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龍鱗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299·2026/5/25

齊亞德本走了。 腳步聲下樓,穿過門洞,消失在夜風裡。 許元沒動。 他把那封羊皮信重新攤開,就著窗洞透進來的最後一絲暮光,又看了一遍。 不是漢字。 這次,是大食文。 穆阿維葉臨死前大約已經拿不穩筆,字跡歪歪斜斜,有兩處墨跡重疊,明顯是手抖了。但每個字都寫完了,沒有一個沒收尾。 許元把信翻過來,對著光,確認背面沒有字,才放下來。 就一行。 “凱利身後,還有一人。此人不在君士坦丁堡,在長安。” 樓下忽然傳來腳步聲。 “大人?”是薛仁貴。 許元沒應,起身去開了門。“上來。” 薛仁貴上樓,看了眼桌上攤著的羊皮信,沒多問,就站在那兒等著。 許元把信推到他面前。薛仁貴低頭掃了一眼,然後直起身,神色沒什麼變化。他大字不識幾個,大食文更是一竅不通,這一眼純粹是做樣子。 “信上說凱利在長安有人。”許元把信收起來,“還說,穆阿維葉截過他們的聯絡。” 薛仁貴這回沒能保持淡定,眉頭擰成一團。“截過聯絡?那他當時怎麼……” “沒動。”許元替他把後半句說完,“穆阿維葉留著這條線,是想用。後來沒用上,就把這封信留給了我。”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薛仁貴把嘴裡轉了半圈的話咽回去,換了個問法。“聯絡走的什麼路?” “穆阿維葉的商路。”許元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城外的戈壁已經完全黑透,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遠處的篝火,橘紅的一點。“大食往西域的商路,中間有一段穆阿維葉控著。凱利要把信送進長安,繞不開他。” “那信的內容……” “穆阿維葉截到的那封,只有一個詞。”許元轉回身。 “龍鱗。” 薛仁貴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許元的臉,確認自己沒聽錯,然後沉默下去。他跟著許元多年,大唐邊軍的規矩懂得不少,龍鱗二字意味著什麼,他清楚。 “皇帝的密衛。”薛仁貴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 “皇室密衛的暗號。”許元點頭,“凱利在長安的眼線,在陛下身邊。”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上攤著的那半截舊羊皮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這不是許元第一次覺得長安那邊有問題。碎葉河之戰前,軍報被截過一次,他當時只當是西域商道上的賊,後來沒有追下去。現在回頭看,那次截報,走的也是穆阿維葉的路子。 拜占庭。長安。 一條商路串起來的兩端。 凱利這個人,許元只見過一次。在碎葉河對岸,隔著半里水面,用銅鏡反光打過一個招呼。那人坐在馬上,背對著太陽,看不清臉。當時許元以為他只是拜占庭派來攪局的一個棋子,如今看來,棋子的另一頭,竟落在長安城裡。 “你之前讓我找的那個人。”薛仁貴開口,“長安來的那個。” “找到了?” “沒有。”薛仁貴停頓片刻,“我把城裡裡外外排了一遍,住店的,落腳的,掛著商號幌子的,全問過了。沒有最近從長安方向來的生面孔。” 許元沒說話。 “要麼是沒來,要麼是來了很久了,早就落了根。”薛仁貴補了一句。 早就落了根。 許元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龜茲城不大,能藏人的地方有限,但藏一個早就扎進來的人,比藏一個新來的難找得多。 “你找的方向不對。” 薛仁貴抬眼。 “不要找生面孔。”許元把橫刀從腰間解下來,擱在桌上,“去查,這城裡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人突然換了住處,或者無緣無故換了營生。” 他話音一停。 “還有,有沒有人養了信鴿。” 薛仁貴眼神一動,隨即點頭,轉身就走。 許元叫住他。“悄悄查。一個一個查,別動靜太大,也別讓人知道你在查什麼。” “是。” 腳步聲下樓,漸漸遠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元坐回椅子上,把那封信又拿起來,盯著那行大食文看了很久。 穆阿維葉,你這個死了兩年的老對手,死前給我塞了這麼一顆雷。 說起來,有趣。碎葉河邊,兩軍陣前釣魚的時候,穆阿維葉曾經問過他,大唐的皇帝是什麼樣的人。許元當時說,千古雄主,四方歸附。穆阿維葉哈哈笑了,說那我更要把你打回去,免得他太閒,跑到我這邊來。 現在,那個千古雄主身邊,坐著一條拜占庭養的龍鱗。 許元把信疊好,重新塞進內襯。兩封信,一冷一熱,壓在胸口。 他想到那個讓他找出來的長安來的人。 凱利的眼線,大機率不止一個。能用上皇室密衛暗號的,要麼本身就是密衛,要麼手裡有密衛的底牌。這種人,不會沒有後手。 城裡,還是城外? 許元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壓了壓,沒有答案,就先擱在那。 他拿起桌上的橫刀,重新掛回腰間。刀環碰著鞘口,叮的一聲。 明天,齊亞德本的兩千人進城。 兩千個見過凱利商路的大食兵,帶著他們主帥截來的情報,從沙漠裡走到了他的城裡。 這步棋,穆阿維葉臨死前布的,走到今天。 許元吹滅了燈。 屋裡黑下去,只有窗洞外頭,遠處篝火的橘紅還在。他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把今晚知道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然後推開門,走下樓去。 長安那邊,他得先把信發出去,但不能走驛路。驛路上有多少雙眼睛,他現在說不準。 那個代號龍鱗的人,既然凱利信得過他,就說明此人在長安經營已久。這種人,訊息比驛馬快,手腳比刀利。 許元走出門,夜風撲面,帶著沙礫的乾澀氣息。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刀。 龍鱗。 好大的名頭。 見過真龍才知道,龍鱗這東西,用來披甲護身是好料子,要是逆著摸,也能割手。

