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御前殿辯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522·2026/5/25

太極殿。 卯時三刻,文武百官分列兩班。 這座大殿上最不缺的就是吵架的人,御史臺那幫言官恨不得逮著誰咬誰。 但今天,一個個垂手低頭,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殿門外,許元被兩個甲兵架著進來。 五天大牢,臉色甚至紅潤得過分,就是下巴冒了一圈青茬。 “跪下!”殿前侍御史扯著嗓子喊。 許元拿耳朵當擺設,看都沒看他。 刑部尚書崔敏第一個動了。 老頭六十出頭,鬍子花白,雙手捧著一摞厚得能砸死人的卷宗,快步走到殿中跪下。 “陛下,臣有鐵證!” 嗓門拔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經刑部查實,嶺南王許元在恆羅斯駐軍期間,私藏拜占庭火器圖紙三十七幅!” “與拜占庭凱利元帥密信往來不下二十封!” 他一字一頓,每吐一個數字就重重敲一下地面。 “信中涉及大唐西域駐軍部署,糧草調配路線,邊關換防時間。” “字字屬實,人證物證俱全!” 卷宗呈上去,太監雙手接過,小碎步送到御案上。 李世民翻了兩頁。 長孫無忌躬身,聲音不急不緩:“陛下,臣與房相聯名彈劾嶺南王,通敵賣國,侵吞軍資,擁兵自重。” 他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往下壓了壓。 “恆羅斯一戰,繳獲金銀珠寶折銀四十萬兩,入庫僅二十三萬兩。” “餘下十七萬兩,去向不明。” “請陛下嚴查。” 房玄齡跟著出列,垂首站定,沒說多餘的話。 這兩個人聯手彈劾,長孫無忌加房玄齡,分量夠壓死一座城。 程咬金站在第三個位置,一張黑臉憋成豬肝色。 尉遲敬德胳膊肘不動聲色地頂了他腰眼一下。 程咬金沒蹦出去,但那臉色分明寫著三個字:憋死了。 李世民合上卷宗。 “刑部所呈證據,你可認?” “不認。” 崔敏臉皮跳了一下:“王爺!白紙黑字。” “我說不認。”許元偏頭看他,“你耳朵不好使?” 崔敏一口氣哽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許元轉過身,面朝殿門抬手打了個響指。 八個玄甲軍扛著木箱魚貫而入。 十二口箱子整整齊齊碼在殿中央。 粗糙的軍用木箱,沒上漆,沒刻字,一看就是從軍帳裡直接搬來的。 “陛下,臣有供詞。” 許元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親手掀開蓋子,裡頭全是冊子。 他抽出最上面一本,揚了揚。 “三年。” “中原七大世家,為換取拜占庭香料,黃金,私自向外出售大唐邊防圖,火器規格。” “所有交易賬目一筆一筆,銀貨兩訖,簽字畫押。” 許元低頭掃了一段,念出來:“貞觀十八年,九月初九,清河崔氏二房,經安西都護府馬商胡三轉售,向拜占庭凱利元帥府遞交安西邊防換防時刻表一份。” 殿上崔敏身邊的人都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抬眼,看向崔敏。 “收黃金一百二十兩,波斯香料四箱。” “經手人……” 崔敏的臉白了。 “崔大人,要我念出來嗎?” 許元沒給他喘息的時間。 “崔大人方才呈的拜占庭火器圖紙,和這本賬冊裡記錄的清河崔氏賣出去的大唐火器規格,紙張相同,墨色相同。” 他把兩本冊子懟到崔敏面前。 “到底是我在通敵,還是有人拿自家賣出去的東西,倒栽到我頭上?” 程咬金那個大嗓門,終於憋不住了:“我說老崔!你這不就是賊喊捉賊嘛!” “閉嘴!”尉遲敬德一把拽住他後領。 李世民拿起御案上崔敏呈的卷宗,重新翻開又看了一遍。 許元一口氣掀了三個箱子的蓋子。 賬本,信件,契書,嘩啦啦鋪了一地。 十二口箱子,三年的賬,從清河崔氏到范陽盧氏,從太原王氏到滎陽鄭氏。 兵部侍郎王緒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勁兒都被抽乾了。 旁邊的同僚伸手想扶,手到一半縮了回去。 誰知道這箱子裡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房玄齡站在原處,看不清神情。 長孫無忌從頭到尾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但許元看見了,他左手無名指輕輕彎了一下。 許元把這根手指記在心裡,合上最後一本賬冊。 “陛下。” 許元的聲音沉下來了。 “臣在恆羅斯三年,打了十一仗,死了四千六百人。” 殿上連呼吸聲都沒了。 “最難的一次,被圍了二十七天。” “軍糧斷了,戰馬殺了吃,馬骨頭熬湯。” “臣手底下的兵啃骨頭啃到牙齒鬆動,一嘴血沫子還在守城。” 他頓了一下。 “那十七萬兩銀子,九萬兩買了糧,三萬兩修了城牆,五萬兩發了撫卹。” “每一筆都有據可查,賬本在第七口箱子裡。” 滿殿沉寂,壓得所有人不敢出聲。 “至於通敵!” 許元笑了。 “凱利元帥的人頭,在恆羅斯城門樓上掛了三個月。” “風乾的。” 他歪了下頭。 “臣通敵通到把人腦袋砍下來掛城頭上,這罪名崔大人,您編得是真新鮮。” 程咬金在武將列裡悶聲笑了一下,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回尉遲敬德沒攔他。 李世民放下卷宗。 冕旒後面的那雙眼睛,終於對上了許元。 許元讀懂了,棋局收網了。 “崔敏。” 刑部尚書撲通跪下去,額頭砸在金磚上,磕出一聲悶響。 “所呈證據,從何而來?” “臣……臣……” “朕再問一次。” 聲音沒變重。 但殿上所有人的脊背都硬了。 崔敏官帽掉了,滿頭白髮散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抬頭,往長孫無忌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求救,有期盼,有最後一點指望。 長孫無忌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 崔敏的指望,就這麼碎了。 “來人。” 李世民站起身。 “將刑部所呈卷宗與嶺南王所獻賬冊一併封存,交大理寺會同御史臺合審徹查。” 他走下龍椅,經過許元身邊時,腳步沒停。 但許元聽見了一句話。 “瘦了。” 殿門大開,日光湧進來,鋪在滿地的賬冊上。 十二口箱子擺在太極殿正中央,像十二口棺材。 許元低頭看著腳下那些賬冊,鐵鏈還在腳上,囚服還穿著。 恆羅斯的兄弟們。 你們的血賬,今天開始清了。

