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我是擔心她遇人不淑(孟婆VS師兄)

真千金她斷親修道·脾氣暴躁的吼吼·4,795·2026/5/18

# 第262章我是擔心她遇人不淑(孟婆VS師兄) 酆燼側眸瞥了她一眼,見她瞪著自己,這才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收斂了外放的威壓。   殿門口的寒意瞬間消散,但酆燼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依舊籠罩著一層顯而易見的低氣壓。   看林硯心的眼神,比看忘川裡最不懂事的怨靈還要冷上幾分。   沈月魄鬆了口氣,轉向自家師兄,看著他那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問道: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怎麼了,著急忙慌的?」   林硯心卻突然躊躇起來,他撓了撓頭,眼神飄忽。   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沈月魄身側那位,臉上露出明顯的難為情和猶豫。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顯然有些話當著酆燼的面不太好說。   沈月魄瞬間明白了。   她轉過身,雙手抵在酆燼胸膛上,輕輕將他往殿內推了推,聲音放柔,帶著商量的意味:   「你先在裡面等我,我就和師兄說幾句話,很快。」   酆燼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黑了一層,薄唇緊抿。   他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如冰刃般刮過試圖縮在沈月魄身後躲避他視線的林硯心。   沈月魄又推了推他,「酆燼…」   最終,酆燼還是勉強轉身走進殿內,林硯心這才覺得壓迫感稍減。   他像做賊一樣,連忙拉著沈月魄的袖子,又往外疾走了幾步。   直至徹底脫離某位帝君的死亡凝視範圍,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廊柱,長長籲了口氣。   他臉上那難為情的神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明顯了,甚至透著一絲罕見的窘迫和慌亂。   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直視沈月魄帶著詢問的眼睛。   「小月亮,我…你…那個……」   他憋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耳根子卻可疑地紅了。   沈月魄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這位素來要麼驕傲、要麼懶散、要麼嘴硬的師兄,露出如此糾結又忐忑的模樣。   她心裡大概有了猜測,也不催他,只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他組織語言。   林硯心又深吸了幾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才磕磕絆絆地開口:「是…是這樣,我這兩天在幽冥…」   沈月魄見他還是繞圈子,直接打斷,單刀直入,「正事,還是感情?」   「…」   林硯心被她問得一噎,臉騰地一下更熱了,眼神四處亂瞟,聲音細若蚊蚋,「…感、感情。」   果然。   沈月魄心裡有了底,看這架勢,估計三言兩語說不清,而且站在這裡,總覺得殿內某個神的神識可能還籠罩著這邊。   她想了想,拉起林硯心的胳膊,「這裡不方便,換個地方說。」   不等林硯心反應,她提氣縱身,足尖在廊柱和飛簷上輕點幾下,幾個利落的起落,便帶著林硯心躍上了偏殿高高的殿頂。   這裡視野開闊,酆都永恆的夜空仿佛觸手可及,幽藍的冥河星在頭頂緩緩流淌。   兩人在平整的琉璃瓦上坐下,夜風拂過,帶著幽冥特有的清冷氣息。   或許是這空曠的環境讓人放鬆,也或許是憋得太久急需傾訴。   林硯心這次沒有再猶豫,一股腦地將這兩日在酆都的所見所感,尤其是關於孟歸塵和神荼的種種刺激。   連同自己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澀、煩躁、自卑和不知所措,如同倒豆子般一口氣全說了出來。   沈月魄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他說完,頹然地垂下頭,一副被徹底打敗的樣子。   殿頂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風聲低咽。   片刻後,沈月魄忽然開口,卻拋出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師兄,你可還記得,大約五年前,師父曾特意讓我們去普濟寺,聆聽方丈講經,一連七日?」   「師父當時說,道法自然,佛法亦有其殊勝妙處,讓我們虛心受教,拓寬心境。」   