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下揚州
車輪滾滾,日夜兼程。
自長安東出,一路行來,已是數日之後。
許元一行人所偽裝的商隊,早已遠離了帝都的繁華與喧囂,踏入了中原腹地。
這一日,隊伍抵達了汝州地界的梁縣。
連續數日的奔波,即便是騎馬的護衛也已是滿臉風霜,更遑論是車廂內的洛夕、晉陽公主和高璇三位嬌貴女子。
馬車緩緩停在官道旁的一片樹蔭下。
許元跳下車轅,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脆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緊閉的車簾,揚聲道。
“洛夕、公主、高璇,咱們到梁縣了。”
“我們在此地休整一日,明日再行趕路。”
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洛夕溫婉的臉龐露了出來,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
“聽許郎的安排便是。”
許元點了點頭,轉身招來一名看似普通夥計,實則精悍異常的侍衛。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吩咐道。
“去,通知後面的曹文和張羽。”
“讓他們的大隊人馬在城外尋一處隱蔽之地紮營,不得進城,切勿驚擾地方百姓。”
“是,大人。”
那侍衛躬身領命,轉身便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許元才重新回到車旁,扶著洛夕下了車。
緊接著,高璇與晉陽公主李明達也相繼走下。
一連幾日都縮在小小的車廂裡,乍一接觸到新鮮空氣,李明達的小臉都皺成了一團,不住地捶著自己的腰和腿。
“哎呀,可累死我了。”
她嘟著嘴,滿臉的抱怨。
“這官道也太不平了,我的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
許元聞言,不禁莞爾一笑。
李明達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脆生生地說道。
“還是許元哥哥的長田縣好。”
“那裡的路都是用水泥鋪的,又平又寬,馬車走在上面一點都不晃,舒服極了。”
她這話一出,本是無心之言,卻讓一旁的洛夕和高璇都來了興趣。
洛夕美眸中閃過一絲好奇,柔聲問道。
“哦?水泥路?那倒是個新鮮物事,妾身還從未見過呢。”
高璇也看向許元,清冷的眸子裡帶著探尋。
“長田,當真那般好?”
許元笑著點頭。
“等揚州事了,我便帶你們回長田看看。”
“好,那可說定了。”
洛夕與高璇相視一笑,眼中都充滿了嚮往。
一行人稍作整理,便由許元帶著三女,以及幾名換上便裝、扮作僕役的侍衛,朝著梁縣縣城走去。
入了城,一股與長安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南來北往的客商絡繹不絕。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瓷土與桑蠶混合的獨特氣息。
尋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三女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許元哥哥,我們出去逛逛吧!”
李明達拉著許元的袖子,不住地搖晃著,眼中滿是小星星。
“我都快悶壞了!”
洛夕和高璇雖然沒有說話,但那期待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許元看著她們,心中一軟。
他也正想看看這梁縣的風土人情。
後世大名鼎鼎的汝窯,便是在此地發源。
雖說汝窯要到宋代才真正冠絕天下,但此時的大唐,此地的瓷器燒造工藝,想必也已經有了相當高的水準。
“好。”
他笑著答應下來。
“走吧,帶你們去見識見識這梁縣的繁華。”
四人帶著幾名侍衛,很快便匯入了街上的人潮。
梁縣的絲綢與瓷器果然名不虛傳。
街道兩旁的店鋪裡,陳列著各種精美的綢緞和瓷器,引得三女目不暇接。
許元心情甚好,頗有興致地為洛夕挑選了一支溫潤的玉簪,為高璇買下了一塊古樸的墨玉,又給李明達買了一串糖畫,哄得小公主眉開眼笑。
四人一路走,一路看,氣氛輕鬆而愜意。
然而。
就在他們行至一處十字街口時。
一陣喧譁與女人淒厲的哭喊聲,突兀地從前方街角傳來,打破了這祥和的氛圍。
許元眉頭微微一皺。
只見前方圍了一圈人,對著裡面指指點點,卻無一人上前。
透過人群的縫隙,可以清楚地看到。
幾名身形壯碩,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對著一名倒在地上的婦人拳打腳踢。
那婦人衣衫襤褸,頭髮散亂,早已蜷縮成一團,只能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哀嚎。
而那幾個壯漢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腳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嘴裡還罵罵咧咧,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周圍的百姓們竊竊私語,臉上卻都帶著畏懼之色,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住手!”
一聲清脆的嬌喝響起。
不是別人,正是晉陽公主李明達。
她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滿是怒氣,想也不想便排開人群衝了過去。
洛夕和高璇也是面色一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行此惡事。
高璇更是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眸中寒光一閃。
許元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卻變得幽深起來,掃過那幾個壯漢,又掃過周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
李明達衝到近前,指著那幾個壯漢,義正言辭地質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
“為何當街毆打婦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幾個壯漢停下了腳,紛紛轉過頭來。
為首的一人,臉上帶著一道刀疤,上下打量了李明達一番。
見她雖然年紀不大,但衣著華貴,氣質不凡,身後還跟著幾個氣度沉穩的“僕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又被一抹混不吝的痞氣所取代。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嘿嘿一笑。
“喲,哪來的小娘子,還學人管閒事?”
另一個精瘦的漢子更是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李明達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掃來掃去。
“長得倒挺水靈,就是這小身板,風一吹就倒了,哥哥我可心疼得緊吶。”
汙穢的言語,引得幾人一陣鬨笑。
李明達何曾受過這等羞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聲音都帶著顫音。
“你……你們放肆!”
“我問你們話呢,為何打人!”
那刀疤臉漢子臉上的笑容一收,變得有些不耐煩。
他朝著地上吐了一口濃痰,惡狠狠地說道。
“小娘子,我勸你別多管閒事。”
“這賤婢是我們孫府的奴才,偷了主家的東西跑出來,被我們抓住了。”
他一腳踩在地上那婦人的背上,用力碾了碾,引得婦人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按照我們梁縣的規矩,私逃的奴婢,被抓住,打死勿論!”
“你問王法?”
刀疤臉漢子狂笑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在梁縣,我們孫府的孫老爺,就是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