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重陽佳節倍思親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635·2026/5/25

水榭周圍,此刻已是人頭攢動。 聽聞盧國公之子與新任大理寺正以萬兩白銀豪賭詩詞,莊園裡的年輕公子、世家小姐們,幾乎全都聞訊趕來。 眾人將兩張方几圍得水洩不通,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場中的二人。 張顗站在案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他正在凝神構思,腦海中閃過無數關於重陽的華美詞句。 今日之景,今日之人,皆可入詩。 他要作一首氣勢恢宏,盡顯世家氣派的詩,將許元徹底碾壓。 而另一邊,許元卻毫無這般鄭重的姿態。 只見他隨手拿起一支狼毫,飽蘸濃墨,甚至沒有片刻的思索。 筆尖落下,行雲流水。 那姿態,不像是臨場創作,倒像是早已爛熟於胸的默寫。 看到這一幕的張顗,心中猛地一突。 又是這樣! 上次在雲舒坊,他也是這般迅速! 難道此人……當真是個不世出的奇才? 不!不可能! 張顗用力甩了甩頭,將這荒謬的念頭驅逐出去。 他一定是故弄玄虛,想用這種方式來擾亂我的心神! 我不能上當! 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張顗也開始落筆。 他畢竟家學淵源,功底紮實,很快便進入了狀態。 而此時,許元已經停筆。 他將毛筆隨手一擱,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便好整以暇地站到一旁,彷彿一個沒事人。 從他提筆到落筆,不過短短几十息的功夫。 那爐中的青煙,才剛剛燃下指甲蓋長的一小截。 眾人見狀,皆是譁然。 “寫完了?這就寫完了?” “未免也太快了些吧?這般倉促,能寫出什麼好詩來?” “我看多半是自知不敵,胡亂寫了幾句,準備破罐子破摔了。” 譏諷和懷疑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張顗的耳中。 他心中一定,臉上的自信之色更濃。 沒錯,一定是這樣。 他加快了筆下的速度,很快,一首七言絕句也躍然紙上。 “我亦作畢!” 張顗放下筆,長舒一口氣,臉上滿是自得。 他對自己這首詩,頗為滿意。 九九芳辰宴府開,金盃疊影沸歌臺。 茱萸香裡歡聲合,醉看諸峰入座來。 此詩描繪了重陽佳節,國公府大宴賓客的盛況,場面宏大,意境開闊,結尾一句“醉看諸峰入座來”,更是帶著幾分豪氣干雲的灑脫。 堪稱佳作。 “請盧兄為我等品鑑!” 張顗對著人群中一名氣質儒雅的青年一抱拳。 此人乃是初唐四傑之一的盧照鄰,亦是范陽盧氏的子弟,在場的年輕士子,無不以他為首。 由他來評判,最是公允。 盧照鄰微微頷首,緩步走出。 他先是拿起了張顗的詩稿,輕聲唸誦。 “九九芳辰宴府開,金盃疊影沸歌臺。茱萸香裡歡聲合,醉看諸峰入座來。” 聲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喝彩之聲。 “好詩!氣象不凡!” “張兄此詩,將今日雅集盛景描繪得淋漓盡致,當為上乘之作!” “‘醉看諸峰入座來’,此句尤為精妙,以諸峰比擬賓客,當真功力不俗,有盛唐氣象!” 讚譽聲中,張顗的下巴不自覺地抬得更高了。 他斜睨著許元,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和不屑。 彷彿在說:看到沒有,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盧照鄰臉上也帶著欣賞的微笑,點了點頭。 “此詩應景應情,對仗工整,確為佳作。” 他放下張顗的詩稿,隨即拿起了許元的那一張。 只看了一眼,盧照鄰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巴半張,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周圍的喝彩聲漸漸平息下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盧照鄰神情的變化。 “盧兄,怎麼了?” 張顗心中一咯噔,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盧照鄰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張薄薄的宣紙,彷彿靈魂都被吸了進去。 半晌,他才抬起頭,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許元,而後,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緩緩念出了那首詩。 “獨在異鄉為異客,” 第一句出口,場間便是一靜。 那股熱鬧喧囂的氣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滅。 “每逢佳節倍思親。” 第二句出,許多背井離鄉來長安求官計程車子,眼神瞬間就變了。 一股名為“鄉愁”的情緒,毫無徵兆地擊中了他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遙知兄弟登高處,” 盧照鄰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眾人彷彿看到了一幅畫面:在家鄉的高山上,自己的兄弟們正佩戴著茱萸,思念著遠方的自己。 “遍插茱萸少一人。” 最後一句唸完,全場死寂。 如果說張顗的詩,是一副色彩豔麗、場面宏大的工筆畫,描繪的是眼前的繁華。 那麼許元的詩,就是一幅意境悠遠、留白無窮的水墨畫,勾勒的是心中的孤寂。 前者是錦上添花,後者是錐心刺骨。 一個在寫“景”,一個在寫“情”。 一個在寫“眾人”,一個在寫“我”。 張顗的詩,好則好矣,卻像是無根的浮萍,聽過了,便忘了。 而許元的詩,卻像是一顆種子,深深地扎進了每個遊子的心裡,讓人輾轉反側,難以忘懷。 高下立判。 張顗的臉,刷的一下,血色盡褪。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寫的,是今日的重陽。 而許元寫的,是千古的重陽。 盧照鄰手持著那張詩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雖然也與張顗算是舊識,然而眼下這種情況,他也不得有半分偏袒。 他沒有直接宣佈結果,而是環視四周,緩緩開口。 “諸位,以為如何?” 這其實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中爆發出比之前熱烈十倍的讚歎聲。 “‘每逢佳節倍思親’……此句,當為千古絕唱!” “聞此詩,我竟……我竟想家了。” “許寺正之才,我等望塵莫及!” “此詩一出,長安城內,再無重陽詩!” 支援的聲音,如潮水般湧向許元。 這一次,再沒有人為張顗說話。 因為在這首詩面前,任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張顗聽著耳邊傳來的讚歎,每一句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身體晃了晃,只覺得天旋地轉。 上次輸了,他可以歸結為題目不好。 可這一次,題目是他自己選的,他自認為寫出了平生得意之作,卻依舊被對方用一種碾壓的姿態,徹底擊敗。 他甚至連嫉妒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挫敗和茫然。 這個人……到底是人是鬼?

