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
“只有兩種可能。”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張羽面前晃了晃。
“要麼,是齊亞德本這個老狐狸把他的兵藏得太深了。”
“第五軍團本就是最強兵團,擅長隱蔽作戰,只要他們提前幾天進入陣地,實行絕對的靜默,不生火不造飯,斥候在夜裡很難發現端倪。”
許元放下了一根手指。
“要麼,就是我們派出去的斥候,根本就還沒有抵達那片真正的核心伏擊區域。”
“大食人的外圍警戒哨,可能在刻意放我們的斥候透過,或者在更深的地方將他們悄無聲息地拔除了。”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將最後一根手指也收了回來。
“但不管怎樣,有一點是可以絕對斷定的。”
“齊亞德本的這把刀,肯定就懸在這一帶的頭頂上。”
“除了這前面的八十里山谷,他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來一口吞下我們和後勤營了。”
張羽和曹文對視了一眼,眼底都燃起了一股後怕的怒火。
大唐軍人的驕傲,讓他們無法忍受被人當成獵物一樣算計。
張羽猛地跨前一步,單手按在了刀柄上。
“大人,既然已經知道了前面是陷阱。”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曹文也咬著牙,眼中兇光畢露。
“總不能就這麼幹耗在這裡,等著他們來請我們進去吧。”
許元看著這兩人戰意高昂的模樣,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直起身子,一把抽出了腰間的橫刀。
雪亮的刀鋒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
“怎麼辦。”
許元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透著一股不破樓蘭終不還的狠勁。
“他們想要在這山谷裡伏擊我們,把我們一口吃掉。”
“那我們今天,就偏要反咬他們一口,崩碎他們這幾顆滿嘴噴糞的牙口。”
這句粗俗卻充滿力量的話語,瞬間點燃了周圍將士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