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拉開帷幕
這句話如同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論欽陵的心窩。
論欽陵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握著馬韁的手背青筋暴起。
但他畢竟是一代梟雄,轉瞬間便壓下了心頭的怒火,只是那眼神變得更加陰鷙,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牙尖嘴利。”
論欽陵冷哼一聲,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上次是我輕敵,中了你的詭計。但這一次,絕對不會。”
“只要能把你這根大唐的脊樑打斷,只要能把這十萬精銳埋葬在西域,死再多的人也值得。”
“只要沒了你,西域諸國誰敢不服?大唐拿什麼來擋我的兵鋒?”
論欽陵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聲音隨著寒風遠遠傳來,透著一股決絕的殺意。
“許元,你就趁現在多笑幾聲吧。等會兒刀斧加身之時,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那就拭目以待。”
許元看著論欽陵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淵般的沉靜。
他也撥轉馬頭,向著己方陣營奔去。
兩人的會面結束了。
接下來的,便是生與死的碰撞。
隨著兩名主帥迴歸本陣,原本沉寂的荒原瞬間沸騰起來。
沉悶的號角聲響徹天際,那是進攻的前奏。
論欽陵回到高大的帥臺之上,俯瞰著整片戰場。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任何花哨的戰術。
“傳令下去!”
論欽陵拔出腰間彎刀,直指前方那孤零零的三萬唐軍前鋒。
“全軍鋪開!不要留任何預備隊!呈扇形包圍上去!”
“這裡不是狹窄的犁川河谷,這裡是開闊的平原!我有十五萬大軍,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們淹死!”
“擠壓他們的空間,把他們像趕羊一樣圍起來,然後——殺光!”
隨著令旗揮動,十五萬吐蕃大軍開始緩緩移動。
從高處看去,那彷彿是一片黑色的潮水,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中間那如礁石般渺小的唐軍陣地漫卷而去。
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戰術,往往最令人絕望。
因為這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而在唐軍陣中。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所有的玄甲軍和輕騎都已經翻身上馬,他們默默地檢查著手中的陌刀和馬槊,眼神中雖然有著對死亡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然。
許元策馬立於陣前,身旁是面容冷峻的薛仁貴。
“侯爺,看這架勢,那老賊是想把我們要活活困死。”
薛仁貴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漫無邊際的敵軍,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指微微收緊。
“紅衣大炮不能用了,若是被他們這般圍住,咱們的人手展不開,會被一點一點磨死。”
“我知道。”
許元點了點頭,目光冷靜得可怕。
他看向薛仁貴,語氣不容置疑。
“仁貴,你帶一萬玄甲軍,去側翼。”
許元伸手指向右側那片略微隆起的土坡。
“那裡是唯一的缺口,也是西突厥可能切入的方向。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死死釘在那裡,絕不能讓吐蕃的包圍圈徹底合攏!”
“只要你那裡不破,我們就還有喘息的機會。”
薛仁貴虎目圓睜,抱拳大喝。
“侯爺放心!只要薛某還有一口氣在,突厥狗便休想踏過那土坡半步!”
“好!”
許元猛地一拍薛仁貴的肩膀,隨後調轉馬頭,面向剩下的兩萬將士。
其中有跟隨他一路殺伐的玄甲軍,也有從長安帶來的徵西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風霜。
許元沒有用什麼激昂的語調,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每一個士兵的耳邊炸響。
“兄弟們。”
“我知道你們累了,我也知道你們想家。”
“但看看前面,那些吐蕃蠻子,想拿我們的腦袋去邀功,想踩著我們的屍體去長安劫掠我們的妻兒老小!”
許元拔出橫刀,刀尖直指遠處論欽陵那高聳的帥臺。
“今夜,沒有任何計謀,沒有任何取巧。”
“紅衣大炮啞火了,我們的援軍還在路上。”
“我們能靠的,只有手裡的刀,和胯下的馬!”
許元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大聲吼道:
“怕不怕?”
“不怕!”
稀稀拉拉的回應聲。
“大聲點!怕不怕!”
“不怕!!”
這一次,兩萬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好!”
許元眼中燃起熊熊戰火,那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不論是吐蕃還是突厥,只要是擋路的,就給老子砍了!”
“我帶你們衝陣!目標只有一個——論欽陵的帥臺!”
“只要我們能堅持到天亮,只要等到太陽昇起,張羽、曹文、周元他們的援軍就會趕到!”
“到時候,就是這幫蠻子的死期!”
“現在,全軍聽令!”
許元猛地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發出一聲長嘶,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率先衝了出去。
“隨我——殺!!!”
“殺!!!”
兩萬大唐鐵騎,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股鋼鐵洪流,沒有選擇防守,而是選擇了最慘烈、最決絕的衝鋒。
直插敵陣心臟!
一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血戰,就在這寒風凜冽的西域荒原上,拉開了帷幕。
這一戰,沒有太過花哨的開場,大唐將士,和吐蕃大軍,就這樣在喊殺聲中短兵相接了。
“殺!”
一名玄甲軍老卒面無表情,手中的橫刀藉著馬匹衝鋒的慣性,輕易地切開了一名吐蕃騎兵的皮甲,刀鋒劃過脖頸,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手腕一轉,刀鋒橫掃,又將側面刺來的一杆長矛磕飛。
這早已不是單純的廝殺。
這是肌肉記憶。
是在長田縣那個被稱為“煉獄”的校場上,在許元的訓練下,每天揮刀五千次換來的本能。
許元衝在最前,身下的戰馬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四蹄翻飛,撞入敵群。
許元手中沒有拿馬槊,而是提著一把特製的加重橫刀。
一刀揮出。
面前的一名吐蕃百夫長連人帶馬被劈得身形一歪,半個肩膀直接塌陷了下去。
“痛快!”
許元怒吼一聲,熱血上湧。
他身後的兩萬大軍,就像是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進了牛油裡,瞬間在吐蕃原本厚實的扇形陣型上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