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紅花教
次日清晨。
江都縣衙。
許元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玉茶盞。
茶湯碧綠,熱氣嫋嫋升騰。
他的神情平靜,彷彿昨日揚州街頭的喧囂與溫情,都已隨著那一夜好夢遠去。
門外,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進。”
許元頭也不抬,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房門被推開。
張羽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一身戎裝,鎧甲上似乎還帶著晨露的溼氣,那是徹夜未眠、奔波探查留下的痕跡。
“侯爺。”
張羽躬身行禮,聲音略顯沙啞,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許元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這位得力干將。
“看來,咱們那些‘朋友’,昨晚都沒睡好覺啊。”
張羽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豈止是沒睡好。”
“簡直是雞飛狗跳。”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密摺,雙手呈遞給許元。
“侯爺神機妙算。”
“崔家、盧家、陳家,還有那個一直在觀望的張家,昨晚都有了大動作。”
許元接過密摺,並沒有急著開啟。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說說看。”
“他們是怎麼個‘大動作’法?”
張羽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回侯爺。”
“根據斥候營兄弟們的連夜監視。這幾大世家的家主,昨晚深夜秘密聚首。”
“隨後,各家的私庫大開,一箱箱的兵器、鎧甲,被趁著夜色分發了下去。”
“不僅是他們自家的護院家丁,就連平日裡依附於他們的一些地痞流氓,也都領到了傢伙。”
許元聞言,輕笑一聲。
“分發武器?”
“看來,這是打算若是談不攏,就要硬碰硬了?”
張羽點了點頭,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正是如此。”
“而且,他們做的準備,遠不止這些。”
“侯爺之前雖然拿下了漕幫的幾個頭目,震懾了一番。”
“但這揚州漕幫,盤根錯節,勢力極大。”
“咱們拿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許元微微挑眉。
“哦?”
張羽繼續說道:
“據查,整個揚州片區,依附於漕運討生活的人,足有上萬之眾。”
“這些人,平日裡靠著世家大族的指縫漏食。”
“幾大家族經營多年,早已將這些人喂得死心塌地。”
“昨晚,幾大家族的管事,連夜拜訪了漕幫的幾位實權長老。”
“大把的銀子灑了出去。”
“如今,這上萬漕工,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暗中集結。”
“只待一聲令下,便能攪得揚州城天翻地覆。”
許元聽著,臉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
彷彿這上萬人的暴動威脅,在他眼中不過是兒戲。
“一萬人……”
許元喃喃自語。
“倒是好大的手筆。”
“這就是所謂的法不責眾,想要用民變來逼我就範?”
張羽冷哼一聲。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若是放在戰場上,屬下帶五百玄甲軍,便能將他們衝個稀爛。”
“只是……”
張羽話鋒一轉,略顯遲疑。
“這裡畢竟是揚州。”
“若是真打起來,怕是會傷及無辜百姓,甚至毀了半個揚州城。”
“這恐怕也是那幾大世家的底氣所在。”
許元點了點頭,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們這是在賭。”
“賭我許元愛惜羽毛,不敢在城內大開殺戒。”
“賭朝廷忌憚江南動盪,會讓我在這個節骨眼上退步。”
說到這裡,許元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可惜。”
“他們賭錯了對手,我既然敢來,就沒怕過亂。”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許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早已微涼的茶水。苦澀之後,是淡淡的回甘。他放下茶盞,目光如炬地盯著張羽。
“除了這些明面上的動作。”
“還有嗎?”
許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太瞭解這些世家了。
明面上的集結,那是做給外人看的,是用來施壓的。
若是真的要拼命,定然還有更陰毒的後手。
張羽聞言,嘿嘿一笑。
臉上那股肅殺之氣瞬間消散了幾分,露出了幾分往日在軍營裡的痞氣。
“侯爺果然是侯爺。”
“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兮兮。
“這幾大家族的老狐狸,確實還留了一手。”
“若是屬下那些兄弟稍微馬虎一點,哪怕是隻盯著那幾處大宅門,還真就給漏過去了。”
“這也是多虧了咱們斥候營平日裡訓練有素,連他們倒夜香的偏門都沒放過。”
許元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
“別賣關子。”
“說細節。”
張羽收起笑容,神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甚至比剛才彙報漕幫異動時,還要凝重幾分。
“侯爺。”
“那幾大家族的人,暗中聯絡了一個組織。”
“他們派出的心腹,喬裝打扮,繞了半個揚州城,最後鑽進了一個不起眼的雜貨鋪。”
“與裡面的人接頭後,留下了一筆鉅額的定金。”
許元眉頭微皺。
“什麼組織?”
“值得他們如此小心翼翼?”
張羽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紅花教。”
“紅花教?”
許元在腦海中快速搜尋著這個名字。
無論是前世的歷史記憶,還是穿越後的見聞,似乎都對這個名字頗為陌生。
“似乎是個……江湖幫派?”
許元試探著問道。
張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
“據屬下連夜突審抓到的一個知情人交代。”
“這個紅花教,如今蟄伏在嶺南一帶。”
“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
“但在暗地裡,他們接的活兒,只有一個。”
張羽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刺殺。”
許元眼神一凝。
“殺手組織?”
張羽肯定地說道:
“沒錯。”
“而且不是一般的殺手組織。”
“這幫人,似乎是衝著侯爺您來的。”
許元笑了。
笑意未達眼底。
“有點意思。”
“看來這幾大世家,是真的不想活了,連買兇殺官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這個紅花教,什麼來頭?”
“敢接刺殺朝廷命官的單子,膽子不小啊。”
張羽拱手道:
“侯爺,屬下昨晚也動用了所有的暗線去查這個紅花教的底細。”
“但所得甚少。”
“這幫人藏得很深。”
“只知道,這個組織的歷史,極其久遠。”
張羽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措辭。
“早在五胡十六國時期,這個組織就已經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