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慾望罷了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656·2026/5/25

許元無視了他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陛下千秋萬歲之後,太子殿下,自然會登臨九五。” “太子殿下是您的親外甥,自幼對您敬重有加,言聽計從。” “到那時,您依舊是國舅,是司徒,是新皇最信賴的輔政重臣。” “聽上去,似乎一切都不會變,甚至會更好,對嗎?” 許元笑了。 那笑容,在長孫無忌看來,卻比惡鬼還要可怖。 “可國公您別忘了。” “坐上那張龍椅的人,就不再是您的外甥了。” “他是皇帝!” “是這大唐天下,獨一無二的君主!” “當他習慣了手握乾坤,言出法隨的滋味後,他還會甘願,自己的君權,時時刻刻受到一個功高蓋世的舅舅的掣肘嗎?” “當朝堂上,百官在議事之前,首先看的是您這位司徒的臉色,而不是他這位天子的眼色時……” “您覺得,他心裡會怎麼想?” 許元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一字一句,都在剖析著長孫無忌內心深處,那最不願去觸碰的恐懼。 “就算太子殿下仁孝,念及舊情,不願對您動手。” “那他的兒子呢?他的孫子呢?” “長孫一脈,因為您,已是本朝第一外戚,權勢滔天。”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許元最後的聲音,輕得彷彿一聲嘆息,卻又重如泰山,狠狠壓在長孫無忌的心頭。 “自古以來,帝王家發生的血案,還少嗎?”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道理,難道國公您,會不懂嗎?” 長孫無忌的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為了一片煞白。 額頭上,不知不覺間,已是冷汗涔涔。 許元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錐子,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用權勢和榮耀編織起來的美夢,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殘酷的未來。 是啊…… 他怎麼會不懂? 當年玄武門之變,他便是首倡者與策劃者之一! 是他,親手將李世民推上了那條佈滿兄弟鮮血的奪嫡之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面前,親情、恩義,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不堪一擊! 他只是……不敢去想。 或者說,不願意去想,當屠龍的少年,自己也變成了別人眼中的惡龍時,該如何自處。 長孫無忌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許元,眼神中的殺意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迷茫。 這個年輕人,不僅看透了歷史,看透了民心。 他甚至……連自己未來的命運,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 長孫無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你覺得,老夫……該如何自處?”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長孫無忌便意識到,在這場交鋒中,自己已經徹底落入了下風。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審視者。 他變成了一個,向許元尋求答案的問路人。 許元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卑職不知國公該如何做。” 他坦然道。 “因為我不是您。” “我無法體會您走到今日這一步,心中究竟是何等的波瀾壯闊,又揹負著何等的榮耀與枷鎖。” “我只能說……” 許元的目光,變得清澈而坦誠。 “若是卑職,能有幸走到國公這一步,位極人臣,封妻廕子,已是祖上積德,三生有幸。” “已經,足夠。” 長孫無忌一愣,咀嚼著這兩個字。 足夠? 他們這些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更高的權位,更大的榮耀,更穩固的家族傳承嗎? 這條路,哪裡有“足夠”一說?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許元輕笑了一聲。 “趙國公,您知道,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最大的敵人是誰嗎?” 不等長孫無忌回答,他便自問自答。 “是慾望。” “是那永無止境的,想要更多,想要更高的慾望。” “當您覺得現在的司徒之位,已經滿足了,那它便是您的護身符。” “可當您還覺得不夠,還想讓長孫家的權勢,再上一層樓,甚至想讓這份權勢,與國同休,萬世不移時……” 許元的聲音,陡然轉厲。 “那這司徒之位,便不是護身符,而是催命符!” 長孫無忌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看著許元,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元的話,太直接,太露骨,也……太正確了! “所以……” 許元重新恢復了平靜的語氣,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卑職是您。” “等此次東征結束,遼東大局已定,立下這不世之功後,便會立刻上疏請辭。” “辭去司徒之位,只保留一個趙國公的爵位。” “從此,做一個不問政事,只知飲酒、作詩、含飴弄孫的閒散國公。” “陛下感念您的功勞與情分,必會恩准,且會賜下無數榮寵,讓您安享晚年。” “新君感念您的識趣與退讓,將來登基,也只會將您當做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而不會視作一個功高震主的權臣。” “如此一來,既保全了君臣情誼,又消弭了未來的禍端,還能落得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千古美談。” 許元看著長孫無忌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悠悠地反問了一句。 “每日陪著夫人看看夕陽,教導兒孫讀讀書,安安穩穩,富足尊榮地,享受這人生的最後時光……” “難道,不好嗎?” “至於兒孫的福緣……” 許元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自有兒孫福。” “他們有本事,就自己去朝堂上掙一個前程。” “沒本事,守著您留下的爵位和田產,也能做一世的富家翁。” “這,才是長久之道啊,國公。” 話音落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 只有晚風,嗚咽著吹過山崗,吹動著長孫無忌花白的鬚髮,也吹得他那顆早已堅如磐石的心,一片冰涼。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許元所描繪的那幅畫面,那幅“閒散國公”的畫面,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不爭了嗎? 不搶了嗎? 就這麼……退出去? 他一輩子都在爭,都在搶,都在向上爬。 可今天,這個年輕人卻告訴他。 真正的智慧,不是如何爬得更高。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來。 長孫無忌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許元。 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再也沒有了審視,沒有了探究,甚至連忌憚都淡去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混雜著恐懼、敬佩與茫然的複雜情緒。 這個年輕人的思維,似乎永遠都追不上啊!

