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太醫西行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520·2026/5/25

散朝第三日,許元遞了一道摺子。 摺子不長,用詞講究,通篇透著一股子憂國憂民的味道。 大意是:俱蘭城外拜占庭軍疫病橫行,若處置不當,恐波及城內守軍與商隊,請陛下遣太醫署醫官數人,攜藥材前往俱蘭,一則救我將士,二則彰顯大唐仁德。 摺子末尾還添了一筆,說若拜占庭將士求醫,亦可酌情施治,以全天朝上國體面。 馬周看完這道摺子,把它翻過來又看了一遍背面,想從紙背後頭找出點什麼。 他看了許元一眼。 許元站在廊下,正跟人聊茶價,笑容坦蕩,一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 馬周把摺子放回去,沒說話。 李世民批得痛快,硃筆一勾,準了。 太醫署撥了六名醫官,帶藥箱十二口,隨西域商隊出發。 隊伍走得不慢,沿途換馬,十四日抵達俱蘭外圍。 許元辦這事,手腳乾淨。 藥箱裡確實有藥,黃連,蒼朮,藿香,治腹瀉的方子配得齊齊整整。 但有兩口箱子,夾層裡塞了東西,用油布裹了三層,外頭糊著蠟封,標籤上寫的是枯礬散。 那東西不是枯礬散。 許元在嶺南待了兩年,跟當地的巫醫和採藥人打過不少交道。 南疆瘴地裡有些東西,北方人見都沒見過。 有一種蟲卵,乾燥後磨成粉末,無色無味,入水即活。 人畜飲了,三五日腹中絞痛,瀉到脫力。 不致死,但能讓一支軍隊徹底喪失戰鬥力。 這東西,許元從來沒在任何公文裡提過。 運送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帶的是什麼,只知道嶺南王交代了,這兩口箱子到了俱蘭,交給一個叫阿史那·鐵勒的人。 阿史那·鐵勒,突厥後裔,替大唐做事已有五年。 旁人只知他在俱蘭城南開了間駝馬行,專給過路商隊釘掌換鞍。 拜占庭軍圍城之後,他沒跑,反而主動給凱利的後勤官送了一批草料。 凱利的後勤官很高興,覺得本地人總算識趣了。 太醫隊伍到俱蘭城下時,凱利正在帳中發脾氣。 北營的情況比密報上寫的還糟。 病倒的人數已經過了三千,軍醫束手無策,藥材不夠,連乾淨水都快喝不上了。 馬匹倒了一批,屍體來不及燒,臭味飄出半里地。 逃兵越來越多,軍法官抓了十幾個砍了頭掛在轅門,也沒壓住。 凱利四十二歲,在拜占庭帝國東方軍區幹了十五年,打過波斯人,打過阿拉伯人,自認為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這種爛法,他沒見過。 敵人還沒出手,自己先從裡頭爛透了。 當唐軍派人在城頭掛出白旗,喊話說大唐太醫願意施治時,凱利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第二反應是,管他信不信,先把人弄進來再說。 他的參謀官提了一句:“將軍,唐人或有詭計。” 凱利指著北營的方向。 “你去聞聞那邊的味道,再跟我說詭計。” 參謀官不吱聲了。 太醫進了拜占庭大營,一進去就皺眉。 營帳密得跟蜂巢一樣,排汙溝挖得淺,糞水橫流,病號躺在帳篷裡,跟沒病的混在一塊。 領頭的太醫姓周,叫周崇遠,五十出頭,在太醫署幹了二十年,什麼怪病都治過。 他看了一圈,跟身邊的助手說了句:“就這營規,不用人打,自己就能死一半。” 周崇遠是真治病。 他開方子,熬藥,教拜占庭軍醫隔離病患。 凱利派了通譯全程跟著,看太醫們忙前忙後,總算信了七八分。 凱利還專門設了宴,請周崇遠吃飯。 席間問了句:“大唐皇帝,為何要救敵軍?” 周崇遠筷子沒停。 “醫者治病,不分敵友。” 這話凱利聽了很舒服。 他不知道的是,阿史那·鐵勒已經在三天前把那兩口箱子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粉末被分成小包,混進了北營取水的那條河溝上游。 不是直接倒的。 鐵勒在上游兩裡處找了個死角,把粉末拌進泥裡,讓水慢慢衝,慢慢泡。 查不出來。 就算查,也只會覺得是上游的死牲口汙了水。 太醫治好一批,河溝裡又放倒一批。 凱利急得滿嘴燎泡,卻找不到病根。 周崇遠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治得認真,也治得真誠。 他確實不知道上游的事。 許元從頭到尾沒讓太醫碰那條線。 乾淨的歸乾淨,髒的歸髒。 與此同時,許元的第二步棋已經落子。 俱蘭城以西四百里,有三個部落:烏護,葛邏祿,拔悉密。 這三家原本跟拜占庭做生意,賣馬匹皮貨,換鐵器鹽巴。 但凱利來了之後,強徵了他們六百匹馬,殺了葛邏祿一個頭人的兒子,還在拔悉密的牧場上紮了個前哨站。 許元的人找上這三家,不是頭一回了。 這次來的是一個叫劉七的商人。 說是商人,其實是許元養在西域的暗樁。 劉七帶了十車茶磚和三百斤鹽,見了三家頭人,話說得直白。 “嶺南王說了,大唐的船過兩個月就到。” 劉七掃了三人一眼。 “凱利的後路,走海上斷。你們現在幫大唐堵他的陸路,事成之後,三家各得一塊草場,自己管自己的事,大唐不插手。” 烏護的頭人年紀大,問了一句:“唐人的話,能信幾分?” 劉七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上頭刻著嶺南王府的印記。 “信不信的,你們看看凱利現在的樣子,再想想自己以後的日子。” 拔悉密的頭人沒猶豫,當場拍了桌子。 “幹。” 葛邏祿那邊更簡單,他們有血仇。 三家合計了兩千騎,不多,但夠用。 他們的活兒只有一樣,斷路。 凱利的糧草從君士坦丁堡方向運來,走的是一條沿河谷道,路窄,兩側是山,最適合截。 三家騎兵散成小股,不硬碰,專燒糧車。 第十八天,凱利收到後方急報。 三批糧草,全沒到。 第一批被燒了,第二批被搶了,第三批的押運官帶著人直接跑了。 凱利坐在帳中,盯著桌上的地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北營還在病,南路斷了糧,西邊的部落反了水。 俱蘭城的城牆不高,守軍不多,可他現在連攻城的力氣都湊不齊。 通譯進來,遞上一封信。 信是俱蘭城守將寫的,用的突厥文,簡短,就三句:將軍遠來辛苦,大唐的船快了,想走趁早。 凱利把信攥成一團。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從他選擇在城北紮營的那一刻起,這盤棋就已經不是他在下了。

