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大扁山的動靜
曹文一怔,瞬間領悟了許元的意圖。
圍三缺一,攻心為上。
主公這不只是要殺人,更是要誅心!
他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幕後黑手,眼睜睜看著自己豢養的惡犬,變成索命的厲鬼,朝著他們自己撲過去!
“那……主公您這裡?”
曹文的擔憂再次浮上心頭。
許元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讓敵人心悸的笑容。
“我身後,留個三五百人跟著就行,散開些,裝作是尋常的護衛商隊。”
“動靜小一點,不要引起對方斥候的注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記住,他們若是不主動出手,我們就沒辦法名正言順地把手伸進亳州城。”
“這出戏,得讓他們先開鑼。”
曹文聞言,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他明白了。
主公這是要下一盤大棋,而他們所有人,包括主公自己,都是這棋盤上的棋子。
誘餌已經撒下,就等魚兒上鉤了。
“末將,領命!”
曹文不再多言,重重一抱拳,翻身下馬,身影如電,迅速消失在了官道盡頭的密林之中。
車隊,繼續前行。
車廂內的氣氛依舊壓抑,但晉陽公主等三女卻是沒有絲毫慌亂。
因為他們相信許元。
……
與此同時。
大扁山。
與山下那破敗荒涼的景象不同,這座山脈深處,卻是另一番光景。
山寨依山而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寨牆高聳,箭樓林立,手持朴刀的匪寇來回巡邏,眼神兇悍,氣勢彪悍,竟隱隱有幾分正規軍的肅殺之氣。
山寨正中的聚義廳內,更是與尋常匪窩的髒亂差截然不同。
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兩側燃著昂貴的龍涎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奢靡氣息。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正坐在主位之上。
他便是這大扁山的大當家,“劈山虎”王虎。
只是此刻,這位能止小兒夜啼的悍匪頭子,臉上卻堆滿了謙卑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
在他的下首,坐著兩個衣著華貴之人。
一個年約五旬,身穿暗紫色錦袍,面容清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神開合間,精光四射,透著一股老謀深算的陰沉。
另一個則年輕一些,三十出頭,面白無鬚,穿著一身官宦子弟常穿的圓領袍,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與戾氣。
這兩人坐在這裡,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就像是兩隻華麗的孔雀,闖進了一群禿鷲的巢穴。
然而,王虎這位“劈山虎”,在他們面前,卻溫順得像一隻貓。
“孫老先生,餘公子,二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
王虎端起酒碗,姿態放得極低。
那被稱為孫老先生的紫袍老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並未答話。
反倒是那個姓餘的年輕人,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啪”的一聲將茶杯頓在桌上,冷冷地看著王虎。
“王虎,廢話就別說了。”
“今天我們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富貴,要交給你。”
王虎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餘公子請講,只要是二位吩咐,王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餘公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我們要你殺一個人。”
“一個叫許元的人。”
許元?
王虎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
餘公子見他遲疑,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提醒道:“就是那個新晉的冠軍侯,揚州刺史,許元。”
轟!
冠軍侯!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王虎的腦海中炸響。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端著酒碗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餘……餘公子,您……您不是在說笑吧?”
“那可是冠軍侯!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殺……殺他?”
王虎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雖然是匪,但也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殺一個侯爺,尤其是一個手握重兵,聖眷正濃的侯爺,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說笑?”
餘公子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陰鷙無比。
“你看我像是在說笑嗎?”
“我告訴你,今天,你殺也得殺,不殺也得殺!”
“那個許元,斷了孫家的財路,斬了刺史大人的親侄,他以為他是冠軍侯,就可以在亳州地界上為所欲為?”
“我們就是要讓他死在這裡!要讓天下人都看看,得罪了我們世家,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把命留下!”
那囂張至極的話語,讓王虎心驚肉跳。
但他腦子還沒糊塗。
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二位爺,不是小的不敢。”
“只是……這事兒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那冠軍侯身邊,豈會沒有護衛?而且……而且他本人就是個殺神啊!”
“就算,就算我們僥倖得手了,朝廷那邊……肯定會派大軍來清剿的。”
“到時候,我這大扁山,還有我這七百多號兄弟,可就徹底沒活路了啊!”
王虎說的是實話。
這已經不是富貴險中求了,這根本就是提著腦袋往鍘刀上撞!
“哼,你以為我們沒想過嗎?”
一直沉默的孫老先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陰冷,像是一條毒蛇在吐著信子。
“你的那點心思,我們一清二楚。”
他從袖中摸出兩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一張是地契房契,另一張,則是一摞厚厚的會票。
“事成之後,這些,都是你的。”
“亳州城內,三進的宅子,良田百畝。另外,這是五萬貫的會票,足夠你和你手下那幾個心腹,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
王虎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東西,眼中滿是貪婪。
孫老先生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繼續用那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
“至於你的後路,我們自然也給你安排好了。”
“只要事情辦得乾淨利落,我們會立刻安排你們進亳州城,給你們換上新的戶籍,新的身份。”
“到時候,你們就是城裡的良民富商,誰能查到你們頭上?”
“而這大扁山上的所謂‘悍匪’,自然會隨著朝廷大軍的‘清剿’,而徹底消失。”
“死無對證。”
孫老先生看著王虎,嘴角露出一絲森然的笑意。
“你說,這個安排,可還周到?”
周到!
太周到了!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條金光大道!
王虎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在巨大的利益和看似天衣無縫的後路面前,被徹底沖垮。
恐懼,被貪婪所取代。
他臉上的表情,從驚懼,到掙扎,最後化為了一片猙獰與決絕。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好!”
“幹了!”
“不就是一個毛頭小子嗎?老子當年連折衝府的都尉都敢殺,還怕他一個小白臉?”
王虎的雙眼因為興奮而變得通紅,他對著二人一抱拳,聲音洪亮。
“請二位爺放心!”
“我這就去召集人手,今晚,就在這大扁山,定要讓那冠軍侯,有來無回!”
說罷,他轉身便向廳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大吼。
“來人啊!”
“把二當家、三當家都給老子叫來!”
“所有兄弟,抄傢伙!準備開席了!”
“今天,有條大魚送上門了!”
看著王虎那殺氣騰騰的背影,餘公子和孫老先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陰冷的笑意。
獵殺,即將開始。
只是他們不知道,究竟誰是獵人,誰又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