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重陽宴會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平康坊的雲舒坊,依舊是整個長安城最旖旎,最銷魂的地方。
許元獨自一人,坐在洛夕房間的窗邊,看著樓下喧囂的人群,手中的茶杯,已經見了底。
他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進門便急不可耐。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喝著茶,一言不發。
洛夕跪坐在他對面,素手為他添上一杯新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絕美的容顏。
她沒有問。
從許元踏入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覺到了他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鬱結之氣。
那不是查案的疲憊,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煩悶與無力。
又一杯茶下肚,許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洛夕。”
“嗯,我在。”
洛夕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縷晚風,能撫平人心的焦躁。
“你說,這世上,有無數人想活而不能活,少數想死的人卻不能死,這是什麼道理啊!”
許元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洛夕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那雙清亮如水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公子說笑了,洛夕不知公子所憂為何,但洛夕知道,公子心中自有自己的計較。”
“哎……還是你會說!”
許元一把摟過洛夕的腰肢,卻是再度苦笑一聲,滿是惆悵。
洛夕並沒有追問,只是緩緩起身,走到許元身後,伸出纖纖玉手,輕輕地為他按揉著緊繃的太陽穴。
她的指尖溫潤柔軟,帶著淡淡的蘭花香氣,力道恰到好處。
“公子,你似乎太累了。”
洛夕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有些事,想不通,就暫時不要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許元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份難得的安寧,心中的鬱氣,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洛夕見他不再言語,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
她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許元的頸間。
“許郎,讓妾身……伺候你寬衣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魅惑,卻又充滿了撫慰人心的溫柔。
許元沒有拒絕。
或許,只有在最原始的慾望沉浮中,他才能暫時忘卻那些煩惱。
一夜纏綿。
……
接下來的兩天,許元準時到大理寺點卯,然後,便坐在自己的公房裡,喝茶,看書,發呆。
新晉的大理寺正,彷彿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堆積如山的卷宗,他看也不看。
下屬呈上來的案情,他揮揮手,讓別人去處理。
他想得很明白。
既然自己兢兢業業,努力查案,換來的是步步高昇,是李世民的“器重”。
那反其道而行之呢?
一個佔著茅坑不拉屎,只拿俸祿不幹活的官員,一個無用之人。
想必,就算是李世民,對這樣的人,耐心也是有限的吧。
他就不信了。
自己努力作死,還能死不成?
許元端起茶杯,看著窗外,眼神裡,閃過一絲執拗的瘋狂。
等著吧。
等這位皇帝陛下發現自己只是個華而不實的草包。
厭惡,就會慢慢滋生。
到時候,自己離那個最終的目標,就又近了一步。
第三日,天光大亮。
許元穿了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袍,獨自一人,信步來到了城東的樂清坊。
今日是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他答應了晉陽公主,要陪她赴宴。
樂清坊的一處茶肆外,他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靜靜地等待著。
秋日的長安,風中已帶上了幾分涼意。
街上行人往來如織,不少人手裡都提著茱萸香囊或是菊花酒,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氣。
許元看著這人間煙火,心中也想到了長田縣,那裡的百姓,現在也在積極準備著重陽佳節了吧?
約莫一刻鐘後,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帷小馬車,不疾不徐地停在了茶肆門口。
車簾掀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跳了下來。
許元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來人正是晉陽公主。
只是今日的她,褪去了一切皇室的華貴與繁瑣。
一身淡紫色的窄袖襦裙,勾勒出少女初成的玲瓏曲線,裙襬上繡著幾朵素雅的蘭草,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
滿頭青絲並未梳成繁複的宮髻,只是簡單地用一根髮帶束起,頭上也只簪了一支素雅的銀釵,再無他物。
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得肌膚勝雪,眉目如畫。
這般打扮,讓她看起來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倒像是個鄰家初長成的嬌俏小妹。
李明達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許元,清亮的眸子裡瞬間漾起一抹笑意,提著裙襬,快步走了過來。
“許元,抱歉,讓你久等了呀。”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給許元道了歉意。
許元並未起身,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晉陽公主也不在意他的無禮,反而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託著下巴,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她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期待和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許元,我今日這身,好看麼?”
許元聞言,不由皺眉看了看對方。
這小妮子什麼意思?
他目光從她清麗的臉龐,劃過素淨的衣衫,最後又回到她那雙滿是星光的眸子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尚可。”
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兩個字,若是讓宮裡那些諂媚的臣子聽到,怕是要驚掉下巴。
對當朝最受寵的公主殿下,竟敢用“尚可”二字來形容。
然而,李明達聽了,那雙眸子卻笑得愈發明亮,彷彿彎成了一對月牙兒。
“真的?”
她高興得臉頰都微微泛紅。
“能得你一句‘尚可’,可真不容易啊。”
她很清楚,能從許元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的冷淡是真的,他的讚美,哪怕只有一絲,也必然是發自內心的。
許元懶得理會她的女兒家心思,放下茶杯,直接問道。
“說吧,重陽宮宴,究竟在何處?”
“若是在宮裡,我勸你還是別帶我去了,免得汙了陛下的眼。”
李明達聞言,卻是神秘一笑。
“誰說要去宮裡了?”
“跟我來便是。”
說罷,她便起身,不由分說地拉著許元上了那輛青帷馬車。
馬車內空間不大,佈置得也頗為簡潔,但角落裡燻著的淡雅蘭香,還是暴露了主人不凡的身份。
車伕一揚馬鞭,車輪轆轆,朝著城西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