林硯心正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緒裡,聞言一愣,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鬱色,困惑地看向沈月魄,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回答:「記得。怎麼了?」   他當然記得,那時他覺得佛經拗口,禪坐枯燥,遠不如練劍畫符來得痛快,沒少在下面偷偷打瞌睡。   沈月魄目光落在他臉上,緩緩道:   「當時你嫌佛法玄奧煩躁,始終沒能靜心聆聽其真意。那我今天,便借幾句佛理,與你說上一說。」   「佛家講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那你的心,如今住在哪?」   「是住在那扇窗內未必真切的影子上,還是住在孟歸塵對你一時冷落的嗔怨中?」   林硯心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他的心,可不正是被這些外相牢牢拴住,折騰得不得安寧?   沈月魄繼續道:「《壇經》有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師兄,你現在滿心的煩悶焦慮,如同塵埃障目。你可曾靜下心來,觀照這塵埃因什麼而起?」   「是因孟歸塵當真移情別戀,還是因你自己內心先起了比較之念?」   「你看見她和神荼站在一起,便自動將他們歸為相配,將自己歸為不如神荼,這難道不是妄念叢生嗎?」   林硯心聞言,呼吸微滯,仿佛被點中了某個一直不願深想的癥結。   「師兄,真正的清淨自在,非在身外隔絕紅塵,亦非在佛前苦苦跪拜。」   沈月魄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在心頭朗照,明白透徹。」   「若能識得本心,不為外境所迷,那麼即便身處幽冥,亦可得大自在。」   她頓了頓,看著林硯心若有所思又依舊困惑的臉,終於將話引向中心:   「師兄,你當局者迷。你想過那孟歸塵是何等人物?」   「她執掌奈何橋千年,看盡紅塵痴怨,心思之玲瓏透徹,遠非常人能及。」   「她如果當真對神荼有意,或神荼對她有心,何必在你面前刻意展示?」   「神荼雖看似張揚不羈,卻也絕不是喜歡把私事擺在人前的性子。」   林硯心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震驚和一絲亮光:「你是說…?!」   「我是說...」沈月魄微微一笑,仿佛在笑傻子:   「這是孟婆為你這塊頑石量身定做的一齣戲。名為欲擒故縱。」   「先狠狠撩撥起你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和獨佔欲。待你被這求不得的焦灼煎熬到極致,心思全然被她佔據,方寸大亂之時…」   「她或許才會考慮,擒你回來。」   「…」   林硯心徹底呆住,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再到一陣紅一陣白的羞惱。   最後,喃喃道:「所以,那些都是演給我看的?!神荼他…是配合她的?」   「十有八九。」沈月魄點頭,「若不是這樣,以神荼鬼帝之尊,又怎麼會恰好頻頻出現在你視線所及之處,還和孟歸塵做出那般親暱姿態?」   「馬面的那些話,又為什麼句句往你心窩子上戳?」   林硯心回想這兩日的種種細節,那些看似巧合的偶遇,馬面過分熱情的講解。   孟歸塵突如其來的冷淡和與神荼之間互動。   現在想來確實有些刻意。   「這個…這個女人!」   林硯心咬牙切齒,不知是羞是惱,但眼底深處那團困擾他多日的陰霾,卻在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後的清明以及一絲被愚弄的氣急敗壞。   但奇異地,不再有那種鈍痛的酸澀。   「她居然耍我!」   沈月魄看著他重新亮起來的眼睛,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關鍵。   她拍拍林硯心的肩膀,語氣輕鬆下來,「現在,還覺得自慚形穢嗎?」   林硯心撇撇嘴,臉上還有些掛不住,但語氣已經鬆快了不少:「…誰、誰自慚形穢!我是擔心她遇人不淑!」   典型的死鴨子嘴硬。   沈月魄失笑,也不點破,「那接下來,你要怎麼破局?」   林硯心望向帝宮不遠處,那是神孟歸塵往生殿所在的方向。   「她既然設了局…」他哼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我總得讓她知道,我這塊石頭,也不是那麼好敲的。」   沈月魄看著自家師兄臉上那重新燃起的鬥志,不由得生出好奇。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探究地落在林硯心臉上,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師兄,你和她…當年,究竟是為什麼要分手?」   這個問題顯然戳中了林硯心某處不願觸及的隱秘。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避開,習慣性地含糊其辭糊弄過去:   「咳…陳年舊事了,提它幹嘛?