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遞刀的人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616·2026/5/25

殿上的空氣繃到了極限。 崔敏趴在地上,官帽滾出去三步遠,沒人幫他撿。 許元更是打算一鼓作氣。 “第四口箱子。” 他一腳踢開箱蓋。 裡面碼著一沓信件,油紙封了三層,儲存完好。 “恆羅斯之戰後,從拜占庭第五軍團副將,齊亞德·本·薩利姆身上搜出來的。” 他抽出最上面一封信拆開。 信上是波斯文與突厥文混寫,字跡歪扭。 “看不懂沒關係,翻譯件壓在底下。” 許元直接唸了出來。 “齊亞德本第五軍團,三萬人。” “補給線從撒馬爾罕出發,經碎葉城南麓,走塔什干商道。” 唸到這,他停了。 文官佇列裡,幾張臉已經白了。 “這條商道,安西都護府在貞觀十六年下令封禁。” “任何商隊不得走塔什干南線,因為離駐軍糧倉太近。” 許元把信拍在箱蓋上。 他壓低了嗓門,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可齊亞德那三萬人的補給隊,走了八個月,暢通無阻。” “糧草,鐵器,箭矢,沒被攔過一次。” 他扭頭,目光掃過文官那列。 “猜猜誰的商隊,在這條封禁路上跑了三年?” 兵部侍郎王緒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戶部郎中韓昌腿打著擺子,旁邊的人往外讓了兩步,生怕沾上。 許元翻出一本冊子,掀到第四頁。 “太原王氏名下昌隆行,主營絲綢茶葉,副營鐵器。” “貞觀十七年三月至十八年十一月,經塔什干南線運貨,共計四十七趟。” 他合上冊子。 “四十七趟。” “其中十二趟,和齊亞德軍團的補給車隊,同一天過了碎葉城南關卡。” 武將佇列裡有人罵了髒字。 沒人知道是誰罵的,但程咬金的嘴型,人人都看得清楚。 禮部侍郎王凜站不住了。 “許,嶺南王!你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都劈了。 “昌隆行走塔什干商道,有安西都護府簽發的通關文牒!是正規商路!” 許元歪頭看他。 “王大人。” 他語氣鬆垮。 “我還沒點你名,你就跳出來了?” 王凜胸口一堵,臉漲成豬肝色,一個字也吐不出。 許元已經轉身。 他從第五口箱子拿出文書,高高舉起。 “通關文牒確實有。” “但上面的都護府印章,是假的。” “碎葉城關卡守將趙德全,貞觀十九年開春,被臣拿了。” “審了三天,全招了。” 他逐條念下來,聲音平穩。 “每放一趟商隊過關,王家給他黃金五十兩。” “四十七趟,二千三百五十兩。” “一文不差。” “趙德全的供詞在第六口箱子,大理寺隨時可以提。” 滿殿無聲。 長孫無忌站在原處,面色如常。 但許元的餘光掃到。 他右手拇指的指甲,掐進了中指側面留下一道白印。 許元收回目光,走到十二口箱子中間。 鐵鏈拖在金磚上,嘩啦嘩啦。 “陛下。” 他轉身面朝龍椅。 “臣在恆羅斯三年,打了十一仗。” “中間有三仗,臣一直想不通。” “第六仗,夜襲齊亞德側翼,一千二百人出去,走進口袋陣,只回來四百。” “第八仗,臣截了齊亞德糧道,三天後對方就換了路,比臣更清楚碎葉城以西的地形。” 他頓了頓。 “第十一仗總攻,臣走瓦罕走廊繞後。” “齊亞德的斥候,已經在走廊兩端等著了。” 他的語調平淡,像在唸一份陣亡名冊。 “臣在前頭殺一步,後面有人給敵人遞兩步。” “臣的兵在恆羅斯啃馬骨頭。” “太原王氏的商隊,卻正往齊亞德營裡送鐵器。” 武將佇列裡,沒人再笑。 程咬金的臉沉得能滴水。 秦叔寶的手按在刀柄上,大拇指骨節一下下地扣動。 許元看著龍椅上方的李世民。 “陛下,臣在殺敵,背後有人遞刀。” 他拱起手。 “若臣因此獲罪,何人再敢為陛下守邊?” 最後六個字,在太極殿裡迴盪。 一下下撞在殿柱上。 滿朝文武,沒一人接腔。 李世民右手撐在扶手上,然後一掌拍下。 那一掌不重,但所有人的肩頭都矮了一寸。 “徹查。”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涉事世家,一律抄家。” “大理寺,御史臺,刑部,三司會審。” “所有涉案賬冊,供詞,通關文牒,即日封存。” 他停頓一下。 “膽敢銷燬證據,以叛國論處。” 崔敏的額頭磕在金磚上。 一下,又一下。 很快血糊了一片。 王凜雙膝一軟,直接栽了下去。 旁邊的人拖住他,才沒歪到御道上。 王緒已經翻了白眼。 太醫沒叫,人先暈了。 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許元腳上的鐵鏈。 “還不解?” 殿前侍御史渾身一哆嗦。 他手忙腳亂地翻著鑰匙。 鐵鏈解開,落在地上,脆響連彈。 許元活動著腳腕,抬頭衝李世民笑了一下。 嘴角只牽動一邊,露了兩顆牙。 旁人看了,大概會覺得是劫後餘生。 但李世民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箱子掀了四口。 還有八口沒動。 那些蓋子底下壓著的東西,足夠再埋幾家。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後殿走。 袍角掃過地上的散落賬冊。 一頁紙也沒帶走。 但許元知道,這位帝王全看明白了。 世家的根,不能一刀斷。 得一刀一刀剜。 今天崔家王家先進去,剩下的急不得。 這顆棋怎麼落,君臣之間,無需多言。 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程咬金大步竄到許元跟前,一巴掌拍在他後背。 “小子!老子在裡頭差點憋出內傷!” “知節!” 尉遲敬德的聲音遠遠飄來。 程咬金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他咧嘴一笑,壓低聲音。 “回頭請你喝酒。” “好酒。” “三壇。”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許元站在太極殿門口。 他低頭看了看腳腕。 鐵鏈磨出了一圈紅痕。 他伸手按了一下。 但那四千六百個名字。 今天,總算有人替他們問了公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極殿裡的十二口箱子。 剩下八口。 什麼時候開,開幾口。 要看龍椅上那位,什麼時候想吃了。 他許元只管把刀磨好,把人摁上砧板。 動刀的事,李世民從不手軟。

