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 祿東讚的末路
沙風嗚咽。
北風捲著濃重的血腥氣,在死寂的沙谷中迴盪。
許元手中的陌刀,刀尖還在滴血。
一滴,兩滴。
砸在被染成暗紅色的沙礫上,瞬間洇開。
他沒有停下腳步,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死死鎖定了十步開外那個佝僂的身影。
祿東贊。
這位吐蕃的大相,曾經叱吒雪域高原、算計天下的智者,此刻就像一條喪家之犬,被最後十幾名死士團團圍在中間。
“侯爺!”
身後的張羽猛地衝上來,一把拽住許元的臂甲,聲音急促且沙啞。
“那是祿東贊!那是吐蕃大相!活捉他……活捉他對朝廷是大功!您不能……”
張羽的手在發抖。
他怕的不是祿東贊,他怕的是現在的許元。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死寂和冰冷,讓他這個在死人堆裡滾過幾遭的漢子都覺得脊背發涼。
許元沒有回頭。
他的肩膀微微一震,一股蠻橫的力道直接將張羽的手震開。
“活捉?”
許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陳沖死了,無數兄弟死了,我要這功勞何用?”
“侯爺!”
張羽還要再勸。
“滾開。”
只有兩個字。
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卻讓張羽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許元提著刀,繼續向前。
一步。
兩步。
那十幾名祿東讚的最後親衛,原本也是百裡挑一的勇士,可此刻看著那個滿身血汙、如同修羅惡鬼般走來的男人,他們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那是殺氣。
是屠戮了成百上千人後,凝聚在身上化不開的煞氣。
“保護大相!”
一名親衛統領咬破了舌尖,用劇痛強行驅散了心中的恐懼,大吼一聲,雙手舉著彎刀,瘋了一樣朝著許元撲來。
“殺啊!!”
剩下的十幾個親衛也被這一聲吼叫激起了最後的血性,紛紛舉刀衝鋒。
他們知道必死。
但他們必須死在大相前面。
許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那名統領衝到面前三尺的瞬間。
唰!
一道淒厲的寒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殘月般的弧線。
太快了。
快到沒有人看清許元是怎麼出刀的。
眾人只聽到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噗嗤——
那名統領保持著舉刀劈砍的姿勢,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
一條細密的血線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
嘩啦。
上半截身子順著切口滑落,鮮豔的臟器流了一地,那雙眼睛還瞪得滾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連一招都沒撐住。
許元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陌刀橫掃。
當!
三把彎刀同時斷裂。
緊接著便是三顆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血漿噴了許元一臉,讓他原本就猙獰的面容顯得更加可怖。
“擋我者,死。”
許元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他不閃不避,任由一把彎刀砍在自己的肩甲上,火星四濺。
反手一刀。
直接將那偷襲之人的胸膛捅了個對穿。
陌刀抽出,帶起一蓬血雨。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這是單方面的碾壓。
此時的許元,已經不再是一個統帥,他只是一個為了復仇而存在的殺戮機器。
每一次揮刀,必有一人倒下。
每一次踏步,必定踩碎一地屍骸。
短短十幾個呼吸。
那十幾名最忠誠的親衛,已經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沒有全屍。
許元每一刀都含恨而出,勢大力沉,沾著死,碰著亡。
最後一名親衛倒下時,許元正好站在了祿東讚的面前。
兩人之間,不足三尺。
祿東贊癱坐在地上,那張曾經充滿了睿智和狡詐的臉龐,此刻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他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看著那些為了保護他而被像砍瓜切菜一樣殺死的部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想說話。
喉嚨裡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風箱聲。
怕了。
這位算無遺策的吐蕃大相,在絕對的暴力面前,終於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那把染血的陌刀,緩緩抬起。
冰冷的刀鋒,貼上了他鬆弛的脖頸。
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鑽進血管,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許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許元……”
祿東讚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往後縮,可身後就是一輛燃燒的輜重車,退無可退。
許元的手很穩。
刀鋒壓入皮膚半分,一絲血線順著刀刃緩緩流下。
只要他手腕輕輕一抖,這顆價值連城的腦袋,就會立刻搬家。
“你也有怕的時候?”
許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嘲弄。
這一句話,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
祿東贊渾身一震,看著近在咫尺的許元,看著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睛。
突然。
他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昂起頭,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淒厲,乾澀,透著一股濃濃的絕望和悲涼。
“怕?我是怕!”
祿東贊不再後退,反而主動迎著刀鋒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上的傷口更深了幾分,鮮血染紅了他的領口。
“我怕吐蕃這數十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我怕贊普的一世英名,葬送在我手裡!”
“我怕這高原上的子民,再無出頭之日!”
祿東贊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死死盯著許元,眼神中竟然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反而多了一種看透生死的釋然。
“許元啊許元……”
“這是天意!”
“這是長生天不佑我吐蕃!”
祿東贊猛地揮舞著枯瘦的手臂,指著這滿地的屍骸,指著這漫天的星斗,聲音嘶啞地吼道:“我祿東贊自問算盡天下,步步為營,可到頭來,還是鬥不過這賊老天!”
“功虧一簣!”
“功虧一簣啊!!”
他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積鬱都吼出來。
數十年的積攢。
從一個小小的部落,到一統高原的王朝。
多少個日日夜夜的謀劃,多少次生死邊緣的掙扎。
就在今夜。
就在這該死的沙谷裡。
全沒了。
許元沒有打斷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這個垂死的老人發洩著心中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