都過去了…」   「過去了?」沈月魄挑眉,聲音平靜,「若是真過去了,你現在這副抓心撓肝、差點把自己酸成醃黃瓜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師兄,你想清楚,要是這次還想隨便糊弄我…」她故意頓了頓,語氣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那下回,不管你是被孟歸塵氣死,還是被自己彆扭死,我可都不會再多管閒事了。」   林硯心:「…」   他知道沈月魄說到做到。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他所有臨時編造的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煩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本就有些凌亂的頭髮,像是要揉散那些不願回憶的過往。   沉默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   「那年師父欲把觀主之位傳給了我,也告訴了我一些事。」   沈月魄心中一動,隱約猜到可能與她自己有關,靜靜地聽著。   「師父說,虛靜觀傳到我們這一代,早已不復先祖榮光,香火稀薄,看似清修之地,實則風雨飄搖。」   「而這些年,全靠師父早年積攢的一點微薄家底和偶爾接些邊緣地帶的驅邪小活兒,勉強支撐。」   林硯心苦笑了一下:「這些,其實我多少也能感覺到。道觀越來越破舊…」   「師父之所以常年限制我們下山,並非僅僅因為你我修為尚淺,更重要的,是他算到了你命裡的一劫。」   「他讓我們潛心修行,是希望我們能儘快成長起來,至少…要有自保和守住這道觀根基的能力。」   沈月魄默然,這些她並非毫無察覺,只是師父從未明言,她也一直專注於修行。   「師父還說…」林硯心的聲音更加晦澀,「你的情況特殊,是福也是禍。」   「虛靜觀必須存在下去,必須有一個足夠穩固的殼來保護你,直到你真正能掌控自己的力量,或者…找到更強大的庇護。」   「而繼承觀主之位,就意味著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重擔:   「那時候,我與她愛得熾烈,也不是很想做觀主,當我無法做出抉擇之時...她來了。」   林硯心的眼神複雜起來,「她那時總找機會來人間。她知道我的處境,甚至提出讓我跟她走。」   「跟她走?」沈月魄微訝。   「嗯,去幽冥。」林硯心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   「她說以我的資質,在幽冥地府謀個差事不難,至少不必為這些俗物煩心,也能有更好的修行環境。」   「但你拒絕了。」   「是,我拒絕了。」林硯心閉上眼,又睜開,裡面是痛楚和堅定。   「我不能走。虛靜觀是師父託付給我的,裡面有你,有祖師爺的牌位,有傳承。」   「我若一走了之,算什麼?況且,讓她用幽冥的權勢來供養我?」   「我林硯心還沒落魄到那個地步,也…不想讓她承擔那些不必要的非議和麻煩。」   「她是孟婆,也有她的職責和驕傲。」   「所以,你就跟她說,你要留在虛靜觀當個窮觀主,前途渺茫,讓她別再來了?覺得這樣是為她好?」沈月魄的聲音很輕,卻一針見血。   林硯心沒有否認,頹然道:「差不多吧。我說得很絕,說我擔不起她的情意,也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讓她回她的幽冥當她的孟婆,別再來打擾我清修…」   「我以為,長痛不如短痛。她是幽冥鬼仙,壽命近乎無窮,何必跟我這朝不保夕的窮道士蹉跎。」   「而我,也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經營一段…看起來希望渺茫的感情。」   「她也是個挺驕傲的人,我說了那樣的話,她只是冷笑一聲說『好!』當晚,把我擄到往生殿給...呃...」   林硯心似乎察覺到說多了,連忙停住了口。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塊背負多年的石頭。   後悔?不甘?還是釋然?連他自己也分不清。   沈月魄聽完,沉默了。   她沒想到,師兄當年背負了那麼多。   他並非薄情,恰恰是太重情重義,責任與驕傲,還有那點可笑的自尊,讓他選擇了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推開那一段感情。   沈月魄正想再說些什麼…   「嗚哇!!」   「嗚嗚…太慘了…」   「唉,情之一字,果然最是磨人…」   三道音色各異的哭聲和感嘆,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來。   在寂靜的幽冥夜空下顯得格外突兀又滑稽。   沈月魄和林硯心身體同時一僵,循聲望去。   只見偏殿側後方,一棵枝葉茂密,散發著幽幽螢光的幽冥古樹樹冠裡,此刻正擠著三個身影。   最顯眼的是眼淚鼻涕橫流的馬面,他旁邊是同樣眼眶通紅,正扯著馬面袖子擤鼻涕的牛頭。   而蹲在最裡面樹枝上,是一臉「我又悟了」的張清遠。   沈月魄:...   林硯心:.