散朝第三日,許元遞了一道摺子。

摺子不長,用詞講究,通篇透著一股子憂國憂民的味道。

大意是:俱蘭城外拜占庭軍疫病橫行,若處置不當,恐波及城內守軍與商隊,請陛下遣太醫署醫官數人,攜藥材前往俱蘭,一則救我將士,二則彰顯大唐仁德。

摺子末尾還添了一筆,說若拜占庭將士求醫,亦可酌情施治,以全天朝上國體面。

馬周看完這道摺子,把它翻過來又看了一遍背面,想從紙背後頭找出點什麼。

他看了許元一眼。

許元站在廊下,正跟人聊茶價,笑容坦蕩,一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

馬周把摺子放回去,沒說話。

李世民批得痛快,硃筆一勾,準了。

太醫署撥了六名醫官,帶藥箱十二口,隨西域商隊出發。

隊伍走得不慢,沿途換馬,十四日抵達俱蘭外圍。

許元辦這事,手腳乾淨。

藥箱裡確實有藥,黃連,蒼朮,藿香,治腹瀉的方子配得齊齊整整。

但有兩口箱子,夾層裡塞了東西,用油布裹了三層,外頭糊著蠟封,標籤上寫的是枯礬散。

那東西不是枯礬散。

許元在嶺南待了兩年,跟當地的巫醫和採藥人打過不少交道。

南疆瘴地裡有些東西,北方人見都沒見過。

有一種蟲卵,乾燥後磨成粉末,無色無味,入水即活。

人畜飲了,三五日腹中絞痛,瀉到脫力。

不致死,但能讓一支軍隊徹底喪失戰鬥力。

這東西,許元從來沒在任何公文裡提過。

運送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帶的是什麼,只知道嶺南王交代了,這兩口箱子到了俱蘭,交給一個叫阿史那·鐵勒的人。

