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一箱羊皮卷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393·2026/5/25

三人沒走原路。薛仁貴在前頭帶,拐了兩條窄巷,翻了一堵矮牆,從一戶沒人的院子穿過去,繞到住處的後門。 進屋之後,許元先沒說話。 程處弼把貼身衣袋裡的碎紙片掏出來遞給他。許元接過,一片一片攤在桌面上。 桌上原本就鋪著東西——那塊麻布,上面畫了一張關係圖,墨線縱橫交錯,名字和地名密密麻麻。 許元拿過炭筆,蹲在桌邊,盯著麻布左下角“李二”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落筆。 一根虛線,從“李二”的位置往右上方拉,拉到中間偏上的地方,那裡寫著穆阿維葉三個字。虛線畫到一半,許元在中間加了一個名字。 裴寂。 程處弼站在桌子另一邊,手撐著桌沿,低頭看。 “你是說,這條暗線不只是北衙的事,還有裴寂?” “趙德言是北衙的人不假。”許元把炭筆擱下,拿起第五片碎紙,放在麻布上裴寂名字旁邊,“但他一個武將,打仗殺人都在行,建不了通到大食的商路暗線。這種事得有門道。要錢,要渠道,還得有朝中身份做遮擋。”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逐個彎下去。 “裴寂三個條件全佔。” 程處弼沒接話。他把那幾片碎紙又翻了一遍,湊著油燈看了看字跡,放回桌上。 “可裴寂是跟李二起兵的人。” 許元笑了笑。這個笑不大,嘴角動了動就收了。 “跟李二起兵,跟和李二一條心,這是兩碼事。” 他用指頭點了點麻布上裴寂的名字。 “太原那年,裴寂拿了晉陽宮的宮女去陪李淵喝酒,把李淵架上了反隋的路。這份功勞記在誰賬上?李淵的。武德年間裴寂當尚書右僕射,說話比李二管用。等到玄武門,他押的是太子那邊。輸了,又硬生生在朝裡賴了三年。” 許元把指頭從麻布上收回來。 “長安城裡誰不知道。裴寂跟李二,面子上君臣相得,底下各懷各的心思。貞觀三年一腳踹出去,追贈的那個司空,說好聽叫恩典,說難聽叫封口費。” 程處弼抱著胳膊靠到了牆上。屋裡的油燈只點了一盞,光只夠照亮他半張臉。 “那問題就來了。” “嗯。” “趙德言殺穆阿維葉,他到底知不知道裴寂也牽扯在裡面。” 許元沒回答。 趙德言是北衙的刀,聽命於李二。穆阿維葉死了,這條暗線斷了。但如果暗線的另一頭牽著裴寂,趙德言砍下去這一刀,砍的到底是誰的意思? 是李二要斷裴寂的後路,還是趙德言壓根不知道裴寂摻了一腳? 兩種可能,兩個方向,差得遠了。 薛仁貴一直站在門口沒動。他的活是盯梢放哨,屋裡這些彎彎繞繞他不摻和。但這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王爺,那個女人。” 程處弼和許元同時看他。 薛仁貴的臉被門外的月光照著,神色淡得很,像說了一句尋常話。 “什麼女人?”許元問。 薛仁貴看向程處弼。意思很明顯,這事得程處弼來講。 程處弼沒馬上說。他從牆上直起身,走到桌邊,把麻布上幾條線看了一遍,手指頭停在“趙德言”三個字上面。 “沈鶴年的鋪子,我來之前,先去了一趟驛站。” “驛站怎麼了?” “今天傍晚,有一隊人從西邊來,走的是官驛的路引。領頭的是個女人,帶了四個隨從。路引上寫的名字我查了,假的。但驛丞記住了她的臉。” 程處弼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驛丞的口述,他記下來的。 “三十出頭,高個,左手腕上有一道舊傷。說的官話,但驛丞說她咬字的尾音不對,像是在西域待過很久的中原人。” 許元把紙條拿過來掃了一眼。 “左手腕的舊傷是什麼樣的?” “一圈。驛丞說像是繩子勒的,勒了很長時間,皮肉長回來之後留的疤。” 許元沒吭聲。 “還有一件事。”程處弼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登記的時候,隨從把行李搬進屋,有一口木箱子磕在門框上,箱蓋彈開了。驛丞看見了裡面的東西。” “什麼?” “羊皮卷。一整箱。” 屋子裡沒人說話。許元手裡還捏著那張紙條,指節收緊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從地窖裡摳出來的碎紙。然後看了看麻布上那條從裴寂連到穆阿維葉的虛線。 地窖裡矮几底下散了一地的羊皮卷。釘在牆上的紙被撕走了。陶碗裡的墨漬幹了很久,碗底卻沒有灰。 有人在他們之前下過地窖。 現在一個帶著一整箱羊皮卷的女人,從西邊來了。 “驛丞說她什麼時候到的?” “申時末。” 許元算了算。申時末到的驛站,沈鶴年的鋪子裡兩具屍體的血跡乾涸程度,大概是酉時前後死的。時間對得上。 “她現在還在驛站?” “不在。”程處弼說,“登記完就走了,說是投親。驛丞沒攔,路引是真路引,只是名字對不上號。” 薛仁貴在門口說了一句:“我跟了一段。” 許元和程處弼都看他。 “王爺讓我去驛站打聽的時候,那女人剛走。我跟到城西的蘭若寺,她進去了,沒再出來。” 許元站起來。 “蘭若寺。” “是座尼寺。”薛仁貴說,“不大,平時不怎麼開門,香客很少。” 許元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升到中天了,巷子裡一個人影沒有。 “今晚去不了。”程處弼說,“城防巡夜加了一班,在沈鶴年鋪子附近出了兩條命,衙門那邊雖然還沒找到屍體,但總會有人聞到血腥味。明早再說。” 許元點頭。他回到桌邊,把碎紙片一片一片疊好,和那塊割下來的刺青皮肉一起,用布包了,塞進枕頭底下。 程處弼走之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許元。” “說。” “裴寂死了,趙德言不知所蹤,沈鶴年跑了。這條線上能喘氣的人,越來越少了。” 程處弼走了。薛仁貴把門閂上,靠著門框坐下來,刀橫在膝蓋上。 許元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那個女人,帶著一箱羊皮卷,從西邊來。 沈鶴年在地窖裡藏了二十年的東西,她帶了一箱。 她是來接應沈鶴年的,還是跟牆上那兩個後頸刺隼的死人一樣,也是來滅口的?