# 第262章我是擔心她遇人不淑(孟婆VS師兄)

酆燼側眸瞥了她一眼,見她瞪著自己,這才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收斂了外放的威壓。

  殿門口的寒意瞬間消散,但酆燼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依舊籠罩著一層顯而易見的低氣壓。

  看林硯心的眼神,比看忘川裡最不懂事的怨靈還要冷上幾分。

  沈月魄鬆了口氣,轉向自家師兄,看著他那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問道: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怎麼了,著急忙慌的?」

  林硯心卻突然躊躇起來,他撓了撓頭,眼神飄忽。

  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沈月魄身側那位,臉上露出明顯的難為情和猶豫。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顯然有些話當著酆燼的面不太好說。

  沈月魄瞬間明白了。

  她轉過身,雙手抵在酆燼胸膛上,輕輕將他往殿內推了推,聲音放柔,帶著商量的意味:

  「你先在裡面等我,我就和師兄說幾句話,很快。」

  酆燼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黑了一層,薄唇緊抿。

  他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如冰刃般刮過試圖縮在沈月魄身後躲避他視線的林硯心。

  沈月魄又推了推他,「酆燼…」

  最終,酆燼還是勉強轉身走進殿內,林硯心這才覺得壓迫感稍減。

  他像做賊一樣,連忙拉著沈月魄的袖子,又往外疾走了幾步。

  直至徹底脫離某位帝君的死亡凝視範圍,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廊柱,長長籲了口氣。

  他臉上那難為情的神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明顯了,甚至透著一絲罕見的窘迫和慌亂。

  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直視沈月魄帶著詢問的眼睛。

  「小月亮,我…你…那個……」

  他憋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耳根子卻可疑地紅了。

  沈月魄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這位素來要麼驕傲、要麼懶散、要麼嘴硬的師兄,露出如此糾結又忐忑的模樣。

  她心裡大概有了猜測,也不催他,只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他組織語言。

  林硯心又深吸了幾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才磕磕絆絆地開口:「是…是這樣,我這兩天在幽冥…」

  沈月魄見他還是繞圈子,直接打斷,單刀直入,「正事,還是感情?」

  「…」

  林硯心被她問得一噎,臉騰地一下更熱了,眼神四處亂瞟,聲音細若蚊蚋,「…感、感情。」

  果然。

  沈月魄心裡有了底,看這架勢,估計三言兩語說不清,而且站在這裡,總覺得殿內某個神的神識可能還籠罩著這邊。

  她想了想,拉起林硯心的胳膊,「這裡不方便,換個地方說。」

  不等林硯心反應,她提氣縱身,足尖在廊柱和飛簷上輕點幾下,幾個利落的起落,便帶著林硯心躍上了偏殿高高的殿頂。

  這裡視野開闊,酆都永恆的夜空仿佛觸手可及,幽藍的冥河星在頭頂緩緩流淌。

  兩人在平整的琉璃瓦上坐下,夜風拂過,帶著幽冥特有的清冷氣息。

  或許是這空曠的環境讓人放鬆,也或許是憋得太久急需傾訴。

  林硯心這次沒有再猶豫,一股腦地將這兩日在酆都的所見所感,尤其是關於孟歸塵和神荼的種種刺激。

  連同自己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澀、煩躁、自卑和不知所措,如同倒豆子般一口氣全說了出來。

  沈月魄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他說完,頹然地垂下頭,一副被徹底打敗的樣子。

  殿頂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風聲低咽。

  片刻後,沈月魄忽然開口,卻拋出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師兄,你可還記得,大約五年前,師父曾特意讓我們去普濟寺,聆聽方丈講經,一連七日?」

  「師父當時說,道法自然,佛法亦有其殊勝妙處,讓我們虛心受教,拓寬心境。」

  林硯心正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緒裡,聞言一愣,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鬱色,困惑地看向沈月魄,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回答:「記得。怎麼了?」

  他當然記得,那時他覺得佛經拗口,禪坐枯燥,遠不如練劍畫符來得痛快,沒少在下面偷偷打瞌睡。

  沈月魄目光落在他臉上,緩緩道:

  「當時你嫌佛法玄奧煩躁,始終沒能靜心聆聽其真意。那我今天,便借幾句佛理,與你說上一說。」

  「佛家講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那你的心,如今住在哪?」

  「是住在那扇窗內未必真切的影子上,還是住在孟歸塵對你一時冷落的嗔怨中?」

  林硯心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他的心,可不正是被這些外相牢牢拴住,折騰得不得安寧?