許元無視了他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陛下千秋萬歲之後,太子殿下,自然會登臨九五。”

“太子殿下是您的親外甥,自幼對您敬重有加,言聽計從。”

“到那時,您依舊是國舅,是司徒,是新皇最信賴的輔政重臣。”

“聽上去,似乎一切都不會變,甚至會更好,對嗎?”

許元笑了。

那笑容,在長孫無忌看來,卻比惡鬼還要可怖。

“可國公您別忘了。”

“坐上那張龍椅的人,就不再是您的外甥了。”

“他是皇帝!”

“是這大唐天下,獨一無二的君主!”

“當他習慣了手握乾坤,言出法隨的滋味後,他還會甘願,自己的君權,時時刻刻受到一個功高蓋世的舅舅的掣肘嗎?”

“當朝堂上,百官在議事之前,首先看的是您這位司徒的臉色,而不是他這位天子的眼色時……”

“您覺得,他心裡會怎麼想?”

許元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一字一句,都在剖析著長孫無忌內心深處,那最不願去觸碰的恐懼。

“就算太子殿下仁孝,念及舊情,不願對您動手。”

“那他的兒子呢?他的孫子呢?”

“長孫一脈,因為您,已是本朝第一外戚,權勢滔天。”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許元最後的聲音,輕得彷彿一聲嘆息,卻又重如泰山,狠狠壓在長孫無忌的心頭。

“自古以來,帝王家發生的血案,還少嗎?”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道理,難道國公您,會不懂嗎?”

長孫無忌的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為了一片煞白。

額頭上,不知不覺間,已是冷汗涔涔。

許元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錐子,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用權勢和榮耀編織起來的美夢,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殘酷的未來。

是啊……

他怎麼會不懂?

當年玄武門之變,他便是首倡者與策劃者之一!

是他,親手將李世民推上了那條佈滿兄弟鮮血的奪嫡之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面前,親情、恩義,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不堪一擊!

他只是……不敢去想。

或者說,不願意去想,當屠龍的少年,自己也變成了別人眼中的惡龍時,該如何自處。

長孫無忌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許元,眼神中的殺意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迷茫。

這個年輕人,不僅看透了歷史,看透了民心。

他甚至……連自己未來的命運,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

長孫無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你覺得,老夫……該如何自處?”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長孫無忌便意識到,在這場交鋒中,自己已經徹底落入了下風。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審視者。

他變成了一個,向許元尋求答案的問路人。

許元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卑職不知國公該如何做。”

他坦然道。

“因為我不是您。”

“我無法體會您走到今日這一步,心中究竟是何等的波瀾壯闊,又揹負著何等的榮耀與枷鎖。”

“我只能說……”

許元的目光,變得清澈而坦誠。

“若是卑職,能有幸走到國公這一步,位極人臣,封妻廕子,已是祖上積德,三生有幸。”

“已經,足夠。”

長孫無忌一愣,咀嚼著這兩個字。

足夠?

他們這些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更高的權位,更大的榮耀,更穩固的家族傳承嗎?

這條路,哪裡有“足夠”一說?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許元輕笑了一聲。

“趙國公,您知道,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最大的敵人是誰嗎?”

不等長孫無忌回答,他便自問自答。

“是慾望。”

“是那永無止境的,想要更多,想要更高的慾望。”

“當您覺得現在的司徒之位,已經滿足了,那它便是您的護身符。”

“可當您還覺得不夠,還想讓長孫家的權勢,再上一層樓,甚至想讓這份權勢,與國同休,萬世不移時……”

許元的聲音,陡然轉厲。

“那這司徒之位,便不是護身符,而是催命符!”

長孫無忌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看著許元,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元的話,太直接,太露骨,也……太正確了!

“所以……”

許元重新恢復了平靜的語氣,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卑職是您。”

“等此次東征結束,遼東大局已定,立下這不世之功後,便會立刻上疏請辭。”

“辭去司徒之位,只保留一個趙國公的爵位。”

“從此,做一個不問政事,只知飲酒、作詩、含飴弄孫的閒散國公。”

“陛下感念您的功勞與情分,必會恩准,且會賜下無數榮寵,讓您安享晚年。”

“新君感念您的識趣與退讓,將來登基,也只會將您當做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而不會視作一個功高震主的權臣。”

“如此一來,既保全了君臣情誼,又消弭了未來的禍端,還能落得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千古美談。”

許元看著長孫無忌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悠悠地反問了一句。

“每日陪著夫人看看夕陽,教導兒孫讀讀書,安安穩穩,富足尊榮地,享受這人生的最後時光……”

“難道,不好嗎?”

“至於兒孫的福緣……”

許元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自有兒孫福。”

“他們有本事,就自己去朝堂上掙一個前程。”

“沒本事,守著您留下的爵位和田產,也能做一世的富家翁。”

“這,才是長久之道啊,國公。”

話音落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

只有晚風,嗚咽著吹過山崗,吹動著長孫無忌花白的鬚髮,也吹得他那顆早已堅如磐石的心,一片冰涼。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許元所描繪的那幅畫面,那幅“閒散國公”的畫面,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不爭了嗎?

不搶了嗎?

就這麼……退出去?

他一輩子都在爭,都在搶,都在向上爬。

可今天,這個年輕人卻告訴他。

真正的智慧,不是如何爬得更高。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來。

長孫無忌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許元。

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再也沒有了審視,沒有了探究,甚至連忌憚都淡去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混雜著恐懼、敬佩與茫然的複雜情緒。

這個年輕人的思維,似乎永遠都追不上啊!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