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鴻門宴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67·2026/5/25

天剛才剛亮,城門那兩千大食兵就按照約定進城駐紮。 不過除此之外,跟在齊亞德本大旗後的,還多了一隊拜占庭的輕騎。 齊亞德本把這隊人領到許元的署衙前,打了聲招呼便帶兵去了西大營,溜得比兔子還快。 領隊的棕發高個兒盧卡斯被請進大堂,手裡捧著一個鐵匣子。 “副將,盧卡斯。” 他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自報家門,順手把捧著的東西放在條案上。 “凱利將軍派我來。” 盧卡斯把鐵匣放在桌上,許元抬眼瞥了眼。 “凱利就只是讓你送這破銅爛鐵來?” 盧卡斯沒被激怒,板著臉退後半步。 “將軍說,這是從穆阿維葉的營帳裡搜到的,是當年那條商路上的東西。” “您看完,自然就懂。” 拜占庭人走出門外,沒走遠,就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站著,身板挺得筆直。 許元伸手,撥開蓋子上的鐵搭扣。 匣子裡沒有金銀,也沒有帛書。 只有一塊牌子。 一面平滑,中央陰刻著一隻飛鳥,尾羽很長。 另一面佈滿細密的鱗紋,做工精巧,鱗片層層疊疊。 這不是尋常物件。 大唐皇宮裡,上到尚衣局,下到掖庭獄,各有各的腰牌。 但這種雙面全銅、做工不帶任何官府篆字的,只有一種可能。 皇家親衛,龍鱗。 “大人。” 薛仁貴從側門快步進來,帶起一陣穿堂風。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拜占庭人,壓低聲音。 “查清楚了。” 許元把銅牌扣在桌面上,沒收回去。 “說。” “不是咱們沒查出暗樁,是這人壓根沒藏著。” 薛仁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嚥了口唾沫。 “昨天夜裡,從大食兵的營地裡出來一個人。亮了腰牌,直奔都護府。” “誰?” “程處弼。” 許元端起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程處弼。 盧國公程咬金的親弟弟。 禁軍左屯衛中郎將,李世民放在身邊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帶手諭來的?” “是。”薛仁貴面色發緊,“而且,跟他在齊亞德本營帳裡,密談了兩天。” 兩天前,程處弼居然先到了俱蘭城外的戈壁,沒找大唐的駐軍,反而徑直進了齊亞德本的大營。 堂堂天子親衛統領,跟大食敗軍之將湊在一起,聊了整整十二個時辰。 聊完之後,齊亞德本進城,拜占庭人送來鐵匣,程處弼現身都護府。 這三家,時間掐得嚴絲合縫,比上朝點卯還要準。 “逼宮啊。” 許元輕敲了一下桌面。 這盤棋下得真是寬廣。 他們是嫌西域消停得太久了。 薛仁貴看了一眼桌上那塊銅牌。 “這是什麼?” “催命符。”許元手指在鱗紋上刮擦兩下,“他們想告訴我,穆阿維葉也好,凱利也罷,手裡都攥著咱們後院的底牌。” “現在,底牌的主人來了。” 程處弼既然敢亮明身份進都護府,說明他不怕許元查,甚至他就是要許元知道他來了。 皇帝派他來,本該是宣讀旨意或者犒賞三軍。 “大人,要不要先把那幾個拜占庭人扣下?”薛仁貴手按在刀柄上。 “扣他做甚。” 許元站起身。 “人家大老遠跑來送禮,哪有把郵差砍了的道理。去傳話,就說本將設宴,給長安來的特使接風洗塵。” 夕陽斜照,俱蘭城裡升起裊裊炊煙。 一長溜烤羊腿架在炭盆上,熟肉滲出油花。 許元坐在主位,手裡拿著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割肉。 門外傳來硬底官靴砸在地磚上的響動。 來人沒帶隨從,獨自踏進門檻。 程處弼大步走到桌前,拿過陶碗,給自己倒滿烈酒,仰頭灌幹。 “痛快。” 程處弼抹了把嘴。 “西域的酒,比長安的刀子還烈。” “程將軍喜歡,走時帶兩車。”許元把割下的一盤羊肉推到他面前,“就是不知,將軍這次要在這黃沙地裡待多久。” 程處弼捏起一片肉扔進嘴裡嚼著。 “待多久不歸我管,歸陛下管。旨意到了,我就走。” “那陛下有何旨意?” 程處弼抬起頭,直視許元。 “沒有旨意。” “只有口諭。” “口諭說,許將軍守得辛苦,讓本將來看看。順便,查點東西。” “查什麼?” “查一查,是誰在背地裡,跟拜占庭的凱利通了款曲。” 程處弼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 做賊的,跑來捉賊。 許元從袖子裡摸出那塊帶著鱗紋的銅牌,扔在桌上。 一聲脆響。 “程將軍既然是來查案的,看看這個。” 程處弼的視線落在銅牌上,毫無波瀾,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假的。”他收回目光。 “假的?” “朝廷沒鑄過這種東西。” 程處弼端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西域鐵匠的手藝不錯,就是不懂規矩。皇家親衛的腰牌,從不用單鳥紋。” “那叫孤臣,不吉利。” 許元沒收回銅牌,由著它擺在油膩的桌面上。 “那將軍這兩日在齊亞德本的營地裡,可查出什麼來了?” 程處弼喝酒的動作停住,把陶碗重重頓在桌上。 酒水濺出幾星,落在銅牌的紋理間。 “許將軍訊息靈通。”程處弼的聲音冷下來,“我找大食人,自有我的道理。你防線外的敵人,未必是我的敵人。” “大唐的邊軍,防線外全是敵人。”許元聲音平靜。 “可長安的朝堂,防線在心裡。” 程處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許元,你仗打得好,滿朝皆知。但你手伸得太長。” “穆阿維葉怎麼死的,你比誰都清楚。” “西域這攤水,你攪得太渾,上面看不清底了。” 許元心中瞭然。 長安那位千古雄主,終究是起了疑心。 打贏碎葉河,逼退大食,這都是功。 但在皇帝眼裡,功勞太大,往往就和威脅連在了一起。 這時,恰好出現了一條所謂龍鱗的線索。 “所以,凱利的副官送來這塊銅牌,也是長安的意思?”許元點破這層窗戶紙。 “凱利是個聰明人。”程處弼避重就輕,“他知道,有些東西留著是個禍害,交出來,能換個清淨。” “他交出來,是想看我們自相殘殺。”許元毫不客氣地回敬。