  沈月魄繼續道:「《壇經》有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師兄,你現在滿心的煩悶焦慮,如同塵埃障目。你可曾靜下心來,觀照這塵埃因什麼而起?」

  「是因孟歸塵當真移情別戀,還是因你自己內心先起了比較之念?」

  「你看見她和神荼站在一起,便自動將他們歸為相配,將自己歸為不如神荼,這難道不是妄念叢生嗎?」

  林硯心聞言,呼吸微滯,仿佛被點中了某個一直不願深想的癥結。

  「師兄,真正的清淨自在,非在身外隔絕紅塵,亦非在佛前苦苦跪拜。」

  沈月魄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在心頭朗照,明白透徹。」

  「若能識得本心,不為外境所迷,那麼即便身處幽冥,亦可得大自在。」

  她頓了頓,看著林硯心若有所思又依舊困惑的臉,終於將話引向中心:

  「師兄,你當局者迷。你想過那孟歸塵是何等人物?」

  「她執掌奈何橋千年,看盡紅塵痴怨,心思之玲瓏透徹,遠非常人能及。」

  「她如果當真對神荼有意,或神荼對她有心,何必在你面前刻意展示?」

  「神荼雖看似張揚不羈,卻也絕不是喜歡把私事擺在人前的性子。」

  林硯心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震驚和一絲亮光:「你是說…?!」

  「我是說...」沈月魄微微一笑,仿佛在笑傻子:

  「這是孟婆為你這塊頑石量身定做的一齣戲。名為欲擒故縱。」

  「先狠狠撩撥起你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和獨佔欲。待你被這求不得的焦灼煎熬到極致,心思全然被她佔據,方寸大亂之時…」

  「她或許才會考慮,擒你回來。」

  「…」

  林硯心徹底呆住,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再到一陣紅一陣白的羞惱。

  最後,喃喃道:「所以,那些都是演給我看的?!神荼他…是配合她的?」

  「十有八九。」沈月魄點頭,「若不是這樣,以神荼鬼帝之尊,又怎麼會恰好頻頻出現在你視線所及之處,還和孟歸塵做出那般親暱姿態?」

  「馬面的那些話,又為什麼句句往你心窩子上戳?」

  林硯心回想這兩日的種種細節,那些看似巧合的偶遇,馬面過分熱情的講解。

  孟歸塵突如其來的冷淡和與神荼之間互動。

  現在想來確實有些刻意。

  「這個…這個女人!」

  林硯心咬牙切齒,不知是羞是惱,但眼底深處那團困擾他多日的陰霾,卻在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後的清明以及一絲被愚弄的氣急敗壞。

  但奇異地,不再有那種鈍痛的酸澀。

  「她居然耍我!」

  沈月魄看著他重新亮起來的眼睛,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關鍵。

  她拍拍林硯心的肩膀,語氣輕鬆下來,「現在,還覺得自慚形穢嗎?」

  林硯心撇撇嘴,臉上還有些掛不住,但語氣已經鬆快了不少:「…誰、誰自慚形穢!我是擔心她遇人不淑!」

  典型的死鴨子嘴硬。

  沈月魄失笑,也不點破,「那接下來,你要怎麼破局?」

  林硯心望向帝宮不遠處,那是神孟歸塵往生殿所在的方向。

  「她既然設了局…」他哼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我總得讓她知道,我這塊石頭,也不是那麼好敲的。」

  沈月魄看著自家師兄臉上那重新燃起的鬥志,不由得生出好奇。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探究地落在林硯心臉上,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師兄,你和她…當年,究竟是為什麼要分手?」

  這個問題顯然戳中了林硯心某處不願觸及的隱秘。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避開,習慣性地含糊其辭糊弄過去:

  「咳…陳年舊事了,提它幹嘛?都過去了…」

  「過去了?」沈月魄挑眉,聲音平靜,「若是真過去了,你現在這副抓心撓肝、差點把自己酸成醃黃瓜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師兄,你想清楚,要是這次還想隨便糊弄我…」她故意頓了頓,語氣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那下回,不管你是被孟歸塵氣死,還是被自己彆扭死,我可都不會再多管閒事了。」