齊亞德本走了。

腳步聲下樓,穿過門洞,消失在夜風裡。

許元沒動。

他把那封羊皮信重新攤開,就著窗洞透進來的最後一絲暮光,又看了一遍。

不是漢字。

這次,是大食文。

穆阿維葉臨死前大約已經拿不穩筆,字跡歪歪斜斜,有兩處墨跡重疊,明顯是手抖了。但每個字都寫完了,沒有一個沒收尾。

許元把信翻過來,對著光,確認背面沒有字,才放下來。

就一行。

“凱利身後,還有一人。此人不在君士坦丁堡,在長安。”

樓下忽然傳來腳步聲。

“大人?”是薛仁貴。

許元沒應,起身去開了門。“上來。”

薛仁貴上樓,看了眼桌上攤著的羊皮信,沒多問,就站在那兒等著。

許元把信推到他面前。薛仁貴低頭掃了一眼,然後直起身,神色沒什麼變化。他大字不識幾個,大食文更是一竅不通,這一眼純粹是做樣子。

“信上說凱利在長安有人。”許元把信收起來,“還說,穆阿維葉截過他們的聯絡。”

薛仁貴這回沒能保持淡定,眉頭擰成一團。“截過聯絡?那他當時怎麼……”

“沒動。”許元替他把後半句說完,“穆阿維葉留著這條線,是想用。後來沒用上,就把這封信留給了我。”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薛仁貴把嘴裡轉了半圈的話咽回去,換了個問法。“聯絡走的什麼路?”

