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住縣衙去!
跟在許元身後的玄甲衛士,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下馬威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許元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他一步步走上臺階,伸出手,輕輕一推。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竟應手而開。
門,沒有上鎖。
彷彿是在虛位以待,等著他這位新主人的到來。
可門後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庭院之中,雜草叢生,蛛網遍結。
廊柱上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木頭的本色。
一陣風吹過,捲起滿地的灰塵與枯葉,嗆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這哪裡是官府衙門?
分明就是一座荒廢了不知多久的宅院。
許元邁步走了進去,皮靴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他環視四周,目光平靜。
穿過荒蕪的庭院,來到正堂。
堂內更是狼藉一片。
桌椅板凳東倒西歪,上面蒙著厚厚的積塵,似乎被人刻意打翻過。
牆上掛著的字畫,被利器劃破,無力地垂落下來。
地上,還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瓷片和竹簡。
似乎是,好久沒人住過了!
去年年底,揚州刺史告病回家養老,李世民准許了之後,揚州刺史的位置便空閒了下來。
但,府衙怎麼會沒人?
而且,揚州府早該收到了自己上任的訊息,他們卻不曾將此地打掃出來。
這不明擺著呢嘛?
他們就是要告訴他許元,這個刺史府,你住不了。
這個揚州刺史,你也當不了。
“太過分了!”
一聲清脆又帶著怒氣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晉陽公主,此刻小臉漲得通紅,眼中滿是怒火。
“他們怎麼敢這樣!”
“許元哥哥你是父皇親封的揚州刺史,他們……他們竟然連府衙都不給你準備好!”
“這簡直是目無君上,目無尊法!”
小公主是真的氣壞了。
她生在皇家,長在深宮,所見所聞,皆是臣子對皇權的敬畏與順從。
何曾見過如此囂張跋扈、近乎謀逆的行徑。
洛夕也是俏臉含霜,輕聲說道:“許郎,看來揚州的世家,比我們想象中還要……無法無天,你要小心了。”
連裝都懶得裝一下了。
他們用這樣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宣告了他們的態度。
“要不……”
洛夕看著這滿目狼藉,有些遲疑地開口。
“我們找人來打掃一下吧?這裡雖然亂了些,但地方很大,收拾出來,還是能住的。”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委曲求全。
在她看來,初來乍到,強龍不壓地頭蛇,暫時的忍讓,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然而。
許元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諷。
“住?”
“為什麼要住在這裡?”
他轉過身,看著洛夕和氣鼓鼓的晉陽公主。
“人家既然好心好意地告訴我們,這裡不方便住人,我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洛夕一愣:“那我們……”
許元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本侯聽說,這揚州城十分龐大,仿照長安之制,城內也分設兩縣。”
“其中一個,便是江都縣。”
“刺史府衙既然住不了人,那本侯就委屈一下,去他江都縣的縣衙借住幾日,想來……江都縣令不會不歡迎吧?”
委屈一下?
借住幾日?
聽到這話,洛夕瞬間明白了許元的意思,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走。”
許元不再多看這片狼藉一眼,一甩袖袍,轉身便走。
“去江都縣衙。”
……
一行人走出破敗的刺史府,重新回到大街上。
許元隨便找了個商販,問明瞭江都縣衙的所在。
“官爺,縣衙啊,不遠,就在隔壁那條街。”
隔壁街。
僅僅一街之隔。
一個門庭若市,一個荒草叢生。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許元臉上的冷笑愈發深邃。
他帶著三女和侍衛,轉過街角,很快便看到了一座截然不同的官府衙門。
江都縣衙。
這裡雖然不如刺史府那般宏偉,卻也像模像樣。
門口的衙役精神抖擻,手持水火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臺階乾淨,門楣光亮。
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許元一行人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門口衙役的注意。
“站住!”
為首的衙役班頭,見他們徑直朝著縣衙大門而來,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此乃縣衙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退開!”
許元腳步未停。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班頭一眼,依舊不緊不慢地走上臺階。
“放肆!”
那班頭見狀大怒,手中水火棍一橫,就要攔住去路。
“爾等是何人?竟敢擅闖縣衙!”
他身後的幾名衙役,也立刻圍了上來,神色不善。
許元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那班頭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那班頭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平靜,淡漠,卻又像是藏著一片屍山血海,帶著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威壓。
他握著水火棍的手,竟不自覺地有些發軟。
“本侯,許元。”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大唐冠軍侯,新任揚州刺史。”
“你說,本侯有沒有資格,進這縣衙的大門?”
說話間,他身後的玄甲衛士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塊金牌,高高舉起。
金牌之上,龍紋盤繞,一個斗大的“敕”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如朕親臨!
那衙役班頭,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冠軍侯?
揚州刺史?
這幾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班頭,卻也知道,今日,便是那位長安來的新任刺史,抵達揚州的日子。
也知道城裡的那些大人物們,給這位新刺史準備了一份怎樣的“見面禮”。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位刺史大人,在刺史府吃了閉門羹之後,竟會直接殺到他們江都縣衙來!
“撲通!”
班頭腿一軟,當場就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侯爺駕到,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他身後那幾名衙役,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跟著跪倒一片,連頭都不敢抬。
“讓開。”
許元只說了兩個字。
“是是是!”
班頭連滾爬爬地起身,親自上前,將那緊閉的縣衙大門,恭恭敬敬地推開。
“侯爺請,侯爺請進!”
許元理了理衣袍,面無表情地邁步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