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西州忠魂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700·2026/5/25

風彷彿停了。 只有許元那句帶著顫音的關中話,在空曠的黑夜裡迴盪,一遍又一遍,撞擊著那座死寂的孤城。 城牆上一片死寂。 薛仁貴握著刀的手心全是汗,身後的精騎連呼吸都屏住了。 如果是吐蕃人,此刻早就該萬箭齊發了。 可如果是自己人……這鬼地方,哪還有什麼自己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數十息之後。 一道沙啞、粗糲,彷彿是用砂紙在鐵石上摩擦般的聲音,從那漆黑的城樓垛口後,幽幽地傳了出來。 帶著一股決絕,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悲涼。 “呵……” “這一套,還沒玩夠麼?” 那聲音聽起來是個老卒,中氣不足,卻透著股硬氣。 “明知故問有甚意思?” “不管是吐蕃的狗崽子,還是龜茲的牆頭草,爺爺就在這兒。” “想要西州城?” “行啊。” “從爺爺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伴隨著這聲怒罵,又是兩支冷箭“嗖嗖”射了下來,雖然力道不大,卻釘在許元馬前三尺,如同畫下了一道生死界線。 許元的身子猛地一震。 不是因為那兩支箭。 而是因為那句話。 那是漢話! 雖然帶著濃重的西域風沙味,雖然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但那就是最純正的漢家骨氣! “屍體上踏過去……” 許元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只覺得眼眶發熱,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難當。 真的有人。 真的還在守! 西州城,這座在朝廷戰報上已經淪陷了三年的死城,這座被所有人放棄的孤島,竟然一直都沒有真正陷落! 安西軍的殘部,在跟大唐斷絕聯絡整整三年後,還在守護著這座殘破的城池! 這是什麼樣的毅力? 這是什麼樣的忠誠? 許元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盪,向前跨了一步。 薛仁貴大驚,剛要上前護衛,卻被許元狠狠瞪了一眼。 “退下!” 許元此時顧不得什麼危險,他只知道,上面那些人,是自家兄弟,是被遺忘在外的遊子! 他挺直了脊樑,仰望著那黑洞洞的城樓,氣沉丹田,再次高聲大喝: “上面的兄弟,聽好了!” “我乃大唐冠軍侯、徵西將軍,許元!” “奉陛下旨意,統帥三軍,前來收復安西!” “此次西征,就是要跟吐蕃決一死戰,把這西域的天,重新翻過來!”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 “如果是安西軍的殘部,請開城相見!” “家裡來人了!” 這最後一聲“家裡來人了”,許元喊得格外動情。 然而。 城頭上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歡呼。 反而是傳來了一陣奇怪的騷動,那是兵器碰撞的聲音,還有幾聲低沉的爭執。 片刻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更加濃重的懷疑和警惕。 “大唐……冠軍侯?徵西將軍?” “許元?” “沒聽過!” 那聲音裡充滿了不信任,甚至帶著一絲譏諷。 “半年前,也有一夥人自稱是大唐來的商隊,騙老六開了門,結果射了他三箭,搶走了我們最後幾袋青稞。” “三個月前,那幫高昌餘孽也穿著不知從哪扒來的唐軍號衣,想騙我們出去。” “怎麼?現在花樣變了?開始扮將軍了?” 說著,城牆垛口處,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個腦袋。 藉著城下微弱的月光,那人似乎在努力辨認許元等人的穿戴。 “看著倒是像模像樣……” “可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吐蕃人和西域胡人假扮的?” “這幾年,這西域地界上,披著人皮不幹人事的鬼,多了去了!” “別費勁了!我們不開門!要麼攻城,要麼滾!” 薛仁貴聽得火起,這幫人怎麼這麼軸? “侯爺,這……” 許元卻是沒有絲毫惱怒,反而笑了起來。 笑得有些心酸。 被騙怕了啊。 這得是經歷了多少次背叛和欺詐,才會讓這群守土的漢子,連自家的軍隊都不敢認了? “好!好警惕性!” 許元大聲讚了一句,隨即猛地轉身,指著身後的薛仁貴和那兩百名精銳親衛。 “既然兄弟們不信,那就聽聽這個!” 他看向身後的親衛們,厲聲喝道: “都啞巴了?” “報家門!” “用你們的家鄉話,告訴上面那是誰,告訴他們,你們是從哪來的!” 親衛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一名身材魁梧的親衛率先扯開嗓子,一口濃重的關中腔噴薄而出: “上面的老哥聽真了!老子是京兆藍田縣的!屋頭就在白鹿原下面!” 緊接著,另一個親衛也吼了起來,那是帶著秦腔味的吼聲: “額是隴西李家的旁支!家住天水!這次來就是殺吐蕃狗的!” “我是同州馮翊的!入伍前在東市賣胡餅!” “我是萬年縣的!” “我是蒲州的!” 一聲聲吶喊,操著大唐各地最地道的方言,此起彼伏,在西州城的夜空下炸響。 這不是軍令,這是鄉音。 這是隻有大唐關中子弟,才能聽懂,才能喊出的鄉音! 城頭上那探出的半個腦袋,僵住了。 那沙啞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藍田……白鹿原……” “天水……” 許元見狀,趁熱打鐵。 他猛地一揮手,指著遠處黑暗中隱隱約約連綿不絕的火光,那是後續大軍正在紮營的燈火,宛如一條火龍,盤踞在荒野之上。 “兄弟們!” “睜開眼看看!” “那是三萬大唐精銳!” “看看這陣仗,看看這聲勢!” “我許元若是要拿你們這點人守的破城,需要費這麼多口舌?需要在這裡跟你們演戲?” “若是敵人,只需要一個衝鋒,這破城牆早就平了,我何必騙你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緊接著,城頭上突然傳來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哭嚎聲,那是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崩塌。 “是……是唐音!” “真的是唐音啊!” “那是關中話!那是額老家的口音啊!” “頭兒!真的是大唐!真的是朝廷來人了!” 隨後,便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機括轉動的聲音。 那扇似乎已經幾百年沒有開啟過的沉重城門,伴隨著簌簌落下的灰塵,緩緩地開啟了一條縫。 就像是一張緊閉了許久的嘴,終於要在這一刻,訴說它的苦難。 許元翻身下馬,大步迎了上去。 薛仁貴緊隨其後,手依然沒有離開刀柄,只是眼中的殺氣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城門徹底開啟了。 百來個黑影,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藉著親衛手中的火把,許元終於看清了這群“守城者”的真面目。 那一瞬間,許元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喘不過氣來。

