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張盧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709·2026/5/25

這哪裡是士兵啊。 這分明就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身上的甲冑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鐵片鏽蝕得厲害,有的地方甚至是用不知名的獸皮和麻繩胡亂綁在一起的。 裡面的衣服更是衣衫襤褸,破布條掛在身上,勉強遮體。 那是唐軍的明光鎧嗎? 早就沒了護心鏡,只剩下一塊滿是刀痕的鐵板。 再看人。 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起,皮膚像是枯樹皮一樣緊緊貼在骨頭上。 頭髮蓬亂如草,鬍鬚糾結在一起,上面沾滿了風沙和草屑。 即便是在這樣微弱的火光下,也能看出他們身體的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剛才在城頭上,卻發出了那樣決絕的吼聲。 就是這樣一群人,手裡依然緊緊握著已經卷刃的橫刀,哪怕站都站不穩,也要擋在城門前。 領頭的一人,看起來最為消瘦,左腿似乎還有些殘疾,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他努力地挺直腰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軍人的模樣。 他走到許元面前,藉著火光,死死地盯著許元的臉,又看了看許元身後那黑壓壓的騎兵,以及那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唐”字大旗。 那面大旗,嶄新,鮮紅,繡著金線。 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噗通!” 這名漢子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身後的十幾名漢子,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領頭的漢子,也就是之前那個聲音沙啞的人,顫巍巍地抬起手,行了一個並不標準,但卻無比莊重的軍禮。 他的聲音哽咽,混雜著淚水和風沙,聽起來撕心裂肺: “安西都護府……原安西軍第八折衝府……校尉……” “張盧!” “參見大將軍!” “安西軍殘部……奉命守城……” “未曾……丟了大唐的寸土!” 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個七尺高的漢子,已是泣不成聲,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元只覺得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張盧的胳膊,想要將他扶起來。 入手處,全是骨頭。 硌得手疼。 “起來!” “快起來!” 許元的聲音也在顫抖,他用力將張盧拉起來,看著這張滿是風霜和淚水的臉。 “怎麼回事?” “到底怎麼回事?” 許元急切地問道,語氣中既有心疼又有不解。 “朝廷的戰報上,三年前西州就已經淪陷,安西軍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這三年,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張盧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那個動作粗魯而又真實,留下了一道泥印子。 他吸了吸鼻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狼一般的狠勁。 “侯爺……當年,西州確實是陷落了。” 張盧的聲音低沉,開始講述那段不為人知的血淚史。 “那是貞觀十八年的冬天,吐蕃那個叫論欽陵的狗賊,帶著五萬大軍圍城。” “我們只有五千人。” “沒糧,沒援兵。” “打了半個月,城牆塌了,弟兄們死得差不多了。” “我和一些老兄弟,被埋在死人堆裡,才撿回了一條命。” 說到這裡,張盧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屍橫遍野的夜晚。 “後來,吐蕃人走了。” “他們看不上這破地方,搶光了東西,燒了房子,就把大軍撤走了。” “我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我們想回長安,真的想。” “可是……回頭看看,這城還在啊。” 張盧指了指身後那殘破不堪的城牆,嘴角扯出一絲慘笑。 “這是大唐的西州。” “雖然破了,雖然沒人了,但界碑還在,城牆還在。” “若是我們也走了,這地方就真的成了胡人的牧場了。” “所以,我們沒走。” “我們把弟兄們的屍體埋了,就在這廢墟里住下了,又招募了一些被打散的兄弟,重新立起了安西軍的旗幟,守著這裡。” 許元靜靜地聽著,身後的薛仁貴和親衛們也都紅了眼眶,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 “這一年多來,吐蕃大軍倒是沒怎麼來過。” “論欽陵那狗賊傲氣,看不上這荒城。” “但是……” 張盧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龜茲、于闐,還有那些見風使舵的西域雜碎,他們沒停過!” “他們時不時就來這裡轉一圈。” “抓附近躲藏的百姓,抓壯丁,抓女人去當奴隸。” “我們人少,不敢跟大軍硬碰。” “但是只要是落單的,只要是小股的,我們就跟他們幹!” “哪怕是咬,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 “我們就在這耗著,憑著這破城,死守著!” “我們就想著,朝廷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哪怕我們死絕了,屍體爛在這,只要還有一個唐兵在這,這就還是大唐的地界!” 張盧說著,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驕傲,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侯爺,您來了就好。” “您來了,我們這幫孤魂野鬼,就算是有家了。” “這三年的覺,沒白熬。” 許元看著眼前這個形同枯槁的漢子。 看著他身後那百來個同樣搖搖欲墜的身影。 這就是大唐的脊樑。 這就是為什麼大唐能夠威加海內,讓四夷賓服的原因! 不是因為長安城的繁華,不是因為李二陛下的英明。 而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個像張盧這樣的傻子! 這種把忠誠刻在骨頭裡,哪怕化成灰都要守住國土的傻子! 許元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他突然鬆開扶著張盧的手,後退半步,整了整衣冠。 然後。 當著所有親衛的面,當著這茫茫夜色的面。 許元挺直腰桿,雙手抱拳,對著這十三名衣衫襤褸的殘兵,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揖到底! “侯爺!使不得!” 張盧等人大驚失色,慌忙想要躲閃。 堂堂大唐欽差,撫遠大將軍,怎麼能給他們這些大頭兵行如此大禮? “受得起!” 許元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低沉而堅定。 “這一拜,不是拜你們的官職。” “是替陛下,替朝廷,替這天下百姓,謝過諸位壯士!” “大唐,欠你們良多!” 薛仁貴見狀,也是虎目含淚,猛地抱拳,單膝跪地: “薛禮,拜見諸位老哥!” 嘩啦—— 身後兩百名玄甲精騎衛隊,齊刷刷地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 甲冑摩擦的聲音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卻又無比動聽。 兩百條漢子,對著那十三具“骷髏”,齊齊抱拳躬身。 這一刻。 風,似乎真的停了。 只有張盧等人壓抑不住的哭聲,在這西州的廢墟上,久久迴盪。