天剛才剛亮,城門那兩千大食兵就按照約定進城駐紮。

不過除此之外,跟在齊亞德本大旗後的,還多了一隊拜占庭的輕騎。

齊亞德本把這隊人領到許元的署衙前,打了聲招呼便帶兵去了西大營,溜得比兔子還快。

領隊的棕發高個兒盧卡斯被請進大堂,手裡捧著一個鐵匣子。

“副將,盧卡斯。”

他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自報家門,順手把捧著的東西放在條案上。

“凱利將軍派我來。”

盧卡斯把鐵匣放在桌上,許元抬眼瞥了眼。

“凱利就只是讓你送這破銅爛鐵來?”

盧卡斯沒被激怒,板著臉退後半步。

“將軍說,這是從穆阿維葉的營帳裡搜到的,是當年那條商路上的東西。”

“您看完,自然就懂。”

拜占庭人走出門外,沒走遠,就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站著,身板挺得筆直。

許元伸手,撥開蓋子上的鐵搭扣。

匣子裡沒有金銀,也沒有帛書。

只有一塊牌子。

一面平滑,中央陰刻著一隻飛鳥,尾羽很長。

另一面佈滿細密的鱗紋,做工精巧,鱗片層層疊疊。

這不是尋常物件。

大唐皇宮裡,上到尚衣局,下到掖庭獄,各有各的腰牌。

但這種雙面全銅、做工不帶任何官府篆字的,只有一種可能。

皇家親衛,龍鱗。

“大人。”

薛仁貴從側門快步進來,帶起一陣穿堂風。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拜占庭人,壓低聲音。

“查清楚了。”

許元把銅牌扣在桌面上,沒收回去。

“說。”

“不是咱們沒查出暗樁,是這人壓根沒藏著。”

薛仁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嚥了口唾沫。

“昨天夜裡,從大食兵的營地裡出來一個人。亮了腰牌,直奔都護府。”

“誰?”

“程處弼。”

許元端起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程處弼。

盧國公程咬金的親弟弟。

禁軍左屯衛中郎將,李世民放在身邊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帶手諭來的?”

