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軍民魚水情
“軍爺,歇歇吧,喝口水!”
“大兄弟,別累著了,來,吃個餅子!”
百姓們從最初的畏懼,到後來的試探,再到如今的親如一家。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不搶糧,不擾民,甚至還反過來幫助他們幹活。
一時間,“鎮倭軍是咱們百姓自己的軍隊”這句話,在遼東大地,不脛而走。
許多百姓,都想把自家的子弟,送入軍中。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丈,牽著一個還未及冠的少年,找到了正在田間視察的許元。
“將軍!這是俺的孫兒,今年剛十五,有力氣!求將軍收下他,讓他也為大唐效力!”
少年挺著胸膛,一臉的渴望與崇拜。
許元看著少年稚嫩的臉龐,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一張張同樣充滿期盼的臉。
他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老丈,你的心意,我領了。”
“但這孩子,年紀還太小,正是讀書長身體的時候。”
“況且,我大唐如今兵源充足,還用不著這些半大的孩子上戰場。”
“有條件的話,讓他們好好唸書,將來以文報國,也是一樣的。”
他拒絕了老丈,也拒絕了所有不符合年齡的青壯。
這一舉動,非但沒有讓百姓失望,反而讓他們對這位將軍,愈發敬重。
這是一個真正愛民如子的好官,好將軍。
然而,許元也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
因為連年戰亂,高句麗幾乎將所有青壯都徵調一空。
如今的村落裡,剩下的,除了老弱,便是大量的婦女。
她們,是一股被這個時代徹底忽視了的龐大力量。
這一日,縣衙議事廳。
許元將所有的監軍,以及長孫無忌等人,都請了過來。
他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
“我準備,在遼東各村,組建‘婦聯會’。”
“婦聯會?”
長孫無忌一愣,滿臉不解。
這是何物?從未聽過。
其餘的監軍,雖然都是許元的學生,此刻也是一臉茫然。
許元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所謂婦聯會,便是將所有婦女組織起來,選出她們自己的代表,讓她們自己管理自己的事務。”
“什麼?”
饒是長孫無忌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驚撥出聲。
“許元,這……這萬萬不可啊!”
“自古以來,女子主內,男子主外,豈能讓她們拋頭露面,參與俗務?這……這有違綱常禮法!”
許元看著他,眼神平靜。
“趙國公,在我這裡,沒有那麼多陳腐的規矩。”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聲音鏗鏘有力。
“誰說女子不如男?”
“我只知道,她們也是我大唐的子民,她們也有手有腳,她們也同樣能為我遼東的建設,出一份力!”
他看向那些年輕的監軍。
“你們去告訴她們!”
“告訴遼東所有的女人!”
“婦女,能頂半邊天!”
轟!
最後七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耳中。
長孫無忌呆立當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而那些年輕的監軍們,眼中卻瞬間爆發出無比璀璨的光芒。
他們是許元教出來的,他們的思想,早已被許元潛移默化的影響了。
此刻聽到這句振聾發聵的口號,只覺得渾身的熱血,都燃燒了起來。
“屬下,遵命!”
沒有任何猶豫,百名監軍,齊聲應諾。
很快,一場轟轟烈烈的婦女解放運動,在遼東這片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土地上,悄然展開。
起初,困難重重。
女人們害羞,膽怯,不敢走出家門。
男人們更是覺得荒唐,認為這是在胡鬧。
但監軍們,用許元教給他們的方式,挨家挨戶地勸說,組織了一場又一場的動員大會。
許元也沒有像後世那般激進。
他並未將女子編入戰鬥序列。
他只是宣佈,凡是加入婦聯會,願意承擔後勤、縫製軍服、照料傷員、乃至保衛村莊等工作的婦女。
其地位,等同於軍人!
其家人,享受軍屬待遇!
這個訊息一出,整個遼東,徹底轟動了。
等同於軍人!
這是何等崇高的地位!
無數在戰爭中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兒子的婦女,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刺破蒼穹的光。
她們不再是隻能依附於男人生存的弱者。
她們,也可以靠自己的雙手,挺起腰桿,活出尊嚴!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女人,勇敢地走出了家門。
她們在婦聯會的組織下,進入了新成立的被服廠,後勤營,醫療隊……
她們用自己靈巧的雙手,為鎮倭軍的將士們,縫製出一件件嶄新的軍服。
她們用自己的細心與溫柔,照料著每一個在操練中受傷計程車卒。
她們的臉上,重新綻放出了笑容。
而鎮倭軍的將士們,看著自己的母親、妻子、姐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與保障,他們對許元的擁護與愛戴,也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這支軍隊,與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真正地,血脈相連,融為了一體。
這天。
長孫無忌和許元一起出巡,視察這些天的改革工作。
長孫無忌站在一處緩坡之上,遠眺著山下的村落,晚風吹拂著他的長鬚,眼中卻倒映著一幕讓他至今仍感匪夷所思的景象。
村口那片新開墾的田地旁,一排排臨時搭建的工棚裡,無數婦女正藉著天光,埋頭縫製著軍服。
她們的手指靈巧地穿梭,神情專注而安詳。
不遠處,幾個剛剛結束操練的鎮倭軍士卒,正赤著膊,嘿咻嘿咻地幫著村民打著一口新井。
汗水順著他們古銅色的肌膚滑落,滴入腳下的泥土,可他們的臉上,卻掛著爽朗的笑。
幾個孩童在田埂上追逐,不小心摔倒了,最先跑過去扶起他們的,不是他們的母親,反倒是旁邊一個正在磨刀的軍士。
那軍士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拍去孩子身上的塵土,眼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這一切,和諧得像一幅畫。
一幅長孫無忌窮盡一生閱歷,也從未見過的畫卷。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側過頭,看向身邊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
許元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平靜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的自得。
“許將軍。”
長孫無忌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一種發自肺腑的感慨。
“老夫隨陛下征戰半生,見過的軍隊,何止百萬!”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著語言。
“過往,大軍所到之處,百姓無不閉門塞戶,唯恐避之不及。”
“青壯,怕被強徵為民夫,一去不回。”
“婦孺,怕遭亂兵劫掠,家破人亡。”
“軍隊於百姓而言,如狼似虎,是不得不防,不得不懼的存在。”
長孫無忌的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片軍民相融的景象,眼中的震撼,絲毫未減。
“可……可這裡……”
“老夫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百姓會主動為大軍縫製衣物,洗衣做飯。”
“這些婦人,她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被迫與畏懼,反而……反而帶著一種自豪,一種榮光。”
“這支鎮倭軍,與這些百姓,竟真的親如一家。”
“許將軍,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長孫無忌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這種景象,已經超出了他對治軍、理政的所有認知。
這不僅僅是軍紀嚴明能解釋的。
這其中,蘊含著一種他看不懂,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