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如果今夜也是你設的局,我甘願入局(孟婆VS師兄))

真千金她斷親修道·脾氣暴躁的吼吼·8,175·2026/5/18

# 第263章如果今夜也是你設的局,我甘願入局(孟婆VS師兄)) 「太、太感人了!嗚嗚嗚…」   馬面率先繃不住了,他一邊嚎啕,一邊輕飄飄落在殿頂,衝過去就想抓林硯心的手,卻被林硯心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躲開。   馬面也不介意,抽抽噎噎:「林觀主!我、我錯怪你了!原來你不是薄情郎,是、是負重前行的真漢子啊!」   「這、這比那些纏綿悱惻的情話可厚重多了!我感動啊~!」   牛頭也帶著張清遠落在殿頂,附和道:「嗯!是好條漢子!俺老牛也聽得心裡酸溜溜的。」   張清遠眼神裡充滿了對林硯心的全新認知,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清了清嗓子:   「林道友,是我小看你了,你是有擔當的男人!」   沈月魄:「…」   她看著眼前的偷聽三人組,再扭頭看看旁邊滿臉寫著「我想跳忘川」、「這酆都果然沒法待了」的林硯心。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保持平靜,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聽了多少?」   馬面立刻收住假嚎,換上諂媚的表情,「回帝後!我本來是要去監工婚服趕製的,但看到林觀主情緒不佳,想著跟過來看看,萬一需要幫忙呢?」   「結果…不小心就聽見了全程…」   他越說聲音越小。   林硯心終於從社死的衝擊中找回一點神智,他指著馬面和牛頭,手指都在抖:   「你、你們幽冥還有沒有點隱私了?啊!」   牛頭憨憨地撓頭:「俺們…俺們也是關心你嘛,林觀主。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多了?大家都理解你了!」   張清遠也連連點頭,「是啊林道友,說出來心裡是不是輕鬆些?而且…」   他看了看孟歸塵宮殿的方向,壓低聲音,帶著鼓勵,「如今時過境遷,感情未嘗沒有轉圜餘地啊!」   林硯心還沉浸在被迫公開處刑的羞憤中,腦子亂糟糟的。   張清遠的話,忽然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混沌的思緒。   等等…   林硯心一把抓住正要繼續抒發感想的馬面,眼睛微微眯起,裡面閃爍著惱火:   「馬面,你老實說!帶我們路過忘川書閣,是不是故意的?!」   「那些話,是不是也是特意說給我聽的?!」   「啊?!」   馬面頓時渾身一僵,那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就是不敢看林硯心,嘴裡開始胡言亂語:   「林、林觀主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哎呀!今晚的風,可真大啊!吹得我耳朵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了…」   話音未落,他趁林硯心稍一分神,胳膊一滑。   整個鬼噗地化作一縷青煙,嗖地一下就從殿頂溜走了。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和一句飄來的「帝後恕罪!小馬突然想起還有急事!」。   「……」   林硯心手裡一空,氣得牙痒痒。   旁邊的牛頭見狀,牛眼瞪得滾圓,連忙把兩隻蹄子舉到胸前,瘋狂擺動,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關俺的事、不關俺的事!俺是老實牛!什麼都不知道!俺就是跟著馬面來的!」   「帝後,俺也突然想起婚宴菜餚沒備好!告辭!」   說完,他也學馬面,「噗」一聲化作青煙,慌慌張張地溜了。   殿頂之上,瞬間只剩沈月魄、林硯心與張清遠三人。   沈月魄看著自家師兄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站起身,拍了拍林硯心的肩膀,語氣輕鬆:   「看來你自己有方向了。挺好。我可得走了。」   林硯心這會兒正滿腦子都是怎麼找孟歸塵算帳,聞言嫌棄地揮揮手:   「去去去!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典型的過河拆橋,用完就扔。   沈月魄也不惱,輕笑一聲,幾個起落,下了殿頂。   殿頂頓時只剩下林硯心和張清遠。   張清遠見沈月魄走了,那倆惹事的鬼差也溜了,頓時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乾笑兩聲,也打算開溜:「那個…林道友,天色…呃,星象已晚,我也先回去打坐調息了,明日再…」   「老張!」林硯心哪能讓他跑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張清遠的道袍袖子,把他又拉了回來。   張清遠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苦著臉,「林、林道友,還有什麼事啊?」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林硯心緊緊抓著他,飛快地說道:「老張!你看,這酆都的鬼,一個比一個精!」   