殿上的空氣繃到了極限。

崔敏趴在地上,官帽滾出去三步遠,沒人幫他撿。

許元更是打算一鼓作氣。

“第四口箱子。”

他一腳踢開箱蓋。

裡面碼著一沓信件,油紙封了三層,儲存完好。

“恆羅斯之戰後,從拜占庭第五軍團副將,齊亞德·本·薩利姆身上搜出來的。”

他抽出最上面一封信拆開。

信上是波斯文與突厥文混寫,字跡歪扭。

“看不懂沒關係,翻譯件壓在底下。”

許元直接唸了出來。

“齊亞德本第五軍團,三萬人。”

“補給線從撒馬爾罕出發,經碎葉城南麓,走塔什干商道。”

唸到這,他停了。

文官佇列裡,幾張臉已經白了。

“這條商道,安西都護府在貞觀十六年下令封禁。”

“任何商隊不得走塔什干南線,因為離駐軍糧倉太近。”

許元把信拍在箱蓋上。

他壓低了嗓門,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可齊亞德那三萬人的補給隊,走了八個月,暢通無阻。”

“糧草,鐵器,箭矢,沒被攔過一次。”

他扭頭,目光掃過文官那列。

“猜猜誰的商隊,在這條封禁路上跑了三年?”

兵部侍郎王緒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戶部郎中韓昌腿打著擺子,旁邊的人往外讓了兩步,生怕沾上。

許元翻出一本冊子,掀到第四頁。

“太原王氏名下昌隆行,主營絲綢茶葉,副營鐵器。”

“貞觀十七年三月至十八年十一月,經塔什干南線運貨,共計四十七趟。”

他合上冊子。

“四十七趟。”

“其中十二趟,和齊亞德軍團的補給車隊,同一天過了碎葉城南關卡。”

武將佇列裡有人罵了髒字。

沒人知道是誰罵的,但程咬金的嘴型,人人都看得清楚。

禮部侍郎王凜站不住了。

“許,嶺南王!你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都劈了。

“昌隆行走塔什干商道,有安西都護府簽發的通關文牒!是正規商路!”

許元歪頭看他。

“王大人。”

他語氣鬆垮。

“我還沒點你名,你就跳出來了?”

