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張羽曹文到來
就在這時!
“報!”
又一名斥候從前方的黑暗中疾馳而來,戰馬的喘息聲在夜色中凝成白霧。
他翻身下馬,動作卻有些踉蹌,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大人……下馬村……也沒了……”
轟。
這幾個字,彷彿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許元猛地勒緊了韁繩。
照夜雪龍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人立而起。
他穩穩地控制著坐騎,但那張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臉,已經看不到絲毫血色。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傷亡……如何?”
許元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但其中蘊含的重量,卻讓那斥候幾乎喘不過氣。
斥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竟泣不成聲。
“全……全沒了……”
“村中上下四百一十三口,無一生還……”
“手段……手段和前一個村子,一模一樣……”
“他們……他們就是一群屠夫!”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風雪刮過盔甲的“嗚嗚”聲,和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三千將士,三千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許元。
他們在等待一個命令。
一個哪怕是衝向地獄,也絕不回頭的命令。
許元緩緩抬起頭,望向北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知道,再追下去,已是徒勞。
對方顯然對這片山林的地形瞭如指掌,分兵、繞路、屠村、襲擾,將騎兵的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
而自己這三千人,就像一頭被戲耍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卻始終撲不到那隻狡猾的豺狼。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股氣,在寒夜中凝成了一道長長的白練。
“傳令。”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份冷靜之下,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全軍,停止追擊。”
“前往下馬村。”
……
一炷香後,當許元帶著三千輕騎抵達下-馬村時,地獄,也不過如此。
沖天的火光已經漸漸熄滅,只剩下無數縷黑煙,夾雜著星星點點的火星,在寒風中扭曲、升騰。
濃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籠罩著整個村莊。
殘垣斷壁,焦黑的屍骸,凝固的血泊。
一切的景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剛剛經歷過的暴行。
許元翻身下馬,腳踩在被鮮血浸透、又被嚴寒凍結的泥土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村莊的廢墟,將這幅畫面,死死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陳沖。”
“末將在。”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一名玄甲軍校尉當即上前應了一聲。
“傳令下去。”
許元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全軍就地休整,埋鍋造飯。”
“另外,分出一隊人手,將……將所有遇難的鄉親,就地掩埋了吧。”
“立個碑。”
“是!”
陳沖重重一抱拳,虎目含淚,轉身去傳達命令。
玄甲軍的將士們默默地行動起來,沒有人說話。
他們開始清理廢墟,挖掘凍土,將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
那壓抑的氣氛,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吶喊,都更加令人心悸。
許元獨自一人,走入了一座尚未完全燒燬的營帳。
這是他臨時徵用的指揮所。
營帳內,一盞孤燈如豆,映照著他疲憊而冷峻的臉。
他在一張簡陋的木案前坐下,攤開了一副粗糙的軍事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周圍的山川河流。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腦海中瘋狂地推演著那夥高句麗騎兵所有可能的動向。
但是,線索太少了。
對方就像一群幽靈,在這片廣袤的雪原上,來無影,去無蹤。
除了屠戮和毀滅,什麼都沒有留下。
怎麼辦?
究竟要怎麼辦?
難道就只能這樣被動地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眼睜睜看著他們製造一場又一場的慘案嗎?
許元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剛上任長田縣的時候。
那時,長田縣只是一個小小的邊陲縣城,別說什麼城衛軍了,就連城牆都破損不堪,而且根本擋不住任何衝擊。
因此,吐蕃、吐谷渾、突厥,甚至是西域某些小國的小股部隊,都經常劫掠長田縣。
那時候的長田縣,與這裡也一般無二,那些異族殺完人搶完東西就跑,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但僅僅幾年之後,他便帶著長田縣的縣兵,親手一一報了仇,當初劫掠長田縣的敵人,都已經被他殺完了!
今天,這股騎兵,也一定不會讓他們跑掉!
許元眼神一凝,心中暗暗發誓!
就在這時。
“大人。”
帳外,忽然響起一個沉穩而又有些熟悉的聲音。
“屬下有要事求見。”
嗯?
許元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聲音……
他緊鎖的眉頭,在瞬間舒展開來。
那雙被怒火和焦慮填滿的眸子裡,竟是破天荒地,透出了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一絲曙光的笑。
“進來。”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期待。
帳簾被掀開,兩道魁梧的身影走了進來。
兩人身上,都穿著玄甲軍的制式盔甲,臉上也帶著行軍多日的風霜之色。
但他們看向許元的眼神,卻充滿了尋常士兵所沒有的熟稔與敬畏。
“屬下張羽。”
“屬下曹文。”
兩人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
“參見大人!”
果然是他們。
許元看著跪在眼前的兩人,心中那塊被寒冰凍結的地方,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張羽,曹文。
他斥候營的左膀右臂,也是他最信任的兩個人。
當初在長安,便是這兩人率領斥候營的弟兄,暗中護衛他的周全。
沒想到,這次自己隨軍出征,他們竟然也跟來了。
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了號稱大唐最精銳的玄甲軍中。
“起來吧。”
許元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身。
“你們兩個,膽子不小啊。”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欣慰。
“偽造軍籍,混入玄甲軍,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張羽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您在哪,我們兄弟就在哪。”
“陛下讓您隨軍出征,我跟老曹合計著,您身邊沒幾個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終歸是不放心。”
曹文則要沉穩許多,他抱拳道:
“我等職責,便是護衛大人萬全。擅自混入軍中,還請大人責罰。”
許元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責罰之事,等打完仗再說。”
他看著兩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們既然來了,想必不只是為了請安這麼簡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