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漕幫
許元眼底寒芒一閃。
他沒有給對方撞門的機會。
吱呀——
一聲輕響,房門被他從內向外緩緩拉開。
門外,幾個正準備合力撞門的黑衣人動作一滯,皆是愣了一下。
他們沒想到,這門裡的人,竟敢自己主動開門。
昏暗的廊道上,許元一襲青衫,身姿挺拔地立於門前,神色淡漠地看著他們。
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這幾個亡命徒心中莫名一寒。
“有事?”
許元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回過神來,被許元那平靜的態度激起了一絲兇性。
他上下打量了許元一眼,見他不過是個文弱書生,頓時膽氣又壯了起來。
“老子們奉命搜查私鹽,你這房間,我們要進去看看。”
他說著,便要伸手推開許元,徑直闖入。
許元卻像一棵紮根於地的青松,紋絲不動。
“不行。”
他吐出兩個字,簡單,乾脆,不容置疑。
“你說什麼?”
那黑衣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抹獰笑。
“小子,你敢攔我們?”
許元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依舊平淡。
“裡面是我的家眷,正在休息,不方便外人打擾。”
“家眷?”
那黑衣人怪笑一聲,目光變得淫邪起來。
“休息?正好,讓兄弟們進去看看,是不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陡然化作一聲淒厲的慘叫。
只見許元不知何時已經出手,閃電般扣住了他伸過來的手腕,五指如鐵鉗般猛然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廊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黑衣人的手腕,竟被許元硬生生向一個詭異的角度掰斷!
劇痛襲來,那黑衣人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你……你敢……”
“滾。”
許元吐出一個字,隨即一腳踹出,正中對方小腹。
“嘭!”
那黑衣人高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的牆壁上,又滾落在地,抱著斷手痛苦地哀嚎。
剩下幾名黑衣人見狀,勃然大怒。
“找死!”
“一起上!宰了他!”
他們怒吼著,揮舞著手中的鋼刀,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許元。
刀光閃爍,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封死了許元所有閃避的路線。
然而,許元只是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身影一晃,如一道青煙,瞬間從刀光的縫隙中穿過。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便失去了許元的蹤影。
下一刻。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擊打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三名氣勢洶洶的黑衣人,甚至沒能看清許元是如何出手的,便感覺胸口如遭重錘,一個個口噴鮮血,步了同伴的後塵,倒飛而出,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廊道上,瞬間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第一個被折斷手腕的頭目,還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許元撣了撣衣袖,彷彿只是拍掉了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重新站回門口,眼神冰冷地掃視著樓梯口的方向。
那裡的騷動,已經停了。
顯然,這邊發生的變故,已經驚動了對方的正主。
果然。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很快,一道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身形精悍,腰間挎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刀。
他的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卻格外陰冷,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讓人不寒而慄。
他先是掃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幾個手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目光便落在了許元身上。
“住手。”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怎麼回事?”
地上那個斷了手的頭目,見到來人,如同見到了救星,掙扎著哭喊道。
“堂主!這小子……這小子阻攔我們搜查,還……還打傷了我們兄弟!”
被稱作堂主的男人沒有理會他,一雙陰冷的眸子始終鎖定著許元。
他緩緩走上前來,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穩,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閣下是何人?”
他盯著許元,緩緩問道。
“為何要阻攔我們漕幫奉命盤查違禁品?莫非是心中有鬼,想要阻礙我等執法不成?”
好一頂大帽子。
許元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執法?”
他迎著對方的目光,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我倒是想問問,你們是哪一門的‘法’?”
“你們又有何等權力,在這客船之上,搜查朝廷命官的房間?”
許元的聲音陡然轉厲。
“可有刑部公文?可有大理寺的搜捕令?”
“公文?搜捕令?”
那堂主聽到這話,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沙啞而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子,看來你是個外地人,不懂這淮河上的規矩啊。”
他止住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而傲慢。
“在這條淮河之上,在這揚州地界!”
“我們漕幫,就是規矩!”
“我們漕幫,就是天理!”
“在這裡,揚州、蘇州、譙州等地的大人們,都要仰仗咱們漕幫辦事兒,這才將查船的活計交給咱們,你問我們算什麼東西?”
“別說你這小小的客船,就算是朝廷官員的座船從這兒過,也得給咱們漕幫幾分薄面!”
“現在,你還要跟老子要公文嗎?”
漕幫?
當這兩個字鑽入耳中的瞬間,許元眼底深處,一抹冰冷徹骨的殺意,一閃而過。
他臉上的表情,卻反而舒緩了下來,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是……冤家路窄了。
四年前。
他剛剛將長田縣的生意拓展出來,派出的第一支商隊,雄心勃勃地來到這富庶的揚州,想要開啟局面。
結果呢?
便是因為這盤踞在水路之上的漕幫,處處排擠,層層設卡,索要天價的過路費,甚至數次無故扣押貨物,打傷夥計。
最終,那支商隊在虧損了大量錢財之後,不得不狼狽地退出了揚州。
當時,他忙著建設長田,加上西域有他國的威脅,沒有時間來處理此事,這才就此作罷。
但!
這也是許元心中一直以來的一根刺。
因為路途遙遠,鞭長莫及,他才暫時將此事擱置。
他原本的計劃中,就有整治大唐漕運這一項,而揚州漕幫,更是重中之重。
卻沒想到,還沒等他去找他們。
他們,竟然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了。
許元心中念頭急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也好。
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
那漕幫堂主見許元非但不懼,反而露出了笑容,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警惕與疑惑。
這書生,未免也太鎮定了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眯起那雙蛇一般的眼睛,冷冷地說道。
“小子,你笑什麼?”
許元抬起眼簾,看著他,笑容溫和,說出的話卻讓對方心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