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有點依賴許元了
帥帳之內,落針可聞。
十一萬對三十五萬,冷冰冰的資料壓得帳內所有身經百戰的驕兵悍將,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搏殺。
這是一場以卵擊石般的豪賭。
賭輸了,便是十餘萬大唐精銳,埋骨異鄉。
賭輸了,便是他李世民御駕親征,威名掃地,更有甚者,整個大唐的國運,都要為之動搖。
李世民的指節,無聲地敲擊著帥案。
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良久之後,他的目光再一次鎖定了許元。
“許卿。”
李世民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發現,自己似乎是越來越依賴許元了。
這種時候,他想不到破局之法,首先想到的,就是找許元!
“咳咳……此局,可有解法?”
但這一次,許元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雙總是平靜得彷彿能倒映出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合上了。
帳內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情況……
連許元,都沉默了麼?
連這個總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年輕人,都感到棘手了嗎?
一時間,剛剛被許元一番分析點燃的些許希望,似乎又在迅速冷卻。
許元的腦海中,正在思考著如何利用大唐現有的兵力戰勝三國聯軍。
紅衣大炮、燧發槍,這些劃時代的武器,的確是大唐的殺手鐧。
但它們,不是神。
它們可以摧毀城牆,可以撕開敵陣,可以在區域性戰場上形成碾壓之勢。
可面對三十五萬大軍,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這些殺器能殺多少?
一萬?五萬?還是十萬?
殺光了炮彈,打完了子彈之後呢?
剩下的,依舊是一場慘烈無比的白刃血戰。
以一敵三,大唐的勇士再悍不畏死,最終也只會被人海戰術,活活耗死。
這一仗,不能只靠武器。
想要贏,就必須要有足夠的人。
而人……
大唐的陣營,現在僅有十萬人馬,而且經歷了遼東城之戰和安市城之戰,其中還有不少傷兵,想要發揮出全部戰力是不太現實的。
而且,面對即將滅國的大唐精銳,高句麗的二十萬大軍雖然是臨時拼湊,但也絕對會凝聚出強大的戰鬥力。
唐軍所面對的,絕不是一支烏合之眾!
現在,勝負的關鍵,倒成了高延壽和高惠真率領的那八萬多高句麗軍隊了!
這可不是一支臨時拼湊的軍隊,他們是高句麗的職業軍人,還有靺鞨族的部分精銳,而且還有重甲騎兵!
若非遇到紅衣大炮,以及更加精銳的唐軍,他們也未嘗不是遼東的一隻精銳主力!
只是……
如何讓這幫人真心為大唐而戰,就成了問題!
他們是高句麗人和靺鞨族人,面對此前的情況,他們的投降是不得已而為之,但若是到了平壤戰場上,到時候唐軍與三國聯軍力量懸殊,就難保他們不會反水。
許元閉目沉思了起來……
許久之後,許元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中,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與決絕。
“陛下。”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
“此戰,非但能打,而且,能贏!”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尉遲恭瞪圓了銅鈴般的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許元,你……你沒說胡話吧?十一萬對三十五萬,怎麼贏?”
許元沒有理會尉遲恭,他的目光,直視著龍椅上的李世民,一字一句道:
“陛下,諸位將軍,你們算錯了一筆賬。”
“我們,不是十一萬大軍。”
李世勣眉頭緊鎖:
“許元,此話何意?我軍兵力,方才已清點得明明白白。”
許元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英國公,你們忘了嗎,在安市城外,還有八萬多名,剛剛放下武器的高句麗降卒。”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片議論之聲。
張亮性子急,當即反駁道:
“奮威將軍,那些降卒如何能算作我軍戰力?他們不臨陣倒戈,衝擊我軍軍陣,便已是謝天謝地了!”
“正是!”
“一群喪家之犬,焉能信任?”
“將後背交給他們,我寧願多砍兩個敵人!”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許元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
帳內的嘈雜,奇蹟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於他。
“諸位,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許元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但,如果我們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大唐而戰呢?”
“什麼?”
“心甘情願?”
“這……這怎麼可能!”
許元環視眾人,繼續分析道:
“一旦這八萬降卒能夠為我所用,那我軍的總兵力,將達到近二十萬。”
“二十萬,對陣三十五萬。”
“兵力差距,瞬間從一比三,縮小到了一比二以內。”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拿起長杆。
“再看敵人。”
“三十五萬聯軍,聽著嚇人,實則,都想著讓另外兩方多出力,自己坐收漁利。”
“心不齊,便是他們的必敗之理!”
隨後,他又用長杆重重地點了點代表高句麗的黑色小旗。
“再者,高句麗二十萬大軍,主力已在安市城下被我軍殲滅。剩下的,不過是臨時徵召的老弱病殘,是守城有餘,野戰不足的殘兵敗將。”
長杆一劃,指向了倭國的赤色小旗。
“倭國五萬,其中兩萬,是我們的手下敗將,早已嚇破了膽。那三萬所謂精銳,遠渡重洋,水土不服,戰力能剩下幾成,尚未可知。”
最後,他的長杆落在了百濟的白旗之上。
“至於這十萬百濟軍,更是各懷鬼胎。他們是來佔便宜的,不是來拼命的。一旦戰局不利,第一個逃跑的,必然是他們。”
“三個國家,三種心思,互不統屬,各自為戰。”
“這樣的三十五萬,不過是一盤散沙!”
許元收回長杆,目光灼灼地看向眾人。
“反觀我大唐將士,皆是百戰精銳,上下一心,令行禁止!”
“以我大唐近二十萬虎狼之師,對陣敵方三十五萬烏合之眾。”
“諸位,這一仗,勝算,幾何?”
一番話,說得帳內眾人,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原先那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山,彷彿被許元這番話,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陽光,似乎透了進來。
是啊。
如果……
如果那八萬降卒真的能為我所用……
那這一仗,的確大有可為!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然而,長孫無忌那略顯蒼老的聲音,卻如同一盆冷水,再次澆下。
“許元。”
長孫無忌緩步走出,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他。
“你說的,是最好的可能。”
“但,老夫只問你一句。”
“如何,才能保證那八萬高句麗降卒,能真心歸附大唐,為我等效死命?”
“他們剛剛國破家亡,妻離子散,這份血海深仇,豈是三言兩語能夠化解的?”
“人心,是最難測的東西。你如何保證,他們在戰場上,不會將刀口,對準我們自己人?”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利劍,直刺所有問題的核心。
帳內的氣氛,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