這哪裡是士兵啊。

這分明就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身上的甲冑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鐵片鏽蝕得厲害,有的地方甚至是用不知名的獸皮和麻繩胡亂綁在一起的。

裡面的衣服更是衣衫襤褸,破布條掛在身上,勉強遮體。

那是唐軍的明光鎧嗎?

早就沒了護心鏡,只剩下一塊滿是刀痕的鐵板。

再看人。

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起,皮膚像是枯樹皮一樣緊緊貼在骨頭上。

頭髮蓬亂如草,鬍鬚糾結在一起,上面沾滿了風沙和草屑。

即便是在這樣微弱的火光下,也能看出他們身體的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剛才在城頭上,卻發出了那樣決絕的吼聲。

就是這樣一群人,手裡依然緊緊握著已經卷刃的橫刀,哪怕站都站不穩,也要擋在城門前。

領頭的一人,看起來最為消瘦,左腿似乎還有些殘疾,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他努力地挺直腰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軍人的模樣。

他走到許元面前,藉著火光,死死地盯著許元的臉,又看了看許元身後那黑壓壓的騎兵,以及那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唐”字大旗。

那面大旗,嶄新,鮮紅,繡著金線。

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噗通!”

這名漢子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身後的十幾名漢子,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領頭的漢子,也就是之前那個聲音沙啞的人,顫巍巍地抬起手,行了一個並不標準,但卻無比莊重的軍禮。

他的聲音哽咽,混雜著淚水和風沙,聽起來撕心裂肺:

“安西都護府……原安西軍第八折衝府……校尉……”

“張盧!”

“參見大將軍!”

“安西軍殘部……奉命守城……”

“未曾……丟了大唐的寸土!”

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個七尺高的漢子,已是泣不成聲,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元只覺得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張盧的胳膊,想要將他扶起來。

入手處,全是骨頭。

硌得手疼。

“起來!”

“快起來!”

許元的聲音也在顫抖,他用力將張盧拉起來,看著這張滿是風霜和淚水的臉。

“怎麼回事?”

“到底怎麼回事?”