太極殿。

卯時三刻,文武百官分列兩班。

這座大殿上最不缺的就是吵架的人,御史臺那幫言官恨不得逮著誰咬誰。

但今天,一個個垂手低頭,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殿門外,許元被兩個甲兵架著進來。

五天大牢,臉色甚至紅潤得過分,就是下巴冒了一圈青茬。

“跪下!”殿前侍御史扯著嗓子喊。

許元拿耳朵當擺設,看都沒看他。

刑部尚書崔敏第一個動了。

老頭六十出頭,鬍子花白,雙手捧著一摞厚得能砸死人的卷宗,快步走到殿中跪下。

“陛下,臣有鐵證!”

嗓門拔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經刑部查實,嶺南王許元在恆羅斯駐軍期間,私藏拜占庭火器圖紙三十七幅!”

“與拜占庭凱利元帥密信往來不下二十封!”

他一字一頓,每吐一個數字就重重敲一下地面。

“信中涉及大唐西域駐軍部署,糧草調配路線,邊關換防時間。”

“字字屬實,人證物證俱全!”

卷宗呈上去,太監雙手接過,小碎步送到御案上。

李世民翻了兩頁。

長孫無忌躬身,聲音不急不緩:“陛下,臣與房相聯名彈劾嶺南王,通敵賣國,侵吞軍資,擁兵自重。”

他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往下壓了壓。

“恆羅斯一戰,繳獲金銀珠寶折銀四十萬兩,入庫僅二十三萬兩。”

“餘下十七萬兩,去向不明。”

“請陛下嚴查。”

房玄齡跟著出列,垂首站定,沒說多餘的話。

這兩個人聯手彈劾,長孫無忌加房玄齡,分量夠壓死一座城。

程咬金站在第三個位置,一張黑臉憋成豬肝色。

尉遲敬德胳膊肘不動聲色地頂了他腰眼一下。

程咬金沒蹦出去,但那臉色分明寫著三個字:憋死了。

李世民合上卷宗。

“刑部所呈證據,你可認?”

“不認。”

崔敏臉皮跳了一下:“王爺!白紙黑字。”

“我說不認。”許元偏頭看他,“你耳朵不好使?”

