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啥也不要了
李世民看著那空蕩蕩的位置,那裡立著一塊靈位。
他緩緩走下高臺,來到靈位前。
“朕,記得你。”
“你是大唐的英雄。”
“朕追封陳沖為……左武衛大將軍!”
“其子襲爵,世代罔替!”
“立衣冠冢於凌煙閣旁,受萬世香火!”
所有的神機營將士,在這一刻,齊齊卸甲。
“送陳將軍!”
那一刻。
悲傷與榮耀交織在一起。
許元看著那塊靈位,看著李世民那微微有些佝僂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這就是大唐。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天下。
封賞畢。
李世民重新走回高臺,目光再次變得堅毅。
寒風捲著校場上的沙塵,撲打在那些獵獵作響的旌旗之上。
李世民站在高臺邊緣,目光從那些正在有序撤離的玄甲將士身上收回,轉而落在了身側的許元身上。
這位大唐天子的眼神裡,此刻少了幾分帝王的深沉,多了幾分兄弟般的赤誠。
“許元。”
李世民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了許元的耳朵裡。
“朕昨夜封你為太子太師,又讓你做了隴右道行軍大總管,節制隴右以西一切軍政要務。”
他頓了頓,雙手負後,身軀挺得筆直,彷彿一座巍峨的山嶽。
“但朕覺得,還不夠。”
“你這一年,在那蠻荒之地替朕吃的苦,替大唐流的血,這些封賞,朕總覺得輕了些。”
李世民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盯著許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趁著朕今日高興,你可還有什麼想要的?無論是金銀財寶,還是良田美宅,亦或是……”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那眼底的豪氣卻顯露無疑。
只要你許元敢開口,只要這大唐有的,朕都敢給!
許元聞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位千古一帝,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但他隨即在心裡失笑。
還要?
再要就過分了。
太子太師,那是位極人臣的虛銜,是榮譽的巔峰,意味著他在朝堂之上擁有了超然的地位,連未來的皇帝都得尊他一聲老師。
而隴右道行軍大總管,節制隴右以西軍政大權……
這哪裡是什麼官職?
這分明就是讓他去當“西域王”!
隴右、河西走廊、西域諸國,乃至那剛剛平定的吐蕃,這片廣袤無垠的疆土,以後就是他許元的一言堂。
他在那裡,握著兵權,管著民政,收著稅賦。
除了名義上還要奉大唐正朔,實際上跟個土皇帝有什麼區別?
做人,得懂得知足。
貪得無厭,那是取死之道。
“陛下。”
許元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輕輕搖了搖頭,那神情雲淡風輕,彷彿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臣,別無所求。”
“這隴右道行軍大總管一職,已是陛下對臣最大的信任。”
他抬手指了指西方,那裡是連綿的群山,也是他即將再次踏上的征途。
“臣在那邊,天高皇帝遠,想喝酒就喝酒,想殺人就殺人,誰也管不著。”
許元半開玩笑地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灑脫。
“這等逍遙快活的日子,便是給個神仙也不換,臣還要什麼腳踏車?”
“腳踏車?”
李世民眉頭微蹙,顯然沒聽懂這個新鮮詞彙,但他聽懂了許元話裡的意思。
他盯著許元看了半晌,見對方眼神清澈,並無半點虛偽推脫之意,這才朗聲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還要什麼腳踏車!”
“朕就知道,你許元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人!”
李世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許元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許元肩膀生疼。
“既如此,朕便不再矯情。”
“走!回宮!”
李世民大袖一揮,率先走下高臺,“雉奴這一年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跟你這個老師說,朕若是再佔著你不放,這小子怕是要在心裡埋怨朕這個父皇了。”
……
回宮的路上,依舊是那輛黑楠木馬車。
只不過這一次,駕車的換成了王德,李治則乖巧地坐在車廂裡,陪著許元和李世民。
車廂內的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校場帶回來的那一身寒氣。
李世民靠在軟塌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神情愜意。
許元坐在他對面,李治則執弟子禮,跪坐在側下首,正在專心致志地煮茶。
茶香嫋嫋,在此刻靜謐的車廂內瀰漫開來。
“雉奴。”
李世民抿了一口茶,目光掃向正在分茶的李治,語氣變得考究起來,“這一年,太師不在長安,你也算是獨當一面了。”
“如今太師回來了,你便將這一年來欽天監和軍器監的折騰出來的那些動靜,給太師好好說道說道。”
這就是在考校了。
也是在向許元展示這一年的“作業”。
李治聞言,手上的動作絲毫未亂,穩穩地將一杯清茶送到許元面前,這才恭敬地退回原位,挺直了腰桿。
此時的他,臉上褪去了之前的稚嫩與靦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掌權柄後沉澱下來的沉穩與自信。
“老師。”
李治的聲音清朗,條理分明,“自老師西征之後,學生謹記老師教誨,不敢有絲毫懈怠。”
“首先便是這土地之策。”
提到這個,李治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師臨行前,在長安周邊試行的‘攤丁入畝’與‘官紳一體納糧’之策,初時阻力極大,那些世家大族明裡暗裡使了不少絆子。”
許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當然知道阻力大。
這是在挖世家的根,是在動他們的乳酪,沒造反都算是李世民威望壓得住了。
“但父皇聖明,以雷霆手段壓制,加上長田縣作為樣板,百姓得了實惠,那是實打實的擁護。”
李治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李世民,繼續說道,“這一年來,我們已將此策逐步向關內道、河南道推行。”
“雖偶有波折,但大勢已成。”
“如今各地府庫充盈,百姓不再因人頭稅而逃亡,土地兼併之風亦有所遏制,今歲秋收,關中糧產比往年多了足足三成!”
許元微微頷首,抿了一口茶。
三成。
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這意味著無數百姓能吃飽飯,意味著大唐的國力在呈幾何倍數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