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直撲平壤城
三個時辰後。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城內的喊殺聲,已經漸漸平息。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糊的氣味,籠罩在遼城的上空,令人作嘔。
尉遲恭回來了。
他身上的黑甲,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有些地方甚至還在往下滴著血珠。
那張粗獷的臉上,卻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意。
“許元,俺老黑幸不辱命!”
他翻身下馬,將一柄還在滴血的敵將佩刀,扔在許元面前。
“遼城已下!城中守軍三千餘人,盡數在此!”
許元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越過尉遲恭,看向身後整裝待發的七萬大軍。
“傳令!”
他的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大軍即刻開拔,不留一人駐守!”
“全速前進!”
“目標,平壤!”
命令下達,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龐大的軍隊,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繞過了這座剛剛被鮮血洗禮的城池,沒有片刻停留,再次踏上了征程。
他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急。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暴露在了尖刀之上,唯有以更快的速度刺入敵人的心臟,才能贏得一線生機!
……
五日後。
平壤城外,百里密林。
除了薛仁貴帶去的一萬人之外,其餘的六萬唐軍主力,如憑空出現一般,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這裡。
大軍就地隱蔽,安營紮寨。
沒有炊煙,沒有喧譁。
整片山林,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所有士卒,都在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兵器,檢查著自己的甲冑,冰冷的殺意在沉默中積蓄、發酵。
中軍大帳內。
許元負手而立,凝視著面前一副巨大的平壤及其周邊地形圖。
他在等。
等兩份情報。
一份,來自安市城方向,關於淵蓋蘇文三十五萬聯軍主力的動向。
另一份,則來自薛仁貴。
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前鋒將軍,如今,身在何方?他是否完成了那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帳內的氣氛,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直到深夜。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
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被帶進了帳中。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啟稟主帥!”
“薛將軍的信使,到了!”
許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猛地轉過身。
“帶進來!”
很快,一個穿著普通高句麗山民服飾,臉上塗滿泥汙的漢子,被帶了進來。
他一進帳,便立刻扯掉了身上的偽裝,露出了裡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唐軍軍服。
“末將參見主帥!”
來人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無比的亢奮。
“薛將軍幸不辱命!”
“從遼城至平壤,沿途所有通往安市前線的烽火臺、軍寨、哨卡,共計三十七處,已盡數被我軍拔除!”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如今的平壤,已是一座聾瞎之城!”
“淵蓋蘇文的三十五萬大軍,對我軍動向,依舊毫不知情!”
“好!”
許元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親自上前,將這名信使扶起。
“薛將軍,現在何處?”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那名信使走到地圖前,伸出因長途跋涉而乾裂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重重一點。
那是一處兩山夾峙的險要關隘。
“啟稟主帥,此地名為‘狼牙關’,是淵蓋蘇文回援平壤的必經之路。”
“薛將軍已派遣副將,率五千人馬,在此設伏,並破壞了沿途所有橋樑棧道。”
信使的聲音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薛將軍說,就算淵蓋蘇文大軍回援平壤,此關,也可阻淵蓋蘇文主力回援,至少三日!”
三日!
許元的眼中,精光爆射。
三日,足夠了!
“那薛將軍本人呢?”
許元追問道。
信使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指向了平壤城的西側。
“薛將軍親率餘下五千精銳,正從此山間小路秘密繞行。”
“預計一兩日之內,便可抵達平壤西郊。”
“屆時,可隨時聽候主帥號令,策應大軍攻城!”
所有的拼圖,在這一刻,終於完整。
前路,已清。
後路,已斷。
奇兵,已就位。
內應,已潛伏。
一張針對高句麗國都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織成。
許元緩緩地深吸一口氣,胸中豪情萬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圖上那座雄偉的城池上。
平壤。
淵蓋蘇文。
我,許元,來了。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帳。
“傳令。”
“全軍就地休整,養精蓄銳。”
“等待總攻的命令!”
隨後。
許元跟尉遲敬德回到中軍大帳,讓人馬上取出平壤的地圖研究了起來。
許元的手指,在地圖上平壤城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像是戰鼓的前奏,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好一個薛仁貴。”
許元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讚許的笑意。
“前路已開,後顧無憂,奇兵已至城西。”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肅然而立的尉遲恭等人。
“萬事俱備。”
他頓了頓,深邃的眸子望向地圖上那座孤城。
“只欠東風。”
這股東風,便是陳沖和他率領的三千玄甲親衛。
他們是插進平壤心臟最深、最致命的一根鋼釘。
只有等他們傳來訊息,這張天羅地網,才算是真正收緊。
“主帥,那我們現在……”
尉遲恭有些按捺不住,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要衝殺一番。
許元抬起手,制止了他。
“等。”
只有一個字。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埋鍋造飯,但是不得生明火,用乾糧肉脯。”
“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
許元的眼神銳利如刀。
“大戰,或許就在明天夜裡。”
“末將遵命。”
眾將轟然應諾,隨即魚貫而出,將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整片密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六萬大軍,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收斂了所有的氣息,靜靜地臥在這片黑暗之中,舔舐著自己的爪牙,等待著一擊必殺的時刻。
……
時間,在凝重的氣氛中緩緩流淌。
白日過去,黑夜再次降臨。
山林間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蕭殺之意。
許元獨自一人站在中軍大帳前,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影,遙望著百里之外的平壤城方向。
他已經這樣站了整整一天。
不動如山。
身後的親衛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的主帥,彷彿已經與這片山林融為了一體。
忽然。
許元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他視野的盡頭,平壤城的東方天際,一朵赤紅色的焰火,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驟然炸開!
那焰火,絢爛而短暫,如同一滴滴入水中的鮮血,迅速暈開,又迅速消逝。
來了!
許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緊接著。
幾乎是同一時間,平壤城的南方,一道沖天的火光拔地而起,如同一柄燃燒的利劍,刺破了夜空!
那是烽火!
東門煙花,南門烽火。
這是他與陳沖事先約定的訊號!
陳沖,已經成功在城內就位,並且已經摸清了城中守軍的大致佈防!
許元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胸中那股積蓄已久的殺意,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來人!”
他猛然轉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金石的力量。
“傳尉遲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