“穆阿維葉的商路。”許元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城外的戈壁已經完全黑透,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遠處的篝火,橘紅的一點。“大食往西域的商路,中間有一段穆阿維葉控著。凱利要把信送進長安,繞不開他。”

“那信的內容……”

“穆阿維葉截到的那封,只有一個詞。”許元轉回身。

“龍鱗。”

薛仁貴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許元的臉,確認自己沒聽錯,然後沉默下去。他跟著許元多年,大唐邊軍的規矩懂得不少,龍鱗二字意味著什麼,他清楚。

“皇帝的密衛。”薛仁貴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

“皇室密衛的暗號。”許元點頭,“凱利在長安的眼線,在陛下身邊。”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上攤著的那半截舊羊皮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這不是許元第一次覺得長安那邊有問題。碎葉河之戰前,軍報被截過一次,他當時只當是西域商道上的賊,後來沒有追下去。現在回頭看,那次截報,走的也是穆阿維葉的路子。

拜占庭。長安。

一條商路串起來的兩端。

凱利這個人,許元只見過一次。在碎葉河對岸,隔著半里水面,用銅鏡反光打過一個招呼。那人坐在馬上,背對著太陽,看不清臉。當時許元以為他只是拜占庭派來攪局的一個棋子,如今看來,棋子的另一頭,竟落在長安城裡。

“你之前讓我找的那個人。”薛仁貴開口,“長安來的那個。”

“找到了?”

“沒有。”薛仁貴停頓片刻,“我把城裡裡外外排了一遍,住店的,落腳的,掛著商號幌子的,全問過了。沒有最近從長安方向來的生面孔。”

許元沒說話。

“要麼是沒來,要麼是來了很久了,早就落了根。”薛仁貴補了一句。

早就落了根。

許元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龜茲城不大,能藏人的地方有限,但藏一個早就扎進來的人,比藏一個新來的難找得多。

“你找的方向不對。”

薛仁貴抬眼。

“不要找生面孔。”許元把橫刀從腰間解下來,擱在桌上,“去查,這城裡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人突然換了住處,或者無緣無故換了營生。”

他話音一停。

“還有,有沒有人養了信鴿。”

薛仁貴眼神一動,隨即點頭,轉身就走。

許元叫住他。“悄悄查。一個一個查,別動靜太大,也別讓人知道你在查什麼。”

“是。”

腳步聲下樓,漸漸遠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元坐回椅子上,把那封信又拿起來,盯著那行大食文看了很久。

穆阿維葉,你這個死了兩年的老對手,死前給我塞了這麼一顆雷。

說起來,有趣。碎葉河邊,兩軍陣前釣魚的時候,穆阿維葉曾經問過他,大唐的皇帝是什麼樣的人。許元當時說,千古雄主,四方歸附。穆阿維葉哈哈笑了,說那我更要把你打回去,免得他太閒,跑到我這邊來。

現在,那個千古雄主身邊,坐著一條拜占庭養的龍鱗。

許元把信疊好,重新塞進內襯。兩封信,一冷一熱,壓在胸口。

他想到那個讓他找出來的長安來的人。

凱利的眼線,大機率不止一個。能用上皇室密衛暗號的,要麼本身就是密衛,要麼手裡有密衛的底牌。這種人,不會沒有後手。

城裡,還是城外?

許元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壓了壓,沒有答案,就先擱在那。

他拿起桌上的橫刀,重新掛回腰間。刀環碰著鞘口,叮的一聲。

明天,齊亞德本的兩千人進城。

兩千個見過凱利商路的大食兵,帶著他們主帥截來的情報,從沙漠裡走到了他的城裡。

這步棋,穆阿維葉臨死前布的,走到今天。

許元吹滅了燈。

屋裡黑下去,只有窗洞外頭,遠處篝火的橘紅還在。他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把今晚知道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然後推開門,走下樓去。

長安那邊,他得先把信發出去,但不能走驛路。驛路上有多少雙眼睛,他現在說不準。

那個代號龍鱗的人,既然凱利信得過他,就說明此人在長安經營已久。這種人,訊息比驛馬快,手腳比刀利。

許元走出門,夜風撲面,帶著沙礫的乾澀氣息。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刀。

龍鱗。

好大的名頭。

見過真龍才知道,龍鱗這東西,用來披甲護身是好料子,要是逆著摸,也能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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