「馬面牛頭是幫手,神荼是道具!他們點子多,勢力大,合起夥來算計我一個!」   「我就你這麼一個人間來的幫手,還是自己人!懂我!重情義!」   「你得幫幫我!」林硯心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我們是同盟的氣勢,「不能讓我一個人對付他們一群啊!你忍心看我被耍得團團轉嗎?」   張清遠:「…」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被綁上了一條賊船。   而且,這船…看起來還挺容易翻的。   「林道友,我能幫上什麼忙啊?」張清遠欲哭無淚,他一個老實道士,哪會這些情情愛愛的彎彎繞繞?   「先別管能幫什麼!」林硯心拉著他就在殿頂坐下,一副要秉燭夜談的架勢。   「兩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咱們先分析分析形勢,制定個計劃!」   張清遠看了看遠處孟歸塵宮殿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摩拳擦掌的林硯心,默默嘆了口氣,認命地也坐了下來。   第二日,林硯心一改前兩日的頹廢躲閃,開始在酆都閒逛起來。   他不再迴避可能遇到孟歸塵的路徑,甚至有意無意地在神荼的神殿附近多轉了幾圈。   他注意到,神荼似乎真的很忙,幾乎沒再見他與孟歸塵同框出現過。   而張清遠則發揮自己性格憨厚真誠的優勢,降低鬼的防備,主動去接觸管理忘川書閣的鬼吏和照料花海的陰卒。   張清遠做這些事的時候毫無心理負擔,甚至樂在其中,很快便與幾個基層鬼差混熟了。   機會很快來了。   根據張清遠從花海陰卒那裡無意間聽來的消息。   孟歸塵每日黃昏時分,會獨自去彼岸花海深處的一處小亭核對當日往生魂魄的名錄。   那是她固定的獨處時間。   幽藍的天幕下,絢爛的彼岸花海。   林硯心「恰巧」也漫步到了花海附近,並且「不小心」走岔了路,誤入了花海深處。   當他一襲道袍,身影出現在那小亭不遠處時,正倚在亭邊對著玉冊凝眉思索的孟歸塵顯然愣了一下。   她沒料到,林硯心會主動出現在這裡。   而且...看起來氣定神閒?   林硯心沒有像往常那樣扭頭就走,他仿佛真的只是路過。   他看到孟歸塵,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禮貌疏離的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小亭,望向無邊的花海,深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自言自語,又恰好能讓亭中人聽到的音量感嘆:   「一念心清淨,處處蓮花開。以前總覺得這話虛,如今站在這兒看這片花海,倒有點明白了。」   他這反常的模樣,與前兩日的坐立不安形成了鮮明對比。   孟歸塵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住了。   林硯心說完,也不停留,仿佛真的只是賞景,便沿著另一條小徑,悠然離去。   孟歸塵看著他的背影,美豔的臉上柳眉微蹙。   不對勁。   按照她的劇本,這木頭此刻應該更加患得患失,恨不得立刻衝到她面前質問才對。   怎麼反而冷靜下來了?   孟歸塵噌地一下站起身,低聲自語,「這狗東西開智了?!」   鬼門關.燈火幽然。   孟歸塵看著馬面那張寫滿了心虛的馬臉,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敢與她對視。   「說說吧。」孟歸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林硯心怎麼回事?他的反應不對啊。」   「啊?林觀主?他、他挺好的啊?能吃能睡,跟著張道長逛得挺開心…」馬面試圖裝傻,聲音越來越小。   孟歸塵眸光瀲灩,紅唇微啟:「馬面啊,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我請鬼帝大人過來,讓他幫你回憶回憶?」   馬面渾身一顫,想起神荼大人那看似帶笑,實則威懾力十足的身影,頓時什麼義氣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說!我說!」馬面立刻把昨夜殿頂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孟歸塵聽著,那雙嫵媚的鳳眸裡,閃過一絲惱怒。   「帝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咬著牙低語,「怎麼偏在這時候點醒他?!」   語氣裡倒沒有多少責怪,更多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嗔意。   她本以為還需要再添幾把火,就能成了,沒想到被帝後直接掀了棋盤一角。   馬面生怕被遷怒,沒說話。   沉默片刻,孟歸塵唇邊漾開一抹冷笑,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既然底牌被看穿了…」她的聲音冷靜,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那就不用再迂迴了。用最直接,也最危險的一招。」   馬面小心翼翼地問:「什麼招啊?」   孟歸塵轉過身,光影落在她明豔的臉上,「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一字一頓,緩緩說道:「他不是開始謀劃反擊嗎?