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強軍戰歌
酒意正濃。
篝火噼啪作響,像是在給這漫漫長夜伴奏。
許元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腳下有些發飄,但那一雙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卻亮得嚇人。
他手裡拎著半罈子剩下的渾酒,猛地往那架著烤全羊的木架上一踩,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已經喝得東倒西歪的漢子。
“兄弟們!”
許元這一嗓子,帶了內勁,那是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原本嘈雜的划拳聲、大笑聲,稀稀拉拉地停了下來。幾千雙醉眼朦朧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那個站在高處的年輕侯爺。
“咱們打贏了仗,吃了肉,喝了酒!”
許元打了個酒嗝,臉上帶著那種肆意的狂放。
“但這心裡頭,是不是還缺點啥?”
“缺婆娘!”
不知哪個角落裡,有個愣頭青喊了一嗓子。
“哄——”
全場又是一陣爆笑。
“去你的!”
許元笑罵著把手裡的羊骨頭扔了過去。
“婆娘那是回去以後摟被窩裡的,現在摟不著!但我許元,能教你們一樣別的!”
“教你們唱歌!”
聽到這話,下面的兵油子們樂了。
“侯爺,您還會唱曲兒呢?是不是那種‘十八摸’啊?”
“滾蛋!”
許元把衣領子扯開,露出一大片胸膛,迎著高原凜冽的寒風,大聲吼道:
“咱們是大唐的兵!是安西都護府的爺們!唱什麼十八摸?要唱,就唱能把這雪山給震塌了的歌!唱能把敵人嚇得尿褲子的歌!”
“都給老子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了!”
許元深吸一口氣,那是把胸腔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擠壓到了極致,隨後,一種從未在這個時代出現過的激昂旋律,在這個古老的高原上炸響:
“聽吧!新徵程號角吹響!”
“強軍目標召喚在前方!”
粗獷的嗓音,沒有半分婉轉,只有鐵與血的撞擊感。
底下計程車兵們愣住了。
這調子,怪!
怪得離譜!
跟長安城裡那些歌姬唱的軟綿綿的曲子完全不一樣,甚至跟軍中平日裡傳唱的號子也不同。
它直白。
它有力。
它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人的心坎上,跟心臟的跳動頻率莫名的聯絡了起來。
許元不管他們愣神,繼續吼道:
“國要強,我們就要擔當!”
“戰旗上寫滿鐵血榮光!”
“將士們!聽黨……聽皇令!聽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那種簡單的節奏,極具穿透力。
僅僅是聽了一遍,不少老兵的手指頭就開始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敲擊起來。
“不虧是侯爺!這詞兒聽著就提氣!”
曹文把酒碗往地上一摔,扯著嗓子喊道:
“侯爺,您教咱們!咱們學!”
“對!咱們學!”
“好!”
許元大手一揮:“老子唱一句,你們跟一句!誰要是聲音比娘們還小,明兒個就給老子去洗馬桶!”
“聽吧!新徵程號角吹響!”
“聽吧!新徵程號角吹響!!”
兩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那是何等的聲勢?
起初還有些參差不齊,有人跑調,有人跟不上詞。
但唱到第二遍的時候。
那種蘊含在旋律裡的金戈鐵馬之氣,徹底被這群殺才給激發了出來。
“將士們!聽皇令!聽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不懼強敵敢較量,為祖國決勝疆場!!”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布達拉宮的紅牆彷彿都在這歌聲中顫抖。
那些原本已經醉得睜不開眼計程車兵,此刻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臉紅脖子粗地嘶吼著。
他們不懂什麼樂理,也不懂什麼音準,他們只知道,這歌詞裡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們這幾個月來拿命拼出來的寫照!
決勝疆場!
鐵血榮光!
許元唱得興起,乾脆跳下木架,混進人群裡,摟著身邊士兵的肩膀,一邊搖晃一邊吼。
周元也瘋了,扯著破鑼嗓子跟著嚎,調子都跑到爪哇國去了,卻沒人笑話他。
這一夜。
邏些城無眠。
那一首經過改編的《強軍戰歌》,就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刻進了這支軍隊的骨髓裡,也刻進了這片高原的風雪中。
酒不醉人人自醉。
最後是誰先倒下的,已經沒人記得了。
許元只覺得自己像是飄在雲端,又像是回到了千軍萬馬衝鋒的戰場,耳邊盡是那激昂的旋律。
直到眼前一黑,徹底斷了片。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刺眼的陽光正透過帳篷的縫隙,直愣愣地射在臉上。
頭痛欲裂。
許元呻吟了一聲,抬手擋住光線,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人在拿大錘搞裝修,嗡嗡個不停。
“侯爺,您醒了?”
一名親衛走了進來。
“周將軍他們都在外面候著呢。”
“大晌午了?”
許元猛地坐起身,一陣天旋地轉,緩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酒……真他孃的烈。”
他甩了甩頭,胡亂抹了一把臉,冰涼的水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記憶回籠。
今天要走了。
許元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簡單的洗漱過後,許元沒有立刻去校場,而是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親衛,直奔布達拉宮而去。
還有一個人,他得帶走。
文成公主。
來的時候,那位大唐的公主曾答應過他,待平定吐蕃,便隨他一同回長安省親。
如今吐蕃已平,邏些已定,也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布達拉宮依舊巍峨。
但比起往日的森嚴,此刻多了一份屬於大唐的肅穆。門口站崗的,早已換成了身穿明光鎧的神機營將士。
“侯爺!”
守衛見到許元,立刻行禮。
許元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在那座最高的宮殿前,他見到了那一襲盛裝的身影。
並未穿著便於出行的胡服,而是依然穿著那身象徵著大唐公主尊貴身份的華服,頭上珠翠搖曳,端莊得讓人不敢直視。
只是,身邊並沒有行囊。
許元腳步微頓,眉頭輕輕皺起,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公主殿下。”
許元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大軍即將拔營,臣特來接公主回朝。此處風雪大,還請公主移步車駕。”
空氣有些安靜。
文成公主緩緩轉過身,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與堅毅。
她看著許元,目光越過他的肩膀,似乎看向了那遙遠的長安方向,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許侯爺。”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