風彷彿停了。

只有許元那句帶著顫音的關中話,在空曠的黑夜裡迴盪,一遍又一遍,撞擊著那座死寂的孤城。

城牆上一片死寂。

薛仁貴握著刀的手心全是汗,身後的精騎連呼吸都屏住了。

如果是吐蕃人,此刻早就該萬箭齊發了。

可如果是自己人……這鬼地方,哪還有什麼自己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數十息之後。

一道沙啞、粗糲,彷彿是用砂紙在鐵石上摩擦般的聲音,從那漆黑的城樓垛口後,幽幽地傳了出來。

帶著一股決絕,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悲涼。

“呵……”

“這一套,還沒玩夠麼?”

那聲音聽起來是個老卒,中氣不足,卻透著股硬氣。

“明知故問有甚意思?”

“不管是吐蕃的狗崽子,還是龜茲的牆頭草,爺爺就在這兒。”

“想要西州城?”

“行啊。”

“從爺爺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伴隨著這聲怒罵,又是兩支冷箭“嗖嗖”射了下來,雖然力道不大,卻釘在許元馬前三尺,如同畫下了一道生死界線。

許元的身子猛地一震。

不是因為那兩支箭。

而是因為那句話。

那是漢話!

雖然帶著濃重的西域風沙味,雖然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但那就是最純正的漢家骨氣!

“屍體上踏過去……”

許元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只覺得眼眶發熱,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難當。

真的有人。

真的還在守!

西州城,這座在朝廷戰報上已經淪陷了三年的死城,這座被所有人放棄的孤島,竟然一直都沒有真正陷落!

安西軍的殘部,在跟大唐斷絕聯絡整整三年後,還在守護著這座殘破的城池!

這是什麼樣的毅力?

這是什麼樣的忠誠?

許元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盪,向前跨了一步。

薛仁貴大驚,剛要上前護衛,卻被許元狠狠瞪了一眼。

“退下!”

許元此時顧不得什麼危險,他只知道,上面那些人,是自家兄弟,是被遺忘在外的遊子!

他挺直了脊樑,仰望著那黑洞洞的城樓,氣沉丹田,再次高聲大喝:

“上面的兄弟,聽好了!”