那就讓他以為,一切真的結束了,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了。」   她微微歪頭,似乎在思考細節,語氣卻越發篤定:「斷掉所有可能的念想,把他逼到情緒的絕境。」   「要麼,他徹底死心,從此橋歸橋路歸路,那也算了結一樁舊事,我孟歸塵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要麼在絕對的絕望面前,他心底那點被驕傲和壓抑了多年的真實心意,才會被徹底逼出來,再無遮掩。」   「屆時是聚是散,才見真章。」   這招確實危險。   玩好了,或許真能撥雲見日;玩砸了,可能就是真正的一刀兩斷,此生不復相見。   馬面聽得頭皮發麻,只覺得孟婆大人這情路,走得比鎮壓十八層地獄惡鬼暴動還要驚心。   「那…需要我再去給林觀主無意間透露點什麼?」   他這會兒倒是積極起來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孟歸塵卻搖了搖頭,「這回,不用你們再幫忙了。彎彎繞繞夠了,我親自去。」   「啊?」馬面一愣,「您、您親自去?什麼時候?」   「現在。」   話音一落,孟歸塵的身影已化作一縷青煙。   馬面呆立原地,隨即眼珠子骨碌碌直轉,立刻掏出手機撥通神荼的電話。   裡面很快傳來神荼慵懶中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   「何事?本座正在核對明日婚宴的赤甲鬼衛陣列,忙得很。」   背景音裡似乎還有兵甲碰撞的鏗鏘聲。   馬面立刻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慫恿,「鬼帝大人,天大的八卦!您要看嗎?關於孟婆大人和帝後那位林師兄的!就在此刻!林觀主住的客院那邊!」   神荼那邊的兵甲碰撞聲似乎停了一瞬,隨即,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味:「哦?孟婆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對啊對啊!」馬面趕緊順杆爬,「鬼帝大人,您法力高深,神通廣大!帶小馬一個唄?我這點微末道行,靠自己湊近肯定立馬被發現!」   「有您老人家施展神通遮掩氣息,咱們才能看得真切,聽得明白啊!嘿嘿…」   他發出討好的憨笑,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等年度情感大戲,錯過豈不是要後悔幾百年?   神荼在那邊似乎輕笑了一聲,帶著點早就看穿你這點小心思的意味,但也沒拒絕,「等著。」   ...   今夜是沈月魄和酆燼大婚的前一夜。   整個幽冥張燈結彩,各處宮殿迴廊懸掛著以幽冥絲編織的燈籠。   映照得這座永恆黑夜的城池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罕見的喜慶。   而此刻的林硯心,正對即將降臨的風暴一無所知。   他獨自躺在客院偏殿的殿頂,雙臂枕在腦後,望著幽冥獨有的浩瀚夜空,心中紛亂如麻。   昨夜與張清遠嘀咕了半宿,制定了好幾個所謂的反擊計劃。   但真躺下來細想,又覺得每一個都矯情又笨拙,遠不如當年揮劍畫符來得痛快乾脆。   「還真是美啊…」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這幽冥的景致,詭秘卻又令人挪不開眼,就像…就像某個女人一樣。   就在這時,他靈覺微動,下意識地坐起身,循著感應望去。   只見殿頂另一端,孟歸塵不知何時已靜靜立在那裡。   她穿著樣式簡單的素色常裙,長發也未多做修飾,只是松松挽起。   幽冥的微風吹動她的裙擺和髮絲,她臉上沒有任何往日的調笑,只有一片平靜。   那雙萬種風情的眼眸,此刻像不起波瀾的忘川水,直直地看著他。   林硯心的心頭沒來由地一緊,喉嚨有些發乾。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被孟歸塵搶先一步。   「林硯心,我們分手吧。」   話音一落,林硯心臉上的表情瞬間徹底僵住。   仿佛沒聽清,又或者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孟歸塵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用平靜的語調說道:   「若說三年前那場分手,讓我至今心底還存著幾分不甘和念想,總覺得…或許還有可能。」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那麼現在,我放棄了。」   「林硯心...三年前,你有你的驕傲,你的選擇,你肩上的責任和你想保護的人。」   「這些,我都尊重你,甚至…曾經敬佩你那份孤勇。」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卻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自嘲。   「可你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一次,願不願意等你,等你自己強大起來,等你在意的人不再需要你的守護。」   「你擅自做了決定,擅自劃清了界限。」   「可我的意願呢?我的喜歡和堅持,在你面前,是不是顯得很多餘,甚至很可笑?」