水榭周圍,此刻已是人頭攢動。

聽聞盧國公之子與新任大理寺正以萬兩白銀豪賭詩詞,莊園裡的年輕公子、世家小姐們,幾乎全都聞訊趕來。

眾人將兩張方几圍得水洩不通,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場中的二人。

張顗站在案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他正在凝神構思,腦海中閃過無數關於重陽的華美詞句。

今日之景,今日之人,皆可入詩。

他要作一首氣勢恢宏,盡顯世家氣派的詩,將許元徹底碾壓。

而另一邊,許元卻毫無這般鄭重的姿態。

只見他隨手拿起一支狼毫,飽蘸濃墨,甚至沒有片刻的思索。

筆尖落下,行雲流水。

那姿態,不像是臨場創作,倒像是早已爛熟於胸的默寫。

看到這一幕的張顗,心中猛地一突。

又是這樣!

上次在雲舒坊,他也是這般迅速!

難道此人……當真是個不世出的奇才?

不!不可能!

張顗用力甩了甩頭,將這荒謬的念頭驅逐出去。

他一定是故弄玄虛,想用這種方式來擾亂我的心神!

我不能上當!

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張顗也開始落筆。

他畢竟家學淵源,功底紮實,很快便進入了狀態。

而此時,許元已經停筆。

他將毛筆隨手一擱,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便好整以暇地站到一旁,彷彿一個沒事人。

從他提筆到落筆,不過短短几十息的功夫。

那爐中的青煙,才剛剛燃下指甲蓋長的一小截。

眾人見狀,皆是譁然。

“寫完了?這就寫完了?”

“未免也太快了些吧?這般倉促,能寫出什麼好詩來?”

“我看多半是自知不敵,胡亂寫了幾句,準備破罐子破摔了。”

譏諷和懷疑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張顗的耳中。

他心中一定,臉上的自信之色更濃。

沒錯,一定是這樣。

他加快了筆下的速度,很快,一首七言絕句也躍然紙上。

“我亦作畢!”