“是。”薛仁貴面色發緊,“而且,跟他在齊亞德本營帳裡,密談了兩天。”

兩天前,程處弼居然先到了俱蘭城外的戈壁,沒找大唐的駐軍,反而徑直進了齊亞德本的大營。

堂堂天子親衛統領,跟大食敗軍之將湊在一起,聊了整整十二個時辰。

聊完之後,齊亞德本進城,拜占庭人送來鐵匣,程處弼現身都護府。

這三家,時間掐得嚴絲合縫,比上朝點卯還要準。

“逼宮啊。”

許元輕敲了一下桌面。

這盤棋下得真是寬廣。

他們是嫌西域消停得太久了。

薛仁貴看了一眼桌上那塊銅牌。

“這是什麼?”

“催命符。”許元手指在鱗紋上刮擦兩下,“他們想告訴我,穆阿維葉也好,凱利也罷,手裡都攥著咱們後院的底牌。”

“現在,底牌的主人來了。”

程處弼既然敢亮明身份進都護府,說明他不怕許元查,甚至他就是要許元知道他來了。

皇帝派他來,本該是宣讀旨意或者犒賞三軍。

“大人,要不要先把那幾個拜占庭人扣下?”薛仁貴手按在刀柄上。

“扣他做甚。”

許元站起身。

“人家大老遠跑來送禮,哪有把郵差砍了的道理。去傳話,就說本將設宴,給長安來的特使接風洗塵。”

夕陽斜照,俱蘭城裡升起裊裊炊煙。

一長溜烤羊腿架在炭盆上,熟肉滲出油花。

許元坐在主位,手裡拿著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割肉。

門外傳來硬底官靴砸在地磚上的響動。

來人沒帶隨從,獨自踏進門檻。

程處弼大步走到桌前,拿過陶碗,給自己倒滿烈酒,仰頭灌幹。

“痛快。”

程處弼抹了把嘴。

“西域的酒,比長安的刀子還烈。”

“程將軍喜歡,走時帶兩車。”許元把割下的一盤羊肉推到他面前,“就是不知,將軍這次要在這黃沙地裡待多久。”

程處弼捏起一片肉扔進嘴裡嚼著。

“待多久不歸我管,歸陛下管。旨意到了,我就走。”

“那陛下有何旨意?”

程處弼抬起頭,直視許元。

“沒有旨意。”

“只有口諭。”

“口諭說,許將軍守得辛苦,讓本將來看看。順便,查點東西。”

“查什麼?”

“查一查,是誰在背地裡,跟拜占庭的凱利通了款曲。”

程處弼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

做賊的,跑來捉賊。

許元從袖子裡摸出那塊帶著鱗紋的銅牌,扔在桌上。

一聲脆響。

“程將軍既然是來查案的,看看這個。”

程處弼的視線落在銅牌上,毫無波瀾,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假的。”他收回目光。

“假的?”

“朝廷沒鑄過這種東西。”

程處弼端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西域鐵匠的手藝不錯,就是不懂規矩。皇家親衛的腰牌,從不用單鳥紋。”

“那叫孤臣,不吉利。”

許元沒收回銅牌,由著它擺在油膩的桌面上。

“那將軍這兩日在齊亞德本的營地裡,可查出什麼來了?”

程處弼喝酒的動作停住,把陶碗重重頓在桌上。

酒水濺出幾星,落在銅牌的紋理間。

“許將軍訊息靈通。”程處弼的聲音冷下來,“我找大食人,自有我的道理。你防線外的敵人,未必是我的敵人。”

“大唐的邊軍,防線外全是敵人。”許元聲音平靜。

“可長安的朝堂,防線在心裡。”

程處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許元,你仗打得好,滿朝皆知。但你手伸得太長。”

“穆阿維葉怎麼死的,你比誰都清楚。”

“西域這攤水,你攪得太渾,上面看不清底了。”

許元心中瞭然。

長安那位千古雄主,終究是起了疑心。

打贏碎葉河,逼退大食,這都是功。

但在皇帝眼裡,功勞太大,往往就和威脅連在了一起。

這時,恰好出現了一條所謂龍鱗的線索。

“所以,凱利的副官送來這塊銅牌,也是長安的意思?”許元點破這層窗戶紙。

“凱利是個聰明人。”程處弼避重就輕,“他知道,有些東西留著是個禍害,交出來,能換個清淨。”

“他交出來,是想看我們自相殘殺。”許元毫不客氣地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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