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激動,而是疲憊:   「我突然覺得累了。」   「林硯心,今夜,就是今年的最後一夜了。」   她望向幽冥喜慶的燈火,聲音輕得像嘆息,「來年,我不會再追著你跑了。」   說完,她不再看林硯心瞬間蒼白的臉和僵直的身體,轉身,裙裾飄動。   而在下方不遠處的陰影裡,被神荼法力遮掩住的馬面,激動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差點發出嗚咽聲。   他旁邊的神荼抱著手臂,紅髮在隱匿法力下依舊顯眼,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評價:   「嘖,真狠。這下,有好戲看了。」   而另一座更高的殿宇之上,沈月魄正被酆燼穩穩攬在懷中。   兩人將不遠處客院殿頂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夜風拂過,吹動沈月魄的衣袂和酆燼的墨發。   沈月魄看到自家師兄臉上血色褪盡的模樣,她不由得揪緊了酆燼的衣襟,擔憂地問:   「酆燼,我師兄不會道心破碎吧?」   她是真的有些擔心。   修道之人,心神激蕩至此,極可能留下裂痕。   酆燼垂眸,暗金色的瞳孔裡映著下方那兩道凝固般的身影,聲音平靜,「不會。」   他攬著沈月魄的手臂緊了緊,緩緩分析:   「你師兄的後顧之憂以及他自身能力的局限,都是他給自己設下的枷鎖,也是他推開孟歸塵的理由。」   「如今,」酆燼的目光掃過下方孟歸塵決絕轉身的背影,又落回林硯心身上,「枷鎖仍在,但他看待枷鎖的心境,已經不同。」   「孟婆此舉,看似將他逼入絕境,實則是將選擇權,赤裸裸地砸回了他自己手裡。」   「是繼續被舊日枷鎖困住,眼睜睜看著她真的離開;還是掙破那些自縛的繭,直面本心。」   「只要他但凡還有腦子...」酆燼的結論簡潔冷酷,「此刻,就不會再選擇推開。」   沈月魄聞言仰起臉,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拋出一個靈魂拷問:   「那…萬一我師兄沒腦子怎麼辦?」   酆燼:「…」   「不會。」   他再次肯定,隨即揚了揚下巴,示意沈月魄往下看:   「你且看著,孟婆這一步棋,看似步步緊逼,佔儘先機,而你師兄潰不成軍,實則…」   他的話音未完,下方局勢驟變。   只見一直僵立如木雕的林硯心,在孟歸塵轉身即將離去的剎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有嘶吼,沒有挽留,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湧出。   淚珠離開他臉頰的瞬間,竟在幽冥幽藍的星輝的映照下,泛起剔透的金光。   淚珠被無形的線牽引,徑直朝著孟歸塵的方向飄去。   林硯心望著孟歸塵的背影,聲音沙啞,「欠你的…」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孟婆湯引。」   傳聞,孟婆湯能洗去前塵,需一味至關重要的藥引。   至真至純的情淚。   並非所有情淚都可以,需得是發自靈魂深處、無偽無欺、蘊含深刻牽絆與領悟的淚水,方有一絲可能成為孟婆湯的一味引子。   孟歸塵離去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幾滴泛著金光的淚珠,已飄至她身後咫尺之處。   她轉過身,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幾滴淚珠仿佛有靈,落入她的掌心,金光微閃,隨即沒入肌膚,只留下微涼的溼意。   她合攏手掌,將那珍貴的湯引收好。   然後,抬步,一步步走回林硯心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   孟歸塵微微仰頭,看著眼前林硯心臉上未乾的淚痕和那雙通紅卻執拗望著她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微涼,抹掉他臉上殘餘的溼潤。   動作是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溫柔。   孟歸塵望著林硯心,聲音裡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決絕,輕聲道:「哭什麼?」   這一問,沒有嘲諷,沒有逼迫,卻仿佛打開了他心裡最後一道閘門。   林硯心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眼眶瞬間更紅了,仿佛這三年來所有壓抑的思念、自責、掙扎,在此刻傾瀉出來。   更高的殿頂之上,沈月魄瞪大了眼睛,這是她頭一回見林硯心落淚。   酆燼的嘴角,向上揚了一下,帶著些讚許的弧度。   他攬緊沈月魄,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看,這一局,他們旗鼓相當。」   「她逼出了他最真實的失去之痛,而他…也給出了自己能給出的,最珍貴的挽回之意。」   下方,林硯心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澀,「當年虛靜觀風雨飄搖,師父遺命如山,我自顧不暇,用最蠢最傷人的方式推開你,是我不對。」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像是將過往的狼狽與私心都攤開在她面前。   