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困獸之鬥
“許元,辛苦你了。”
李世民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許元身上,上下打量著。
看到他除了甲冑上有些許破損,身上並無明顯傷痕後,那雙威嚴的龍目中,才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放鬆。
“朕在陣前,聽聞你親率玄甲軍,直插敵軍中樞,真是為你的安危,捏了一把汗啊。”
許元站直了身子,平靜地回答道。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乃臣之本分。”
“好一個本分。”
李世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中滿是欣賞。
“你這一戰,打得漂亮,打得解氣!”
他的視線越過許元,望向那片被圍困的敵軍,又掃過周圍一望無際的降卒。
“此間戰況如何?”
許元言簡意賅。
“回陛下,聯軍後陣已潰,外圍兵馬盡數或殲或俘,如今,只餘淵蓋蘇文中軍八萬殘部,困守孤陣。”
李世民聞言,眼中精光更盛。
他又問出了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平壤呢?”
許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幸不辱命。”
“平壤城,已在我大唐掌控之中。”
“好!”
李世民猛地一揮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聲若洪鐘,充滿了睥睨天下的霸氣。
跟在李世民身後的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對視一眼,兩人眼中也滿是激動與欣慰。
長孫無忌捋著鬍鬚,感慨道。
“許元以雷霆之勢,奇襲平壤,又回師背刺,一戰而竟全功,此等功績,足以與衛霍比肩。”
李世勣亦是點頭讚歎。
“經此一役,遼東大局已定,高句麗,再不足為慮。”
君臣幾人,目光灼灼地望向遠處那最後的困獸之鬥。
李世民眉頭微蹙。
“只是這八萬殘兵,皆是淵蓋蘇文的死忠,若是強攻,我大唐將士,恐怕又要徒增傷亡。”
長孫無忌沉吟道。
“陛下所言極是,況且,我軍還需分出兵力,看管這數十萬的降卒,兵力已然有些捉襟見肘,若是強攻,怕是……”
困獸猶鬥,最為兇險。
誰也不想在即將品嚐勝利果實的時候,被反咬一口。
就在眾人思索對策之時,許元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陛下,諸位大人,不必為此煩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許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對付這群甕中之鱉,無需再讓我大唐將士,用性命去填了。”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幾個字。
“直接把紅衣大炮運上來轟開得了。”
“不錯!朕也正有此意!”
李世民哈哈一笑,大手一揮,當即安排起來。
“輔機。”
“你即刻去安排,將所有紅衣大炮與神機營,全部調至前線,給朕對準了淵蓋蘇文的龜殼陣。”
“臣,遵旨。”
長孫無忌領命而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李世民又看向另一名將領。
“派人去陣前喊話。”
“勸降。”
“告訴淵蓋蘇文,直到明日卯時,朕給他三次機會。”
“三次之後,若還不降……”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機,聲音變得冰冷刺骨。
“那這八萬殘兵,便與他們的主帥一起,為高句麗,殉葬吧。”
“是!”
李世民之所以要給對方一整晚的時間,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首先是唐軍剛經歷大戰,也需要休息,二來是淵蓋蘇文已經被圍,給他時間,他也翻不起什麼風浪,反而會消耗他們計程車氣!
彼時,唐軍修整完畢,而他的殘兵士氣萎靡,勝利便會簡單多了!
……
軍令如山。
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
許元看著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一股排山倒海的倦意,瞬間將他吞沒。
他向李世民告了個罪,便獨自一人,回到了臨時搭建的中軍帳內。
和衣而臥,幾乎是頭剛沾到枕頭,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深夜,一陣驟然響起的喊殺聲,才將他從深沉的夢境中驚醒。
“殺啊!”
“衝出去!”
金鐵交鳴之聲,慘叫之聲,響徹夜空。
許元猛地坐起,一把抓過身旁的橫刀,衝出帳外。
只見遠處被圍困的敵軍陣中,火光沖天,數千名高句麗死士,正狀若瘋魔地朝著唐軍的包圍圈,發動決死衝鋒。
他們企圖趁著夜色,撕開一道口子,突圍出去。
然而,這注定是徒勞的。
嚴陣以待的唐軍,迅速組織起了有效的防禦。
長槍如林,箭矢如雨。
那股小小的騷亂,很快便被無情地鎮壓了下去。
夜色,重歸寂靜。
只有空氣中,那股愈發濃郁的血腥味,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許元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帳內。
經此一夜,敵軍計程車氣,怕是已經跌到了谷底。
……
次日。
天色大亮。
唐軍營地中,炊煙裊裊,埋鍋造飯。
經過一夜休整的將士們,精神飽滿,士氣高昂。
反觀被圍困在中央的淵蓋蘇文殘軍,則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們已經斷水斷糧。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菜色,嘴唇乾裂,眼神空洞。
經過昨夜失敗的突圍後,最後一絲僥倖,也已然破滅。
絕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士氣,已然潰散。
午時已至。
烈日懸於蒼穹正中,毫不留情地炙烤著這片修羅場。
空氣中,血腥與焦臭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感,吸入肺中,都帶著灼痛。
李世民的耐心,也如同這被蒸乾的水汽一般,消耗殆盡。
他最後一次將目光投向那被重重圍困的圓陣,眼神冷漠如冰。
“再去喊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告訴淵蓋蘇文,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降,或死。”
一名傳令的禁衛策馬而出,立於陣前,用盡全身力氣,將皇帝的最後通牒,吼向那片死寂的陣列。
“陛下有旨!爾等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此為最後通牒,降者免死!若再頑抗,玉石俱焚!”
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帶著死亡的最後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