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 繼續進發
三天。
整整三天,五萬將士像是一群沉默的螞蟻,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荒原上忙碌。
大漠的風,似乎永遠都吹不盡那股子血腥味。
坑挖了一個又一個,填滿了一座又一座。
那些殘缺不全的肢體,那些早已凝固的暗紅血塊,連同那斷裂的兵戈和破碎的旌旗,都被深埋進了這片冰冷的黃沙之下。
許元站在高坡上,身上的白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比這大漠的鷹隼還要銳利幾分。
哀傷期過了。
剩下的,是活人要走的路,是刀鋒所指的前方。
“侯爺。”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許元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著西方那條蜿蜒如蛇的絲綢之路。
“都處理乾淨了?”
“乾淨了。”
周元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這三天他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身上的那股子莽氣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五萬兄弟入土為安,立了碑。傷兵也都安頓好了。”
“好。”
許元微微頷首,緩緩轉過身。
在他身後,幾名身披重甲的將領正恭敬佇立。
除了周元、薛仁貴、曹文這些心腹,還有一位面容剛毅、兩鬢微霜的老將——涼州都督李襲譽。
此番大戰,涼州兵馬雖未作為主力硬撼吐蕃,但在外圍牽制、糧草轉運上,功不可沒。
“李將軍。”
許元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襲譽身軀一震,連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末將在!”
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兒子還要年輕幾歲的侯爺,李襲譽眼中滿是敬畏。
這一戰,徹底打服了他。
以八萬對二十萬,斬首十餘萬,生擒論欽陵。
這是衛霍復生都未必敢想的戰績!
許元走到李襲譽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披風繫帶,語氣平靜:
“你帶涼州兵馬,先回吧。”
李襲譽一愣,猛地抬頭。
“侯爺?此時正是一鼓作氣……”
“聽我說完。”
許元抬手打斷了他,目光幽深。
“西突厥那五萬騎兵雖然敗了,死了兩萬,但這並不是他們的全部家底。”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染著點點乾涸血跡的輿圖,指尖在北邊的位置點了點。
“這幾年,李二……咳咳,陛下和我的精力都在遼東和倭國,沒騰出手來收拾這幫草原狼。他們背靠吐蕃,沒少在西域諸國身上吸血,此時國內必定還有不少留守兵力。”
許元收起輿圖,直視李襲譽的雙眼:
“咱們這次把他們打痛了,但也把他們打急了。若是他們趁著我大軍深入西域腹地,繞道偷襲涼州,斷了我的後路糧道,那時候,咱們這五萬人,就真成了甕中之鱉。”
李襲譽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只想著乘勝追擊,卻忘了這一層。
若是涼州有失,關中震動,這剛打下來的大好局面瞬間就會崩盤。
“末將……明白!”
李襲譽重重抱拳,聲音鏗鏘。
“侯爺放心!只要李襲譽還有一口氣在,西突厥的狼崽子就別想越過涼州一步!”
“去吧。”
許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訴兄弟們,這筆功勞,我許元給他們記著。等回了長安,論功行賞,少不了涼州兒郎的一份。”
“謝侯爺!”
李襲譽眼眶微紅,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涼州軍捲起的煙塵漸漸遠去,許元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周元。”
“在!”
“西域聯軍那幾個領頭的,還沒死吧?”
當初兩軍對壘,西域諸國湊了五萬人馬給吐蕃當炮灰。許元沒把他們放在眼裡,還沒等吐蕃大軍到,就先把這幫烏合之眾給衝散了,順手抓了幾個“大魚”。
周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著森森寒意:“沒呢,關在後營,好吃好喝供著,就是膽子太小,嚇暈了好幾次。”
“帶上來。”
許元一揮袖袍,轉身走進中軍大帳。
“是!”
片刻之後。
大帳的簾子被粗暴地掀開。
幾個穿著異域華服、卻滿身泥汙的中年男子像是死狗一樣被拖了進來,扔在了地毯上。
正是龜茲和于闐兩國的統軍元帥。
這幾日,他們雖然被關著,但外面的喊殺聲、震天雷的轟鳴聲,還有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早就把他們的魂都嚇飛了。
此刻見到端坐在帥案之後的許元,幾人更是抖如篩糠。
那可是活閻王啊!
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大……大唐侯爺!饒命!饒命啊!”
“我們是被逼的!是吐蕃人逼我們出兵的啊!”
幾人顧不得所謂的貴族體面,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涕淚橫流。
許元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小匕首,那是從論欽陵屍體上搜出來的。
寒光在指間跳躍,映照著幾人慘白的臉。
這種沉默,比咆哮更讓人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幾人快要嚇得背過氣去,許元才將匕首往桌案上一插。
“咄!”
一聲脆響。
幾人渾身一顫,瞬間收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想活?”
許元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想!想活!只要侯爺饒命,我們願意歸順大唐!願意給侯爺當牛做馬!”
龜茲的主帥是個胖子,此時那一身肥肉都在顫抖,拼命點頭。
許元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如山嶽般傾瀉而下。
“我不缺牛馬,大唐也不缺。”
“你們的命,在我眼裡,不值錢。”
幾人面如死灰,眼神絕望。
“不過……”
許元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買命的機會。”
“侯爺請說!只要我們有的,全都給!”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于闐主帥急切地喊道。
“我要活命。”
許元站起身,走到掛著的西域輿圖前,手指在上面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
“這裡的地形,我不熟。”
“我要你們國內所有的軍事駐地分佈圖、水源分佈圖、糧倉位置,還有佈防圖。”
說到這,許元猛地回頭,目光如電:“還有,我要你們親自帶路。”
“若是帶錯了路,或者讓我的人中了埋伏……”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就把你們剝皮抽筋,點天燈。”
幾人渾身一激靈。
這就是讓他們當帶路黨,當賣國賊啊!
但這有什麼關係?
比起那堆積如山的屍體,比起被點天燈,賣國算什麼?
再說了,連吐蕃戰神論欽陵都被砍了腦袋,這西域的天,早就變了!
“願意!我們願意!”
“我這就畫!我知道一條小路,直通龜茲王城!”
“我也知道!我帶路!”
看著這幾個爭先恐後出賣祖國的“元帥”,許元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揮了揮手。
“帶下去,給紙筆。畫不好,就不用吃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