  林硯心:「…」

  他知道沈月魄說到做到。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他所有臨時編造的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煩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本就有些凌亂的頭髮,像是要揉散那些不願回憶的過往。

  沉默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

  「那年師父欲把觀主之位傳給了我,也告訴了我一些事。」

  沈月魄心中一動,隱約猜到可能與她自己有關,靜靜地聽著。

  「師父說,虛靜觀傳到我們這一代,早已不復先祖榮光,香火稀薄,看似清修之地,實則風雨飄搖。」

  「而這些年,全靠師父早年積攢的一點微薄家底和偶爾接些邊緣地帶的驅邪小活兒,勉強支撐。」

  林硯心苦笑了一下:「這些,其實我多少也能感覺到。道觀越來越破舊…」

  「師父之所以常年限制我們下山,並非僅僅因為你我修為尚淺,更重要的,是他算到了你命裡的一劫。」

  「他讓我們潛心修行,是希望我們能儘快成長起來,至少…要有自保和守住這道觀根基的能力。」

  沈月魄默然,這些她並非毫無察覺,只是師父從未明言,她也一直專注於修行。

  「師父還說…」林硯心的聲音更加晦澀,「你的情況特殊,是福也是禍。」

  「虛靜觀必須存在下去,必須有一個足夠穩固的殼來保護你,直到你真正能掌控自己的力量,或者…找到更強大的庇護。」

  「而繼承觀主之位,就意味著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重擔:

  「那時候,我與她愛得熾烈,也不是很想做觀主,當我無法做出抉擇之時...她來了。」

  林硯心的眼神複雜起來,「她那時總找機會來人間。她知道我的處境,甚至提出讓我跟她走。」

  「跟她走?」沈月魄微訝。

  「嗯,去幽冥。」林硯心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

  「她說以我的資質,在幽冥地府謀個差事不難,至少不必為這些俗物煩心,也能有更好的修行環境。」

  「但你拒絕了。」

  「是,我拒絕了。」林硯心閉上眼,又睜開,裡面是痛楚和堅定。

  「我不能走。虛靜觀是師父託付給我的,裡面有你,有祖師爺的牌位,有傳承。」

  「我若一走了之,算什麼?況且,讓她用幽冥的權勢來供養我?」

  「我林硯心還沒落魄到那個地步,也…不想讓她承擔那些不必要的非議和麻煩。」

  「她是孟婆,也有她的職責和驕傲。」

  「所以,你就跟她說,你要留在虛靜觀當個窮觀主,前途渺茫,讓她別再來了?覺得這樣是為她好?」沈月魄的聲音很輕,卻一針見血。

  林硯心沒有否認,頹然道:「差不多吧。我說得很絕,說我擔不起她的情意,也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讓她回她的幽冥當她的孟婆,別再來打擾我清修…」

  「我以為,長痛不如短痛。她是幽冥鬼仙,壽命近乎無窮,何必跟我這朝不保夕的窮道士蹉跎。」

  「而我,也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經營一段…看起來希望渺茫的感情。」

  「她也是個挺驕傲的人,我說了那樣的話,她只是冷笑一聲說『好!』當晚,把我擄到往生殿給...呃...」

  林硯心似乎察覺到說多了,連忙停住了口。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塊背負多年的石頭。

  後悔?不甘?還是釋然?連他自己也分不清。

  沈月魄聽完,沉默了。

  她沒想到,師兄當年背負了那麼多。

  他並非薄情,恰恰是太重情重義,責任與驕傲,還有那點可笑的自尊,讓他選擇了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推開那一段感情。

  沈月魄正想再說些什麼…

  「嗚哇!!」

  「嗚嗚…太慘了…」

  「唉,情之一字,果然最是磨人…」

  三道音色各異的哭聲和感嘆,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來。

  在寂靜的幽冥夜空下顯得格外突兀又滑稽。

  沈月魄和林硯心身體同時一僵,循聲望去。

  只見偏殿側後方,一棵枝葉茂密,散發著幽幽螢光的幽冥古樹樹冠裡,此刻正擠著三個身影。

  最顯眼的是眼淚鼻涕橫流的馬面,他旁邊是同樣眼眶通紅,正扯著馬面袖子擤鼻涕的牛頭。

  而蹲在最裡面樹枝上,是一臉「我又悟了」的張清遠。

  沈月魄:...

  林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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