「那不是為你著想,是那時的我,自己都立不穩,扛不起風雨,也配不上你。」   他坦承當年的錯誤與脆弱,毫不修飾,亦不閃躲。   「後來這幾年,我在觀裡,慢慢學會了修漏雨的屋頂,補破損的陣法,我也知道你常常偷偷來看我。」   說到這裡,他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所以我佯裝自暴自棄,在睡夢中消磨時日。我盼著你看見我這副不堪的模樣,看夠了,就死心,別再來了。」   林硯心往前踏了一步,「可是孟歸塵,這三年你都沒有放棄我。」   他的聲音裡終於染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困惑:   「為什麼,偏偏在我快要動搖的時候,不要我了?」   孟歸塵靜默片刻,才輕聲道:「林硯心,我…」   林硯心沒有聽她的答案,欺身上前,一手穩穩摟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然後偏頭,在她白皙的頸側用力咬了一口。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痕,而是帶著三年壓抑情緒的印記。   牙齒陷入肌膚的力道有些失控,但更灼人的,是隨之滴在她肌膚上一滴滾燙的淚。   「唔…」孟歸塵猝不及防,身體輕顫了一下。   頸側的刺痛與淚水的灼熱交織,瞬間擊穿了她刻意維持的冰冷外殼。   林硯心鬆開了牙齒,卻沒有挪開頭。   他的唇依舊貼著那片被他留下印記的肌膚,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間,聲音低啞得近乎氣音:   「孟歸塵,如果…今夜也是你設的局…」   他頓了頓,呼吸微重,摟著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嵌進骨血。   「那我甘願入局。」   此言一出,萬籟俱寂。   孟歸塵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驟然鬆開,湧上密密麻麻的酸脹。   她所有精心設計的局,在這一刻,被他這句「甘願入局」徹底擊得粉碎。   他不是沒看穿。   他是看穿了,卻依然選擇了跳進來。   她抬起的手,落在了他有些凌亂的發頂,輕輕揉弄,掌心感受著他髮絲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力量。   林硯心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塌下來。   孟歸塵閉上了眼睛,另一隻手也緩緩環上他的背,將他緊緊地擁住。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   星輝無聲流淌,照亮相擁的剪影,之前所有的算計、對峙,都融化在這個擁抱炙熱的溫度裡。   良久,林硯心悶悶的聲音從她頸間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咬疼了沒?」   孟歸塵終於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些許沙啞,卻真實無比。   她側頭,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學著他之前的語氣,低聲回應:   「你說呢?林觀主。這筆帳,我們可要好好算。」   話雖如此,環抱著他的手卻沒有半分鬆開的意思。   「怎麼算?」林硯心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目光卻亮得驚人,直直望進她眼底,那裡再無疑慮和退縮。   孟歸塵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著那裡面終於燃起的火焰。   她緩緩吐出一句話,「情債肉還。」   說完,帶著林硯心化成一道光影,嚮往生殿的方向而去。   遠處更高的殿頂,沈月魄終於鬆了一口氣,將臉埋進酆燼胸膛,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看來我師兄的腦子,關鍵時刻還是夠用的。」   酆燼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眼底含著淡淡的笑意,「看夠了?心思能放在我身上了嗎?」   沈月魄轉過身,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仰起臉在他線條清晰的下頜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眼裡漾著光:「可以了。」   而下方陰影裡,馬面激動地捂住嘴,拼命搖晃旁邊神荼的胳膊,用氣音嚎叫:   「成了!成了!鬼帝大人您看見沒!咬脖子了誒!!」   神荼嫌棄地甩開馬面的蹄子,「哼,本座早就說過,這齣戲碼,比忘川畔排了三百年的那出苦情戲精彩多了。」   他反手一拍馬面那顆碩大的腦袋,壓低聲音催促:   「距離大婚沒幾個時辰了,你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拽著本座在這兒偷窺!」   「快走快走,趕緊回去再查一遍明日婚宴的流程,要是出了半點紕漏…」   他眯起眼,露出一絲和善的微笑:「本座就把讓你去奈何橋替孟婆熬湯