許元急切地問道,語氣中既有心疼又有不解。

“朝廷的戰報上,三年前西州就已經淪陷,安西軍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這三年,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張盧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那個動作粗魯而又真實,留下了一道泥印子。

他吸了吸鼻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狼一般的狠勁。

“侯爺……當年,西州確實是陷落了。”

張盧的聲音低沉,開始講述那段不為人知的血淚史。

“那是貞觀十八年的冬天,吐蕃那個叫論欽陵的狗賊,帶著五萬大軍圍城。”

“我們只有五千人。”

“沒糧,沒援兵。”

“打了半個月,城牆塌了,弟兄們死得差不多了。”

“我和一些老兄弟,被埋在死人堆裡,才撿回了一條命。”

說到這裡,張盧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屍橫遍野的夜晚。

“後來,吐蕃人走了。”

“他們看不上這破地方,搶光了東西,燒了房子,就把大軍撤走了。”

“我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我們想回長安,真的想。”

“可是……回頭看看,這城還在啊。”

張盧指了指身後那殘破不堪的城牆,嘴角扯出一絲慘笑。

“這是大唐的西州。”

“雖然破了,雖然沒人了,但界碑還在,城牆還在。”

“若是我們也走了,這地方就真的成了胡人的牧場了。”

“所以,我們沒走。”

“我們把弟兄們的屍體埋了,就在這廢墟里住下了,又招募了一些被打散的兄弟,重新立起了安西軍的旗幟,守著這裡。”

許元靜靜地聽著,身後的薛仁貴和親衛們也都紅了眼眶,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

“這一年多來,吐蕃大軍倒是沒怎麼來過。”

“論欽陵那狗賊傲氣,看不上這荒城。”

“但是……”

張盧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龜茲、于闐,還有那些見風使舵的西域雜碎,他們沒停過!”

“他們時不時就來這裡轉一圈。”

“抓附近躲藏的百姓,抓壯丁,抓女人去當奴隸。”

“我們人少,不敢跟大軍硬碰。”

“但是只要是落單的,只要是小股的,我們就跟他們幹!”

“哪怕是咬,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

“我們就在這耗著,憑著這破城,死守著!”

“我們就想著,朝廷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哪怕我們死絕了,屍體爛在這,只要還有一個唐兵在這,這就還是大唐的地界!”

張盧說著,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驕傲,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侯爺,您來了就好。”

“您來了,我們這幫孤魂野鬼,就算是有家了。”

“這三年的覺,沒白熬。”

許元看著眼前這個形同枯槁的漢子。

看著他身後那百來個同樣搖搖欲墜的身影。

這就是大唐的脊樑。

這就是為什麼大唐能夠威加海內,讓四夷賓服的原因!

不是因為長安城的繁華,不是因為李二陛下的英明。

而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個像張盧這樣的傻子!

這種把忠誠刻在骨頭裡,哪怕化成灰都要守住國土的傻子!

許元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他突然鬆開扶著張盧的手,後退半步,整了整衣冠。

然後。

當著所有親衛的面,當著這茫茫夜色的面。

許元挺直腰桿,雙手抱拳,對著這十三名衣衫襤褸的殘兵,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揖到底!

“侯爺!使不得!”

張盧等人大驚失色,慌忙想要躲閃。

堂堂大唐欽差,撫遠大將軍,怎麼能給他們這些大頭兵行如此大禮?

“受得起!”

許元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低沉而堅定。

“這一拜,不是拜你們的官職。”

“是替陛下,替朝廷,替這天下百姓,謝過諸位壯士!”

“大唐,欠你們良多!”

薛仁貴見狀,也是虎目含淚,猛地抱拳,單膝跪地:

“薛禮,拜見諸位老哥!”

嘩啦——

身後兩百名玄甲精騎衛隊,齊刷刷地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

甲冑摩擦的聲音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卻又無比動聽。

兩百條漢子,對著那十三具“骷髏”,齊齊抱拳躬身。

這一刻。

風,似乎真的停了。

只有張盧等人壓抑不住的哭聲,在這西州的廢墟上,久久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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