三人沒走原路。薛仁貴在前頭帶,拐了兩條窄巷,翻了一堵矮牆,從一戶沒人的院子穿過去,繞到住處的後門。

進屋之後,許元先沒說話。

程處弼把貼身衣袋裡的碎紙片掏出來遞給他。許元接過,一片一片攤在桌面上。

桌上原本就鋪著東西——那塊麻布,上面畫了一張關係圖,墨線縱橫交錯,名字和地名密密麻麻。

許元拿過炭筆,蹲在桌邊,盯著麻布左下角“李二”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落筆。

一根虛線,從“李二”的位置往右上方拉,拉到中間偏上的地方,那裡寫著穆阿維葉三個字。虛線畫到一半,許元在中間加了一個名字。

裴寂。

程處弼站在桌子另一邊,手撐著桌沿,低頭看。

“你是說,這條暗線不只是北衙的事,還有裴寂?”

“趙德言是北衙的人不假。”許元把炭筆擱下,拿起第五片碎紙,放在麻布上裴寂名字旁邊,“但他一個武將,打仗殺人都在行,建不了通到大食的商路暗線。這種事得有門道。要錢,要渠道,還得有朝中身份做遮擋。”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逐個彎下去。

“裴寂三個條件全佔。”

程處弼沒接話。他把那幾片碎紙又翻了一遍,湊著油燈看了看字跡,放回桌上。

“可裴寂是跟李二起兵的人。”

許元笑了笑。這個笑不大,嘴角動了動就收了。

“跟李二起兵,跟和李二一條心,這是兩碼事。”

他用指頭點了點麻布上裴寂的名字。

“太原那年,裴寂拿了晉陽宮的宮女去陪李淵喝酒,把李淵架上了反隋的路。這份功勞記在誰賬上?李淵的。武德年間裴寂當尚書右僕射,說話比李二管用。等到玄武門,他押的是太子那邊。輸了,又硬生生在朝裡賴了三年。”

許元把指頭從麻布上收回來。

“長安城裡誰不知道。裴寂跟李二,面子上君臣相得,底下各懷各的心思。貞觀三年一腳踹出去,追贈的那個司空,說好聽叫恩典,說難聽叫封口費。”

程處弼抱著胳膊靠到了牆上。屋裡的油燈只點了一盞,光只夠照亮他半張臉。

“那問題就來了。”

“嗯。”

“趙德言殺穆阿維葉,他到底知不知道裴寂也牽扯在裡面。”

許元沒回答。

趙德言是北衙的刀,聽命於李二。穆阿維葉死了,這條暗線斷了。但如果暗線的另一頭牽著裴寂,趙德言砍下去這一刀,砍的到底是誰的意思?

