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死亡之海
最後,許元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身旁一臉急切的張羽身上。
“剩下的一萬神機營,還有三萬六千老兵新兵混編的中軍,歸本侯親自統帥!”
“張羽!”
“在!”
張羽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把你的槍給老子擦亮了!咱們不去別處,就去死亡之海!”
“咱們在正面,在那片吃人的沙漠裡,把這三十萬聯軍,都給我留在那裡!”
轟!
全軍沸騰。
這哪裡是打仗,這是在佈下一張吞天的大網!
這是要將三十萬大軍一口吞下的驚天胃口!
“出發!”
許元大手一揮。
“諾!”
周元、曹文、陳沖、薛仁貴四將齊齊行禮,隨後轉身飛奔上馬。
沒過多久,四支大軍如同四條長龍,捲起漫天煙塵,朝著不同的方向奔襲而去。
山谷中,瞬間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許元的中軍,還有那一萬裝備了最新火器的神機營。
風,似乎吹得更急了。
許元沒有急著走,而是轉頭看向一直候在旁邊的趙五。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趙五收起了之前的殘忍笑容,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回侯爺,辦妥了。”
“從伊邏盧城往西,直到死亡之海邊緣,方圓五百里內,所有的水井都已經封死或者投了死牲口。”
“沿途的部落、牧民,能遷的都遷走了,不願遷的……”
趙五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也幫他們遷走了。”
“還有那些駱駝。”
趙五指了指遠方。
“不管是野駱駝,還是牧民養的,一隻沒留。全都被咱們的人趕到了天山北麓。”
“現在那片地方,除了沙子,連根毛都沒有。”
“好。”
許元點了點頭,手指緊緊扣住刀柄,指節微微發白。
這就是堅壁清野。
這就是絕戶計。
殘酷嗎?殘酷。
但這三十萬人若是衝進來,整個西域的漢人百姓,乃至中原,都會面臨滅頂之災。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沒有了嚮導,沒有了駱駝,沒有了水源。”
許元喃喃自語,看著西方那片昏黃的天空。
“祿東贊,哈維特,我給你們準備的這座墳場,夠大,夠豪華。”
“傳令!”
“全軍開拔!目標——死亡之海!”
……
五日後。
天空不再是蔚藍,而是變成了一種渾濁的土黃色。
腳下的土地也從堅硬的戈壁灘,變成了鬆軟的流沙。
風中夾雜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許元勒住戰馬,駐足在一座高大的沙丘之上。
在他的面前,是真正的大恐怖。
無邊無際的黃沙,像是一片靜止的怒海,波濤洶湧,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這裡沒有樹,沒有草,沒有鳥,甚至連風到了這裡,都彷彿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
塔克拉瑪干。
進得去,出不來。
哪怕是許元這個穿越者,真正站在這片號稱“死亡之海”的禁區邊緣時,心頭也不由得有些發怵。
太大了。
太荒涼了。
在大自然的偉力面前,人類的軍隊渺小得就像是一群螞蟻。
“侯……侯爺……”
身旁的張羽嚥了口唾沫,嘴唇已經有些乾裂。
他看著前方那連綿起伏的沙丘,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咱們……真要進這裡面去?”
“這鬼地方,看著就邪乎啊!這要是迷了路,咱們這幾萬人……”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旦迷路,這幾萬人就會變成幾萬具乾屍,哪怕幾百年後都不會腐爛。
身後的將士們,哪怕是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此刻眼中也流露出了本能的恐懼。
這是對未知的恐懼,是對死亡的敬畏。
許元感受到了軍心的動搖。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那一絲悸動。
他不能怕。
他是主帥,是這幾萬人的魂。他若是露出一絲怯意,這仗還沒打就輸了。
“怕什麼!”
許元猛地回頭,馬鞭指著前方那片金色的地獄,放聲大笑。
“這沙漠也是地,這沙子也是土!”
“只要是地,只要是土,那就是我大唐的疆土!”
“既然是大唐的疆土,那就是咱們自家的後花園!哪有在自家後花園裡迷路的道理?”
許元的聲音在熱浪中傳出很遠,帶著一股子不講理的霸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繪製好的地圖——那是他憑著後世記憶,又結合了這段時間斥候拼死探查來的情報,復原出來的綠洲分佈圖。
雖然滄海桑田,千年的地貌會有變化。
但他知道古河道的走向,知道哪裡地下水位高。
克里雅河的尾閭,尼雅河的消失處……那些隱藏在黃沙深處的綠色明珠,就是他們的生機所在。
“老子既然敢帶你們來,就一定能帶你們活著出去!”
許元晃了晃手中的地圖,眼神堅定得如同一塊磐石。
"張羽。"
許元收回指點江山的馬鞭,聲音沉穩,在這個燥熱的空氣中,像是一針清醒劑。
"末將在!"
張羽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儘管還沒真正踏入那片死地,但僅僅是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就已經讓人心浮氣躁。
許元反手從馬鞍旁的皮囊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木盒,隨手拋了過去。
"接著。"
張羽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微沉,木盒也是上好的紫檀木,透著一股精緻勁兒。
"侯爺,這是……?"
"開啟看看。"
張羽依言開啟。盒子裡並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個看起來頗為古怪的玩意兒。
一個圓形的銅盤,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刻度,正中間架著一根極細的磁針,那針尖顫顫巍巍,始終指著一個方向。
"這是……司南?"
張羽有些遲疑,他在古籍上見過司南的圖樣,但那個是個勺子,這卻是個針,而且這做工之精巧,簡直聞所未聞。
"你可以叫它指南針。"
許元目光掃過張羽身後那些正滿眼好奇探頭探腦的千夫長和校尉們,提高了音量。
"這東西,就是你們在這死亡之海里的眼睛。"
"眼睛?"眾將譁然。
"沒錯。"
許元指了指那個還在微微顫動的磁針。
"在這片鬼地方,沒有山川,沒有樹木,甚至連太陽都會騙人。一旦進了深處,放眼望去全是黃沙,你們怎麼辨別東南西北?靠猜嗎?"
眾人面面相覷,這確實是他們最恐懼的地方。
不怕殺人,就怕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在這沙海里轉圈圈,直到渴死、曬死。
"這根針,無論你們怎麼轉,哪怕是倒立起來,它永遠指著南方。"
許元又讓親衛搬來了整整兩大箱木盒。
"發下去!每一個千夫長,必須人手一個!告訴他們,要是誰把這東西弄丟了,別怪老子把他扔進沙子裡喂蠍子!"
"諾!"
張羽雖然還沒完全搞懂這小東西的原理,但他對許元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侯爺說是眼睛,那就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