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黑沙暴
緊接著,許元又讓趙五帶人分發下去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
那是切成小塊的粗鹽,還有一種不知名油脂製成的膏藥,以及一卷卷用來蒙臉的透氣麻布。
"聽好了!"
許元策馬在陣前緩緩踱步,目光如電。
"進了沙漠,最大的敵人不是吐蕃人,是太陽!"
"所有人都給我把臉蒙上,只許露眼睛!誰要是敢光著膀子逞英雄,那就是找死!"
"還有那鹽塊,每天含一塊在嘴裡!那膏藥,塗在鼻孔和嘴唇上!"
這都是後世無數探險家拿命換來的經驗。在這極度乾燥的地方,身體裡的鹽分流失極快,一旦脫水,神仙難救。
最後,許元勒住馬韁,指著身後早已準備好的幾百車水囊和那條最後的小河。
"現在,所有人,給我喝!"
"喝到肚子發脹,喝到想吐為止!把你們的身體當成駱駝的峰,給老子存滿水!"
"這第一步,咱們就要跟閻王爺搶時間!"
命令一下,三萬六千將士雖然覺得這命令有些古怪,但軍令如山。一時間,河邊全是咕咚咕咚的灌水聲。
半個時辰後。
大軍開拔。
許元一馬當先,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鳴,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漫漫黃沙。
身後,數萬鐵騎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在這個深秋的午後,一頭扎進了這片吞噬了無數生靈的禁區。
……
進入"死亡之海"的第三日。
熱。
難以形容的熱。
雖然已是秋季,但這片沙漠彷彿被詛咒了一般,白天太陽依舊毒辣得像是個火球,烘烤著大地。
四周的景色單調得令人髮指。
沙丘,還是沙丘。
起初的新奇感早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壓抑。
每一腳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受力,還要費力拔出來。戰馬的響鼻聲都變得有氣無力。
許元騎在馬上,臉被麻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時刻盯著固定在馬鞍前的指南針,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比對一番。
那是他憑藉著前世記憶,硬生生復原出來的綠洲分佈圖。
尼雅河的消失處,克里雅河的古河道……這些在後世衛星地圖上清晰可見的暗河走向,此刻成了這幾萬人的救命稻草。
即便如此,壓力依舊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在許元的心頭。
他能感覺到,隊伍裡的氣氛正在變得焦躁。
"侯爺……"
張羽策馬靠近,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嘴唇乾裂起皮,哪怕塗了膏藥也擋不住那股燥熱。
"兄弟們有些頂不住了。這鬼地方太邪門了,走了三天,除了沙子還是沙子,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這指南針一直指著南,咱們是不是……是不是在繞圈子啊?"
不少士兵的眼神也開始渙散,那種對未知的恐懼正在一點點吞噬著軍心。
許元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猛地勒馬。
"趙五!"
"在!"
趙五也是一臉土色,但精神頭還算足。
"那個方向!"
許元指著左前方兩座巨大沙丘之間的一處低窪地,"帶人去挖!往下挖三丈!"
"啊?"
趙五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侯爺,那地方全是幹沙子……"
"挖!"
許元只有一個字。
趙五不敢怠慢,帶著幾十個親衛跳下馬,拿著工兵鏟就開始瘋狂挖掘。
一丈……全是滾燙的幹沙。
兩丈……沙子的顏色稍微深了一些,但依然乾燥。
周圍計程車兵都停下了腳步,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坑,眼神裡既有期盼,也有懷疑。
侯爺是戰神不假,可戰神能變出水來嗎?
三丈!
就在眾人快要絕望的時候,坑底的一個親衛忽然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水!出水了!溼的!沙子是溼的!"
轟!
這一聲喊,簡直比驚雷還要響亮。
所有人蜂擁而上,只見那坑底慢慢滲出了一汪渾濁的泥水。雖然渾濁,但在這些人眼中,那簡直比瓊漿玉液還要珍貴!
"真的有水!"
"侯爺神了!侯爺真是神仙下凡!"
原本瀕臨崩潰計程車氣,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恢復了。士兵們看向許元的眼神,再一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在這片死亡之海里,能找到水的人,那就是神!
許元暗暗鬆了一口氣,手心全是冷汗。
還好,記憶沒出錯。這裡是古河道的一處低窪點,地下水位應該很高。
"都別搶!先讓戰馬喝!人喝上面澄清的!"
許元大聲喝令,重新掌控了局面。
有了水,就有了命。
有了指南針,就有了方向。
這支大唐的虎狼之師,就像是一把尖刀,在許元這個"活地圖"的帶領下,硬生生在這片絕地中劃開了一道口子,頑強地向著沙漠的另一端挺進。
吐蕃人和大食人做夢也想不到,真的有一支軍隊,敢從地獄裡爬出來咬斷他們的喉嚨。
……
又過了五日。
這五天,簡直就是一場煉獄般的苦行。
但好在,最艱難的路段已經過去了。
按照地圖和行程推算,他們已經穿越了塔克拉瑪干的腹地,距離邊緣地帶,也就是敵軍可能出現的大後方,只剩下不到兩日的路程。
夜幕將至。
許元正準備下令全軍尋找背風處安營紮寨。
這幾日的行軍,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侯爺!你看!"
忽然,張羽驚恐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許元猛地抬頭。
按理說,此刻應該是長河落日圓的壯麗景象,西邊的天空應該是絢爛的橘紅色。
可現在……
西邊的天際線,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那不是雲。
那是一堵牆。
一堵連線著天與地的黑牆,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最後一點光亮。
風,突然停了。
整個沙漠在這個瞬間,安靜得就像是一座墳墓。
這種死寂,比狂風呼嘯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許元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爬滿了脊背。
他在後世的紀錄片裡見過這種景象。
"嚮導!把嚮導給我帶過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