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甘泉宮冬獵
庭院中,重歸寂靜。
許元看著晉陽公主落荒而逃的背影,滿頭霧水。
“這丫頭……搞什麼鬼?”
他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
洛夕靜靜地站在他身旁,一雙美眸幽幽地望著府門的方向,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那抹紅色徹底不見,她才收回目光,轉向許元。
“許郎。”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
“方才那位,便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晉陽公主殿下?”
許元點點頭,絲毫沒有隱瞞。
“是啊,就是她,李明達。”
洛夕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看公主殿下的樣子,似乎……與許郎的關係匪淺呢。”
這話問得極有水平,既不顯得嫉妒,又恰到好處地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許元聞言,失笑地搖了搖頭。
他伸手,將洛夕有些冰涼的手攏入自己的掌心,一邊為她搓著取暖,一邊解釋道。
“你別多想。”
“當初我從長田縣來長安的路上,多虧了這小妮子一路上的諸多照顧。”
“她沒什麼壞心思,就是個被寵壞了的小丫頭罷了。在我眼裡,她和孩子沒什麼區別。”
許元說得坦坦蕩蕩。
“所以,我也就看著順眼,當個朋友處著,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洛夕靜靜地聽著,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垂下了眼簾。
“原來如此。”
她輕聲應道,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外面風大,我們進去吧。”
“嗯,好。”
許元應著,正要攬著她回屋。
就在這時,府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宮女服飾的小丫鬟,正提著燈籠,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看裝束,正是方才跟著晉陽公主的人。
那小宮女跑到近前,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然後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許……許少監,我家公主殿下讓奴婢來傳一句話。”
許元眉頭一挑。
“講。”
小宮女喘勻了氣,這才恭敬地開口。
“公主說,她方才一時心急,忘了父皇還有一句口諭。”
“陛下讓您,將這半個月在軍器監打造的新式軍械,凡是小型的,便於攜帶的,比如新式弓弩之類的,都帶上一些,一同前往甘泉宮。”
小宮女頓了頓,繼續說道。
“陛下說,正好趁著冬獵,人多獸多,也讓百官們都開開眼,順便……驗證一下這些軍械的威力。”
許元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果然。
李世民的冬獵,從來都不是單純的遊玩。
這是要拿他新造的武器,在文武百官面前,搞一次實戰演習啊。
“我明白了。”
許元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代我謝過公主殿下提醒。”
“奴婢遵命。”
小宮女再次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匆匆離去。
庭院裡,又只剩下許元和洛夕二人。
雪,下得更大了。
兩日時光轉瞬即逝。
貞觀十八年初,嵯峨山甘泉宮,迎來了它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
天光乍亮,通往山麓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如長龍般蜿蜒前行。
旌旗招展,羽林衛甲冑鮮明,護衛著居中的那座巨大龍輦,氣勢威嚴,壓得道旁積雪都彷彿矮了三分。
長安城內,六品以上的文武百官,皇子公孫,勳貴世家,幾乎傾巢而出。
許元身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騎在馬上,混在文官的隊伍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邊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大臣,一個個裹得嚴嚴實實,在馬背上被寒風吹得微微發抖,臉上卻還帶著幾分期待的興奮。
抵達甘泉宮外的皇家獵場,此處早已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座臨時搭建的祭臺莊嚴肅穆。
身著袞冕的李世民自龍輦上走下,步履沉穩,龍行虎步。
他面帶紅光,顯然心情極佳。
“陛下駕到!”
內侍王德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百官肅立,齊齊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山呼之聲,在雪原上空迴盪。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平身。
他親自登上祭臺,接過王德遞上的三支長香,神情肅穆地對著天地三拜。
沒有繁瑣的禮節,沒有冗長的祝禱。
這位開創了貞觀盛世的帝王,只是用他那雄渾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簡單地說了幾句。
“上蒼賜福,降此瑞雪,兆我大唐來年豐稔。”
“今日冬狩,朕與諸位臣工同樂,亦是為我大唐將士祈武運昌隆。”
說罷,他將長香插入鼎中。
青煙嫋嫋,直上天際。
祭祀完畢,李世民走下祭臺,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今日冬獵,只為君臣同樂。但若無些彩頭,未免太過乏味。”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朕意,將諸卿分為兩隊,比試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底下頓時熱鬧起來。
尤其是以尉遲恭為首的一眾武將,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
“陛下聖明!這才有意思!”
尉遲恭那洪鐘般的大嗓門第一個響應。
李世民含笑看著他,繼續說道:“一隊,便由尉遲敬德你來領頭,率領我大唐一眾武將勳貴。”
尉遲恭聞言,胸膛一挺,臉上滿是傲然之色。
這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跟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比打獵?
這不是穩贏嗎?
他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孩子。
“另一隊嘛......”
李世民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許元的身上。
“許元。”
許元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果然來了”。
他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臣在。”
李世民的笑容愈發燦爛。
“你便領著我大唐的四十五歲以下的文臣,作另一隊。如何?”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武將那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陛下,您這不是開玩笑吧?”
尉遲恭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讓許少監帶著一群文官,跟我們比打獵?”
“這不是把兔子往狼嘴裡送嗎?”
他身後的武將們也是個個面露譏誚,看向文官隊伍的眼神充滿了不屑與同情。
而文官這邊,則是一片愁雲慘淡。
讓他們寫寫文章,處理政務,那是他們的強項。
可騎馬射箭,追蹤獵物,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一個個大臣唉聲嘆氣,面如土色,彷彿已經看到了四個時辰後,自己這邊獵物寥寥,被武將們無情嘲笑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