崔敏一口氣哽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許元轉過身,面朝殿門抬手打了個響指。

八個玄甲軍扛著木箱魚貫而入。

十二口箱子整整齊齊碼在殿中央。

粗糙的軍用木箱,沒上漆,沒刻字,一看就是從軍帳裡直接搬來的。

“陛下,臣有供詞。”

許元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親手掀開蓋子,裡頭全是冊子。

他抽出最上面一本,揚了揚。

“三年。”

“中原七大世家,為換取拜占庭香料,黃金,私自向外出售大唐邊防圖,火器規格。”

“所有交易賬目一筆一筆,銀貨兩訖,簽字畫押。”

許元低頭掃了一段,念出來:“貞觀十八年,九月初九,清河崔氏二房,經安西都護府馬商胡三轉售,向拜占庭凱利元帥府遞交安西邊防換防時刻表一份。”

殿上崔敏身邊的人都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抬眼,看向崔敏。

“收黃金一百二十兩,波斯香料四箱。”

“經手人……”

崔敏的臉白了。

“崔大人,要我念出來嗎?”

許元沒給他喘息的時間。

“崔大人方才呈的拜占庭火器圖紙,和這本賬冊裡記錄的清河崔氏賣出去的大唐火器規格,紙張相同,墨色相同。”

他把兩本冊子懟到崔敏面前。

“到底是我在通敵,還是有人拿自家賣出去的東西,倒栽到我頭上?”

程咬金那個大嗓門,終於憋不住了:“我說老崔!你這不就是賊喊捉賊嘛!”

“閉嘴!”尉遲敬德一把拽住他後領。

李世民拿起御案上崔敏呈的卷宗,重新翻開又看了一遍。

許元一口氣掀了三個箱子的蓋子。

賬本,信件,契書,嘩啦啦鋪了一地。

十二口箱子,三年的賬,從清河崔氏到范陽盧氏,從太原王氏到滎陽鄭氏。

兵部侍郎王緒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勁兒都被抽乾了。

旁邊的同僚伸手想扶,手到一半縮了回去。

誰知道這箱子裡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房玄齡站在原處,看不清神情。

長孫無忌從頭到尾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但許元看見了,他左手無名指輕輕彎了一下。

許元把這根手指記在心裡,合上最後一本賬冊。

“陛下。”

許元的聲音沉下來了。

“臣在恆羅斯三年,打了十一仗,死了四千六百人。”

殿上連呼吸聲都沒了。

“最難的一次,被圍了二十七天。”

“軍糧斷了,戰馬殺了吃,馬骨頭熬湯。”

“臣手底下的兵啃骨頭啃到牙齒鬆動,一嘴血沫子還在守城。”

他頓了一下。

“那十七萬兩銀子,九萬兩買了糧,三萬兩修了城牆,五萬兩發了撫卹。”

“每一筆都有據可查,賬本在第七口箱子裡。”

滿殿沉寂,壓得所有人不敢出聲。

“至於通敵!”

許元笑了。

“凱利元帥的人頭,在恆羅斯城門樓上掛了三個月。”

“風乾的。”

他歪了下頭。

“臣通敵通到把人腦袋砍下來掛城頭上,這罪名崔大人,您編得是真新鮮。”

程咬金在武將列裡悶聲笑了一下,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回尉遲敬德沒攔他。

李世民放下卷宗。

冕旒後面的那雙眼睛,終於對上了許元。

許元讀懂了,棋局收網了。

“崔敏。”

刑部尚書撲通跪下去,額頭砸在金磚上,磕出一聲悶響。

“所呈證據,從何而來?”

“臣……臣……”

“朕再問一次。”

聲音沒變重。

但殿上所有人的脊背都硬了。

崔敏官帽掉了,滿頭白髮散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抬頭,往長孫無忌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求救,有期盼,有最後一點指望。

長孫無忌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

崔敏的指望,就這麼碎了。

“來人。”

李世民站起身。

“將刑部所呈卷宗與嶺南王所獻賬冊一併封存,交大理寺會同御史臺合審徹查。”

他走下龍椅,經過許元身邊時,腳步沒停。

但許元聽見了一句話。

“瘦了。”

殿門大開,日光湧進來,鋪在滿地的賬冊上。

十二口箱子擺在太極殿正中央,像十二口棺材。

許元低頭看著腳下那些賬冊,鐵鏈還在腳上,囚服還穿著。

恆羅斯的兄弟們。

你們的血賬,今天開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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