“我乃大唐冠軍侯、徵西將軍,許元!”

“奉陛下旨意,統帥三軍,前來收復安西!”

“此次西征,就是要跟吐蕃決一死戰,把這西域的天,重新翻過來!”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

“如果是安西軍的殘部,請開城相見!”

“家裡來人了!”

這最後一聲“家裡來人了”,許元喊得格外動情。

然而。

城頭上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歡呼。

反而是傳來了一陣奇怪的騷動,那是兵器碰撞的聲音,還有幾聲低沉的爭執。

片刻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更加濃重的懷疑和警惕。

“大唐……冠軍侯?徵西將軍?”

“許元?”

“沒聽過!”

那聲音裡充滿了不信任,甚至帶著一絲譏諷。

“半年前,也有一夥人自稱是大唐來的商隊,騙老六開了門,結果射了他三箭,搶走了我們最後幾袋青稞。”

“三個月前,那幫高昌餘孽也穿著不知從哪扒來的唐軍號衣,想騙我們出去。”

“怎麼?現在花樣變了?開始扮將軍了?”

說著,城牆垛口處,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個腦袋。

藉著城下微弱的月光,那人似乎在努力辨認許元等人的穿戴。

“看著倒是像模像樣……”

“可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吐蕃人和西域胡人假扮的?”

“這幾年,這西域地界上,披著人皮不幹人事的鬼,多了去了!”

“別費勁了!我們不開門!要麼攻城,要麼滾!”

薛仁貴聽得火起,這幫人怎麼這麼軸?

“侯爺,這……”

許元卻是沒有絲毫惱怒,反而笑了起來。

笑得有些心酸。

被騙怕了啊。

這得是經歷了多少次背叛和欺詐,才會讓這群守土的漢子,連自家的軍隊都不敢認了?

“好!好警惕性!”

許元大聲讚了一句,隨即猛地轉身,指著身後的薛仁貴和那兩百名精銳親衛。

“既然兄弟們不信,那就聽聽這個!”

他看向身後的親衛們,厲聲喝道:

“都啞巴了?”

“報家門!”

“用你們的家鄉話,告訴上面那是誰,告訴他們,你們是從哪來的!”

親衛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一名身材魁梧的親衛率先扯開嗓子,一口濃重的關中腔噴薄而出:

“上面的老哥聽真了!老子是京兆藍田縣的!屋頭就在白鹿原下面!”

緊接著,另一個親衛也吼了起來,那是帶著秦腔味的吼聲:

“額是隴西李家的旁支!家住天水!這次來就是殺吐蕃狗的!”

“我是同州馮翊的!入伍前在東市賣胡餅!”

“我是萬年縣的!”

“我是蒲州的!”

一聲聲吶喊,操著大唐各地最地道的方言,此起彼伏,在西州城的夜空下炸響。

這不是軍令,這是鄉音。

這是隻有大唐關中子弟,才能聽懂,才能喊出的鄉音!

城頭上那探出的半個腦袋,僵住了。

那沙啞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藍田……白鹿原……”

“天水……”

許元見狀,趁熱打鐵。

他猛地一揮手,指著遠處黑暗中隱隱約約連綿不絕的火光,那是後續大軍正在紮營的燈火,宛如一條火龍,盤踞在荒野之上。

“兄弟們!”

“睜開眼看看!”

“那是三萬大唐精銳!”

“看看這陣仗,看看這聲勢!”

“我許元若是要拿你們這點人守的破城,需要費這麼多口舌?需要在這裡跟你們演戲?”

“若是敵人,只需要一個衝鋒,這破城牆早就平了,我何必騙你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緊接著,城頭上突然傳來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哭嚎聲,那是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崩塌。

“是……是唐音!”

“真的是唐音啊!”

“那是關中話!那是額老家的口音啊!”

“頭兒!真的是大唐!真的是朝廷來人了!”

隨後,便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機括轉動的聲音。

那扇似乎已經幾百年沒有開啟過的沉重城門,伴隨著簌簌落下的灰塵,緩緩地開啟了一條縫。

就像是一張緊閉了許久的嘴,終於要在這一刻,訴說它的苦難。

許元翻身下馬,大步迎了上去。

薛仁貴緊隨其後,手依然沒有離開刀柄,只是眼中的殺氣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城門徹底開啟了。

百來個黑影,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藉著親衛手中的火把,許元終於看清了這群“守城者”的真面目。

那一瞬間,許元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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