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張顗認錯
君臣同樂,觥籌交錯。
絲竹之聲悠揚,宮女們的舞姿曼妙。
許元應付完一波又一波前來敬酒的同僚,終於得了一絲空閒,端著酒杯,目光隨意地在人群中掃過。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人群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張顗。
張亮之子。
此刻的他,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父親張亮的身後,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他身上那件華貴的錦袍,似乎也掩蓋不住他的侷促與不安。
那張曾經寫滿了囂張與跋扈的臉上,如今只剩下謙卑,甚至……是畏懼。
哪裡還有半分當初在長田縣,揚言要讓許元好看的紈絝模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許元的目光,張顗的身子猛地一僵,頭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與許元對視。
他的腳下,甚至下意識地向後挪動了半步,似乎想要躲到父親的身後。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去年八月十五在盧照鄰家,這位張家大公子可是和自己打過賭的。
以後見了他許元,要繞道走。
看來,他還記著呢。
就在這時,張亮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順著許元的目光,看到了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
張亮的老臉微微一紅,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和惱怒。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然後端起酒杯,主動朝著許元這邊走了過來。
“許侯爺。”
張亮走到許元面前,舉了舉杯,臉上帶著幾分親近的笑容。
“老夫,敬侯爺一杯。”
“東征之時,多虧了侯爺運籌帷幄,我大軍才能勢如破竹,老夫心中,是佩服的。”
許元笑著舉杯回應。
“張將軍客氣了,同為大唐效力,都是分內之事。”
兩人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張亮放下酒杯,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還縮在後面的兒子,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許侯爺,有件事,老夫想替犬子,向你賠個不是。”
“此前,你與犬子的事情,老夫也聽聞了一二,今日既然遇到了,那老夫便替這個不成器的小子給許侯爺賠禮了。”
他轉過身,對著張顗低喝一聲。
“孽子!還不過來,給許侯爺賠罪!”
張顗渾身一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他不敢看許元,只是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之前……之前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還望侯爺……大人不記小人過。”
說完,他便要躬身行禮。
張亮卻是一腳踹在了他的腿彎上,怒喝道:
“跪下!”
張顗一個踉蹌,“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許元面前的石板上。
這一跪,頓時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張亮的老臉漲得通紅,卻依舊板著臉,對著許元拱手道:
“侯爺,這孽子當初對您多有不敬,是老夫教子無方。”
“今日,老夫就讓他給您磕頭賠罪,任由侯爺處置,絕無二話!”
這番姿態,已經放得極低了。
許元看著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的張顗,又看了看一臉決絕的張亮,心中倒是沒什麼波瀾。
說實話,當初的那個小衝突,他早已沒放在心上。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再去和一個紈絝子弟計較,反而失了身份。
而且,東征途中,他與張亮也算並肩作戰過,彼此之間雖談不上深交,卻也結下了幾分袍澤情誼。
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許元上前一步,親手將張亮扶住。
“鄖國公,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張顗,淡淡地說道:
“一點小事罷了,早已過去了,張將軍不必如此。”
他對著張顗溫和道:
“起來吧,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莫要再如此莽撞行事了。”
張亮聽到這話,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許元這是揭過這一篇了。
他感激地看了許元一眼,又狠狠地瞪了張顗一眼。
“還不快謝謝侯爺!”
張顗這才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個頭。
“多……多謝侯爺。”
說完,便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飛快地躲回了張亮身後,再也不敢露頭。
許元笑了笑,重新端起酒杯,對張亮道:
“張將軍,此事就此作罷,你我同殿為臣,日後還需同心協力,為陛下分憂。”
張亮聞言,心中更是感動,重重地點了點頭。
“侯爺說的是!”
“老夫再敬侯爺一杯!”
“來,喝酒!”
許元哈哈一笑,此事就此揭過。
與張亮父子的一番小小插曲,並未在許元心中留下太多痕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湖心亭的這場慶功夜宴,終於在子時將近時,緩緩落下了帷幕。
宮人們開始收拾殘羹冷炙,群臣也三三兩兩地起身,帶著幾分醉意,相互拱手告辭。
許元也站起身,朝著李世民的方向,再次行了一禮。
“陛下,臣等也該告退了。”
李世民臉上帶著酒後的紅光,顯然今夜興致極高,他擺了擺手,笑容依舊溫和。
“嗯,回去吧。”
“朕今日賜你的那座冠軍侯府,離皇城不遠,明日朕會派人將地契房契一併送去。”
“至於婚禮之事,你無需操心,禮部自會操辦妥當,你只管安安心心做你的新郎官便是。”
他的話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關懷與信重。
“臣,遵旨。”
許元再次躬身,隨後轉身,目光落在了那三位今夜同樣成為焦點的女子身上。
晉陽公主李明達,洛夕,以及高璇。
他走上前,對著三女溫和一笑。
“我們回家吧。”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三個女子的心境各不相同。
洛夕回以溫柔的淺笑,眼波流轉,盡是安心。
高璇則微微頷首,面紗下的臉頰看不真切,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唯有晉陽公主李明達,聞言小臉一紅,站起身來,卻有些扭捏地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長輩的威嚴與慈愛。
“兕兒,你留下。”
許元一愣,回頭看去。
晉陽公主也有些不解地望向自己的父皇。
“父皇?”
李世民從龍椅上站起,緩步走到女兒身邊,親暱地整理了一下她略顯凌亂的髮髻。
“你馬上就要出嫁了,乃是待嫁之身。”
“按照我大唐的禮制,出嫁前,需在宮中靜待,豈有提前住進夫家的道理?”
他的語氣雖然是在解釋規矩,但眼神裡卻滿是寵溺。
“這……女兒知道了。”
晉陽公主雖然心中有些不捨,但父皇說的乃是禮法,她無法反駁,只得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偷偷抬眼,有些委屈地看了許元一眼。
許元心中瞭然,也有些無奈,給了小妮子一個眼神,這才讓對方心安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