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線索
“大人明鑑!”
張羽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我跟老曹,這次不僅是自己來了。”
“我們從斥候營裡,挑到京城的那三十個精幹兄弟,如今,也全都已經編入了大人您統領的這三千輕騎之中。”
“他們隨時都在暗中保護大人的安全,聽候大人調遣!”
三十名頂尖的斥候,如同一把看不見的尖刀,悄無聲息地插入了這支隊伍。
這是許元自己的人。
是一支絕對忠誠,絕對可靠的力量。
許元心中一定。
“而且……”
張羽似乎想到了什麼,與曹文對視了一眼,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在來此地與監正匯合之前,我們還發現了一條……不得了的線索。”
“線索?”
許元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
“說!”
張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上。
“大人,您……先看看這個。”
許元眉頭微皺,將油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塊破舊的布料,但看起來更像是從某件貼身衣物。
布料呈灰褐色,上面還沾染著已經發黑的血跡和汙漬,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味。
“這是什麼?”
許元問道。
張羽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指了指那塊布,壓低了聲音。
“大人,您……聞聞?”
聞聞?
許元的臉色瞬間就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張羽,眼神裡充滿了“你是不是在耍我”的疑問。
讓自己去聞這麼一塊又髒又臭的破布?
“大人,屬下不敢開玩笑。”
張羽一臉嚴肅地說道。
“這東西,很重要。”
許元將信將疑地拿起那塊布,湊到鼻尖前,輕輕嗅了一下。
“嘔……”
一股濃烈至極的汗臭、血腥與騷味混合在一起的噁心氣味,直衝天靈蓋。
許元差點當場就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他猛地將那塊破布丟回桌上,如同丟開了一塊烙鐵,連連後退了幾步。
“張羽!”
許元的臉色陰沉,差點沒給張羽一榔頭。
“你他麼這是什麼意思?消遣本官不成?”
“屬下萬萬不敢!”
張羽連忙跪下,一臉賤兮兮的模樣,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鄭重。
“大人您息怒,您再……再仔細看看那布料。”
“看?”
許元強忍著噁心,重新走回桌案前。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手去碰,而是抽出了腰間的橫刀,用劍鞘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破布掀了開來。
他耐著性子,仔細地端詳著。
布料的材質很粗糙,像是麻布,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上面沒有什麼特別的紋路。
就在許元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布料的一角。
在那裡,有一小塊區域,因為被血汙浸染得不那麼嚴重,隱約露出了一點原本的顏色。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淡黃色。
而且,藉著燈光,他似乎看到,在那淡黃色的區域,殘留著一些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結晶體。
這是……
許元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霍然抬頭,死死地盯著張羽。
“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張羽和曹文對視一眼,沉聲道:
“回大人,我們知道您正在追擊那夥騎兵,因此,我跟曹文在來這裡找你之前,就已經提前去找他們了!”
“我們兩人少,又是老本行,很快就追上他們了!”
“哦?你們追上他們了?”
許元當即眼前一亮!
“嗯!”
張羽點了點頭,不過隨機又話鋒一轉。
“不過……”
“對方約有四五百人人,我等人數佔優,但為了不打草驚蛇,暴露行蹤,便沒有與他們硬碰硬。”
曹文介面道:
“我們隱蔽在暗處,由張羽出手,用連弩,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一個掉隊的。”
“這塊布,就是從那名高句麗騎兵的屍身上,搜出來的。”
聞言,許元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地釘在那塊散發著惡臭的破布上。
他臉上的激動與期待,在這一刻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滯的驚愕。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彷彿喉嚨裡被塞進了一把沙子。
“這東西,確定是從那夥屠村的騎兵身上……找到的?”
“千真萬確。”
張羽斬釘截鐵地回答。
“屬下親手割斷了他的喉嚨,親手從他屍身上扒下來的。絕對不會有錯。”
許元沒有說話,只是再次伸出手,捏住了那塊破布的一角。
這一次,他似乎完全忘記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的指尖,在那淡黃色的結晶體上輕輕摩挲著,眼神中充滿了匪夷所思的光芒。
“你們……可曾聽見他們說話?”
許元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刺二人。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
張羽和曹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
張羽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聽是聽見了。”
“我們摸過去的時候,他們正分兵準備去下一個地方。有幾個人聚在一起,似乎是在爭論什麼。”
“只是……他們說的話,嘰裡呱啦的,一個字也聽不懂。”
曹文也跟著點頭。
“確實。口音很怪,既不像咱們漢話,也不像百濟語或者鞣鞨語。跟咱們之前在高句麗境內聽到的口音,似乎……也有些差別。”
許元的眼神,愈發銳利。
“學給我聽聽。”
“學?”
張羽和曹文都愣住了。
“大人,這……這怎麼學啊?就聽了幾句,稀裡糊塗的……”
張羽一臉為難。
“盡力去學。”
許元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命令的口吻。
“哪怕只是一個詞,一個音,都給我學出來。”
兩人不敢違抗,只得苦著臉,絞盡腦汁地回想。
張羽清了清嗓子,憋紅了臉,喉結上下滾動了半天,才終於模仿著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八……嘎……呀路?”
他說得磕磕巴巴,調子也怪異至極,完全是在胡亂模仿。
旁邊的曹文聽了,也跟著補充道。
“好像還有一句……什麼……‘闊諾’……什麼的。”
兩人學得不倫不類,說完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生怕許元發火。
然而,許元並沒有發火。
恰恰相反。
在張羽說出第一個音節的瞬間,許元的身體,便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猛地一顫。
他的瞳孔,在一剎那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原本只是疲憊和憤怒的臉,此刻,竟像是被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所覆蓋。
一種比之前面對兩村慘案時,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森然殺機,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轟!
許元的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倭國語。
哪怕張羽學得再不像,再滑稽,但那幾個標誌性的音節,對於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而言,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