阿史那·鐵勒,突厥後裔,替大唐做事已有五年。

旁人只知他在俱蘭城南開了間駝馬行,專給過路商隊釘掌換鞍。

拜占庭軍圍城之後,他沒跑,反而主動給凱利的後勤官送了一批草料。

凱利的後勤官很高興,覺得本地人總算識趣了。

太醫隊伍到俱蘭城下時,凱利正在帳中發脾氣。

北營的情況比密報上寫的還糟。

病倒的人數已經過了三千,軍醫束手無策,藥材不夠,連乾淨水都快喝不上了。

馬匹倒了一批,屍體來不及燒,臭味飄出半里地。

逃兵越來越多,軍法官抓了十幾個砍了頭掛在轅門,也沒壓住。

凱利四十二歲,在拜占庭帝國東方軍區幹了十五年,打過波斯人,打過阿拉伯人,自認為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這種爛法,他沒見過。

敵人還沒出手,自己先從裡頭爛透了。

當唐軍派人在城頭掛出白旗,喊話說大唐太醫願意施治時,凱利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第二反應是,管他信不信,先把人弄進來再說。

他的參謀官提了一句:“將軍,唐人或有詭計。”

凱利指著北營的方向。

“你去聞聞那邊的味道,再跟我說詭計。”

參謀官不吱聲了。

太醫進了拜占庭大營,一進去就皺眉。

營帳密得跟蜂巢一樣,排汙溝挖得淺,糞水橫流,病號躺在帳篷裡,跟沒病的混在一塊。

領頭的太醫姓周,叫周崇遠,五十出頭,在太醫署幹了二十年,什麼怪病都治過。

他看了一圈,跟身邊的助手說了句:“就這營規,不用人打,自己就能死一半。”

周崇遠是真治病。

他開方子,熬藥,教拜占庭軍醫隔離病患。

凱利派了通譯全程跟著,看太醫們忙前忙後,總算信了七八分。

凱利還專門設了宴,請周崇遠吃飯。

席間問了句:“大唐皇帝,為何要救敵軍?”

周崇遠筷子沒停。

“醫者治病,不分敵友。”

這話凱利聽了很舒服。

他不知道的是,阿史那·鐵勒已經在三天前把那兩口箱子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粉末被分成小包,混進了北營取水的那條河溝上游。

不是直接倒的。

鐵勒在上游兩裡處找了個死角,把粉末拌進泥裡,讓水慢慢衝,慢慢泡。

查不出來。

就算查,也只會覺得是上游的死牲口汙了水。

太醫治好一批,河溝裡又放倒一批。

凱利急得滿嘴燎泡,卻找不到病根。

周崇遠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治得認真,也治得真誠。

他確實不知道上游的事。

許元從頭到尾沒讓太醫碰那條線。

乾淨的歸乾淨,髒的歸髒。

與此同時,許元的第二步棋已經落子。

俱蘭城以西四百里,有三個部落:烏護,葛邏祿,拔悉密。

這三家原本跟拜占庭做生意,賣馬匹皮貨,換鐵器鹽巴。

但凱利來了之後,強徵了他們六百匹馬,殺了葛邏祿一個頭人的兒子,還在拔悉密的牧場上紮了個前哨站。

許元的人找上這三家,不是頭一回了。

這次來的是一個叫劉七的商人。

說是商人,其實是許元養在西域的暗樁。

劉七帶了十車茶磚和三百斤鹽,見了三家頭人,話說得直白。

“嶺南王說了,大唐的船過兩個月就到。”

劉七掃了三人一眼。

“凱利的後路,走海上斷。你們現在幫大唐堵他的陸路,事成之後,三家各得一塊草場,自己管自己的事,大唐不插手。”

烏護的頭人年紀大,問了一句:“唐人的話,能信幾分?”

劉七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上頭刻著嶺南王府的印記。

“信不信的,你們看看凱利現在的樣子,再想想自己以後的日子。”

拔悉密的頭人沒猶豫,當場拍了桌子。

“幹。”

葛邏祿那邊更簡單,他們有血仇。

三家合計了兩千騎,不多,但夠用。

他們的活兒只有一樣,斷路。

凱利的糧草從君士坦丁堡方向運來,走的是一條沿河谷道,路窄,兩側是山,最適合截。

三家騎兵散成小股,不硬碰,專燒糧車。

第十八天,凱利收到後方急報。

三批糧草,全沒到。

第一批被燒了,第二批被搶了,第三批的押運官帶著人直接跑了。

凱利坐在帳中,盯著桌上的地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北營還在病,南路斷了糧,西邊的部落反了水。

俱蘭城的城牆不高,守軍不多,可他現在連攻城的力氣都湊不齊。

通譯進來,遞上一封信。

信是俱蘭城守將寫的,用的突厥文,簡短,就三句:將軍遠來辛苦,大唐的船快了,想走趁早。

凱利把信攥成一團。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從他選擇在城北紮營的那一刻起,這盤棋就已經不是他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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