是李二要斷裴寂的後路,還是趙德言壓根不知道裴寂摻了一腳?

兩種可能,兩個方向,差得遠了。

薛仁貴一直站在門口沒動。他的活是盯梢放哨,屋裡這些彎彎繞繞他不摻和。但這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王爺,那個女人。”

程處弼和許元同時看他。

薛仁貴的臉被門外的月光照著,神色淡得很,像說了一句尋常話。

“什麼女人?”許元問。

薛仁貴看向程處弼。意思很明顯,這事得程處弼來講。

程處弼沒馬上說。他從牆上直起身,走到桌邊,把麻布上幾條線看了一遍,手指頭停在“趙德言”三個字上面。

“沈鶴年的鋪子,我來之前,先去了一趟驛站。”

“驛站怎麼了?”

“今天傍晚,有一隊人從西邊來,走的是官驛的路引。領頭的是個女人,帶了四個隨從。路引上寫的名字我查了,假的。但驛丞記住了她的臉。”

程處弼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驛丞的口述,他記下來的。

“三十出頭,高個,左手腕上有一道舊傷。說的官話,但驛丞說她咬字的尾音不對,像是在西域待過很久的中原人。”

許元把紙條拿過來掃了一眼。

“左手腕的舊傷是什麼樣的?”

“一圈。驛丞說像是繩子勒的,勒了很長時間,皮肉長回來之後留的疤。”

許元沒吭聲。

“還有一件事。”程處弼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登記的時候,隨從把行李搬進屋,有一口木箱子磕在門框上,箱蓋彈開了。驛丞看見了裡面的東西。”

“什麼?”

“羊皮卷。一整箱。”

屋子裡沒人說話。許元手裡還捏著那張紙條,指節收緊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從地窖裡摳出來的碎紙。然後看了看麻布上那條從裴寂連到穆阿維葉的虛線。

地窖裡矮几底下散了一地的羊皮卷。釘在牆上的紙被撕走了。陶碗裡的墨漬幹了很久,碗底卻沒有灰。

有人在他們之前下過地窖。

現在一個帶著一整箱羊皮卷的女人,從西邊來了。

“驛丞說她什麼時候到的?”

“申時末。”

許元算了算。申時末到的驛站,沈鶴年的鋪子裡兩具屍體的血跡乾涸程度,大概是酉時前後死的。時間對得上。

“她現在還在驛站?”

“不在。”程處弼說,“登記完就走了,說是投親。驛丞沒攔,路引是真路引,只是名字對不上號。”

薛仁貴在門口說了一句:“我跟了一段。”

許元和程處弼都看他。

“王爺讓我去驛站打聽的時候,那女人剛走。我跟到城西的蘭若寺,她進去了,沒再出來。”

許元站起來。

“蘭若寺。”

“是座尼寺。”薛仁貴說,“不大,平時不怎麼開門,香客很少。”

許元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升到中天了,巷子裡一個人影沒有。

“今晚去不了。”程處弼說,“城防巡夜加了一班,在沈鶴年鋪子附近出了兩條命,衙門那邊雖然還沒找到屍體,但總會有人聞到血腥味。明早再說。”

許元點頭。他回到桌邊,把碎紙片一片一片疊好,和那塊割下來的刺青皮肉一起,用布包了,塞進枕頭底下。

程處弼走之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許元。”

“說。”

“裴寂死了,趙德言不知所蹤,沈鶴年跑了。這條線上能喘氣的人,越來越少了。”

程處弼走了。薛仁貴把門閂上,靠著門框坐下來,刀橫在膝蓋上。

許元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那個女人,帶著一箱羊皮卷,從西邊來。

沈鶴年在地窖裡藏了二十年的東西,她帶了一箱。

她是來接應沈鶴年的,還是跟牆上那兩個後頸刺隼的死人一樣,也是來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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