王凜胸口一堵,臉漲成豬肝色,一個字也吐不出。

許元已經轉身。

他從第五口箱子拿出文書,高高舉起。

“通關文牒確實有。”

“但上面的都護府印章,是假的。”

“碎葉城關卡守將趙德全,貞觀十九年開春,被臣拿了。”

“審了三天,全招了。”

他逐條念下來,聲音平穩。

“每放一趟商隊過關,王家給他黃金五十兩。”

“四十七趟,二千三百五十兩。”

“一文不差。”

“趙德全的供詞在第六口箱子,大理寺隨時可以提。”

滿殿無聲。

長孫無忌站在原處,面色如常。

但許元的餘光掃到。

他右手拇指的指甲,掐進了中指側面留下一道白印。

許元收回目光,走到十二口箱子中間。

鐵鏈拖在金磚上,嘩啦嘩啦。

“陛下。”

他轉身面朝龍椅。

“臣在恆羅斯三年,打了十一仗。”

“中間有三仗,臣一直想不通。”

“第六仗,夜襲齊亞德側翼,一千二百人出去,走進口袋陣,只回來四百。”

“第八仗,臣截了齊亞德糧道,三天後對方就換了路,比臣更清楚碎葉城以西的地形。”

他頓了頓。

“第十一仗總攻,臣走瓦罕走廊繞後。”

“齊亞德的斥候,已經在走廊兩端等著了。”

他的語調平淡,像在唸一份陣亡名冊。

“臣在前頭殺一步,後面有人給敵人遞兩步。”

“臣的兵在恆羅斯啃馬骨頭。”

“太原王氏的商隊,卻正往齊亞德營裡送鐵器。”

武將佇列裡,沒人再笑。

程咬金的臉沉得能滴水。

秦叔寶的手按在刀柄上,大拇指骨節一下下地扣動。

許元看著龍椅上方的李世民。

“陛下,臣在殺敵,背後有人遞刀。”

他拱起手。

“若臣因此獲罪,何人再敢為陛下守邊?”

最後六個字,在太極殿裡迴盪。

一下下撞在殿柱上。

滿朝文武,沒一人接腔。

李世民右手撐在扶手上,然後一掌拍下。

那一掌不重,但所有人的肩頭都矮了一寸。

“徹查。”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涉事世家,一律抄家。”

“大理寺,御史臺,刑部,三司會審。”

“所有涉案賬冊,供詞,通關文牒,即日封存。”

他停頓一下。

“膽敢銷燬證據,以叛國論處。”

崔敏的額頭磕在金磚上。

一下,又一下。

很快血糊了一片。

王凜雙膝一軟,直接栽了下去。

旁邊的人拖住他,才沒歪到御道上。

王緒已經翻了白眼。

太醫沒叫,人先暈了。

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許元腳上的鐵鏈。

“還不解?”

殿前侍御史渾身一哆嗦。

他手忙腳亂地翻著鑰匙。

鐵鏈解開,落在地上,脆響連彈。

許元活動著腳腕,抬頭衝李世民笑了一下。

嘴角只牽動一邊,露了兩顆牙。

旁人看了,大概會覺得是劫後餘生。

但李世民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箱子掀了四口。

還有八口沒動。

那些蓋子底下壓著的東西,足夠再埋幾家。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後殿走。

袍角掃過地上的散落賬冊。

一頁紙也沒帶走。

但許元知道,這位帝王全看明白了。

世家的根,不能一刀斷。

得一刀一刀剜。

今天崔家王家先進去,剩下的急不得。

這顆棋怎麼落,君臣之間,無需多言。

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程咬金大步竄到許元跟前,一巴掌拍在他後背。

“小子!老子在裡頭差點憋出內傷!”

“知節!”

尉遲敬德的聲音遠遠飄來。

程咬金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他咧嘴一笑,壓低聲音。

“回頭請你喝酒。”

“好酒。”

“三壇。”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許元站在太極殿門口。

他低頭看了看腳腕。

鐵鏈磨出了一圈紅痕。

他伸手按了一下。

但那四千六百個名字。

今天,總算有人替他們問了公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極殿裡的十二口箱子。

剩下八口。

什麼時候開,開幾口。

要看龍椅上那位,什麼時候想吃了。

他許元只管把刀磨好,把人摁上砧板。

動刀的事,李世民從不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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