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對賭
“哦?”
許元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安市城,當真如此堅不可摧?”
“那是自然!”
高延壽脖子一梗,傲然道。
“好。”
許元輕輕點頭,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對安市城如此有信心,那我與你再打個賭,如何?”
高延壽和高惠真皆是一怔。
賭?
這個時候,這個場合,他竟然要賭?
許元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帳內所有的議論聲。
“就賭這安市城。”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高延壽和高惠真。
“五日。”
“我只用五日時間。”
“五日之內,我若拿不下安市城,便算我輸。”
“五日?”
高延壽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高惠真,此刻也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五日攻下一座堅城?
這已經不是狂妄,而是痴人說夢!
是徹頭徹尾的瘋話!
許元彷彿沒有看到他們震驚的表情,繼續用那平淡的語氣,陳述著賭約的內容。
“若是我贏了,五日之內,安市城破。”
“你們二人,包括那七萬降卒,便真心實意,歸附我大唐。”
“從此為陛下效力,為大唐之臣,不得再有二心。”
他的話鋒一轉,眼神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漠然。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賭。”
“我之所以願與你賭,不過是想給我大唐的將士,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傷亡。”
“也是想給你們高句麗,多留一些活口罷了。”
許元攤了攤手,動作寫意,話語卻重如千鈞。
“你們若是不願,也無妨。”
“大不了,我便多費些手腳,讓我麾下的兒郎們,多流一些血。”
“如此而已。”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卻讓高延壽和高惠真二人,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
那是一種源於絕對實力,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不是在威脅,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他有能力,也有決心去完成的事實。
高延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許元,試圖從對方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
可是,沒有。
那張年輕的臉上,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狂言!
這是徹頭徹尾的狂言!
五日破安市?
這絕無可能!
高延壽的理智,他數十年的軍事經驗,都在瘋狂地告訴他,這不可能!
安市城的險峻,那裡的城防體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別說五天,就是給他唐軍五十天,五個月,也休想啃下這塊硬骨頭!
他是在詐我!
對!
他一定是在用這種匪夷所思的狂言,來動搖我的心志,逼迫我就範!
想到這裡,高延壽心中的驚懼,瞬間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的人格,自己的驕傲,被對方用最輕蔑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好!好!好!”
高延壽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
“你想賭,我高延壽便陪你賭!”
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聲音沙啞地嘶吼道。
“五日破安市?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告訴你,安市城依山而建,三面環水,只有一面可以攻城,地勢狹窄,你便是兵力再多,也施展不開!”
“此賭,我接了!”
高延壽彷彿已經看到了許元慘敗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快意。
“但你輸了,又當如何?”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許元。
“若你五日之內,攻不下安市城。你不僅要放了我與高惠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大帳。
“更要將我麾下那七萬六千八百名降卒,盡數釋放,讓他們安然返回高句麗!”
“你,可敢應下?”
為了防止對方事後反悔,高延壽又補上了一句。
“口說無憑!”
“你若真有膽量,便請唐皇做個見證,將此賭注,昭告三軍!”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大唐皇帝一言九鼎,絕不會言而無信!”
他這是在用激將法,將許元徹底架在火上烤。
更是將整個大唐的顏面,都押在了這場看似絕無勝算的賭局之上。
帳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憂慮。
太沖動了。
許元此舉,太過沖動了。
這已經不是軍事,而是賭博。
拿國運做賭注的豪賭!
“許卿……”
御座之上,李世民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制止意味。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許元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一絲告誡。
李世民的眼神,彷彿在說:許元,你可知安市城的情報?你可知此賭約的風險?此事,不可意氣用事。
他們君臣之間,早已有了足夠的默契。
一個眼神,便足以傳遞千言萬語。
所有人都以為,許元在接到皇帝的暗示後,會就此收手,找個臺階下來。
然而,許元卻像是沒有看到李世民的眼神一般。
他迎著高延壽那充滿挑釁與快意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可以。”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他答應了!
他竟然真的答應了!
許元轉過身,對著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臣,懇請陛下起草詔書,為臣與高延壽立下軍令狀。”
“五日之內,臣若不能攻破安市城。”
“便請陛下,依約放還高句麗七萬降卒,以及高延壽、高惠真二人。”
許元的聲音在大帳內落下,擲地有聲,再無轉圜餘地。
御座上的李世民瞳孔微微一縮,最終,所有的勸誡都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準。”
一個字,沉重如山。
身旁的內侍立刻會意,躬身退下,不多時便捧著筆墨與一份空白的明黃詔書卷軸,恭敬地呈上。
李世民親自執筆,筆走龍蛇,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之力。
高延壽死死盯著那份詔書,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猙獰。
他身旁的高惠真,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許元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自尋死路的跳樑小醜。
五日破安市?
痴人說夢!
“好!”
高延壽接過詔書副本,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即將復仇的快意。
“唐皇陛下果然一言九鼎!”
“許元,我等著,五日之後,我等著你親自為我們解開枷鎖,恭送我們七萬多大好男兒,安然回鄉!”
說完,他將那份詔書視若珍寶般揣入懷中,與高惠真對視一眼,昂首挺胸,彷彿不是階下之囚,而是得勝的將軍。
二人被甲士押解著,一步步退出了大帳。
臨出帳門的那一刻,高延壽還特意回過頭,衝著許元露出了一個飽含譏諷與憐憫的笑容。
那眼神彷彿在說:年輕人,你的前途,你的性命,都將斷送在自己的狂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