張顗放下筆,長舒一口氣,臉上滿是自得。

他對自己這首詩,頗為滿意。

九九芳辰宴府開,金盃疊影沸歌臺。

茱萸香裡歡聲合,醉看諸峰入座來。

此詩描繪了重陽佳節,國公府大宴賓客的盛況,場面宏大,意境開闊,結尾一句“醉看諸峰入座來”,更是帶著幾分豪氣干雲的灑脫。

堪稱佳作。

“請盧兄為我等品鑑!”

張顗對著人群中一名氣質儒雅的青年一抱拳。

此人乃是初唐四傑之一的盧照鄰,亦是范陽盧氏的子弟,在場的年輕士子,無不以他為首。

由他來評判,最是公允。

盧照鄰微微頷首,緩步走出。

他先是拿起了張顗的詩稿,輕聲唸誦。

“九九芳辰宴府開,金盃疊影沸歌臺。茱萸香裡歡聲合,醉看諸峰入座來。”

聲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喝彩之聲。

“好詩!氣象不凡!”

“張兄此詩,將今日雅集盛景描繪得淋漓盡致,當為上乘之作!”

“‘醉看諸峰入座來’,此句尤為精妙,以諸峰比擬賓客,當真功力不俗,有盛唐氣象!”

讚譽聲中,張顗的下巴不自覺地抬得更高了。

他斜睨著許元,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和不屑。

彷彿在說:看到沒有,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盧照鄰臉上也帶著欣賞的微笑,點了點頭。

“此詩應景應情,對仗工整,確為佳作。”

他放下張顗的詩稿,隨即拿起了許元的那一張。

只看了一眼,盧照鄰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巴半張,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周圍的喝彩聲漸漸平息下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盧照鄰神情的變化。

“盧兄,怎麼了?”

張顗心中一咯噔,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盧照鄰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張薄薄的宣紙,彷彿靈魂都被吸了進去。

半晌,他才抬起頭,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許元,而後,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緩緩念出了那首詩。

“獨在異鄉為異客,”

第一句出口,場間便是一靜。

那股熱鬧喧囂的氣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滅。

“每逢佳節倍思親。”

第二句出,許多背井離鄉來長安求官計程車子,眼神瞬間就變了。

一股名為“鄉愁”的情緒,毫無徵兆地擊中了他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遙知兄弟登高處,”

盧照鄰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眾人彷彿看到了一幅畫面:在家鄉的高山上,自己的兄弟們正佩戴著茱萸,思念著遠方的自己。

“遍插茱萸少一人。”

最後一句唸完,全場死寂。

如果說張顗的詩,是一副色彩豔麗、場面宏大的工筆畫,描繪的是眼前的繁華。

那麼許元的詩,就是一幅意境悠遠、留白無窮的水墨畫,勾勒的是心中的孤寂。

前者是錦上添花,後者是錐心刺骨。

一個在寫“景”,一個在寫“情”。

一個在寫“眾人”,一個在寫“我”。

張顗的詩,好則好矣,卻像是無根的浮萍,聽過了,便忘了。

而許元的詩,卻像是一顆種子,深深地扎進了每個遊子的心裡,讓人輾轉反側,難以忘懷。

高下立判。

張顗的臉,刷的一下,血色盡褪。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寫的,是今日的重陽。

而許元寫的,是千古的重陽。

盧照鄰手持著那張詩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雖然也與張顗算是舊識,然而眼下這種情況,他也不得有半分偏袒。

他沒有直接宣佈結果,而是環視四周,緩緩開口。

“諸位,以為如何?”

這其實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中爆發出比之前熱烈十倍的讚歎聲。

“‘每逢佳節倍思親’……此句,當為千古絕唱!”

“聞此詩,我竟……我竟想家了。”

“許寺正之才,我等望塵莫及!”

“此詩一出,長安城內,再無重陽詩!”

支援的聲音,如潮水般湧向許元。

這一次,再沒有人為張顗說話。

因為在這首詩面前,任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張顗聽著耳邊傳來的讚歎,每一句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身體晃了晃,只覺得天旋地轉。

上次輸了,他可以歸結為題目不好。

可這一次,題目是他自己選的,他自認為寫出了平生得意之作,卻依舊被對方用一種碾壓的姿態,徹底擊敗。

他甚至連嫉妒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挫敗和茫然。

這個人……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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