# 第263章如果今夜也是你設的局,我甘願入局(孟婆VS師兄))

「太、太感人了!嗚嗚嗚…」

  馬面率先繃不住了,他一邊嚎啕,一邊輕飄飄落在殿頂,衝過去就想抓林硯心的手,卻被林硯心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躲開。

  馬面也不介意,抽抽噎噎:「林觀主!我、我錯怪你了!原來你不是薄情郎,是、是負重前行的真漢子啊!」

  「這、這比那些纏綿悱惻的情話可厚重多了!我感動啊~!」

  牛頭也帶著張清遠落在殿頂,附和道:「嗯!是好條漢子!俺老牛也聽得心裡酸溜溜的。」

  張清遠眼神裡充滿了對林硯心的全新認知,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清了清嗓子:

  「林道友,是我小看你了,你是有擔當的男人!」

  沈月魄:「…」

  她看著眼前的偷聽三人組,再扭頭看看旁邊滿臉寫著「我想跳忘川」、「這酆都果然沒法待了」的林硯心。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保持平靜,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聽了多少?」

  馬面立刻收住假嚎,換上諂媚的表情,「回帝後!我本來是要去監工婚服趕製的,但看到林觀主情緒不佳,想著跟過來看看,萬一需要幫忙呢?」

  「結果…不小心就聽見了全程…」

  他越說聲音越小。

  林硯心終於從社死的衝擊中找回一點神智,他指著馬面和牛頭,手指都在抖:

  「你、你們幽冥還有沒有點隱私了?啊!」

  牛頭憨憨地撓頭:「俺們…俺們也是關心你嘛,林觀主。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多了?大家都理解你了!」

  張清遠也連連點頭,「是啊林道友,說出來心裡是不是輕鬆些?而且…」

  他看了看孟歸塵宮殿的方向,壓低聲音,帶著鼓勵,「如今時過境遷,感情未嘗沒有轉圜餘地啊!」

  林硯心還沉浸在被迫公開處刑的羞憤中,腦子亂糟糟的。

  張清遠的話,忽然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混沌的思緒。

  等等…

  林硯心一把抓住正要繼續抒發感想的馬面,眼睛微微眯起,裡面閃爍著惱火:

  「馬面,你老實說!帶我們路過忘川書閣,是不是故意的?!」

  「那些話,是不是也是特意說給我聽的?!」

  「啊?!」

  馬面頓時渾身一僵,那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就是不敢看林硯心,嘴裡開始胡言亂語:

  「林、林觀主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哎呀!今晚的風,可真大啊!吹得我耳朵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了…」

  話音未落,他趁林硯心稍一分神,胳膊一滑。

  整個鬼噗地化作一縷青煙,嗖地一下就從殿頂溜走了。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和一句飄來的「帝後恕罪!小馬突然想起還有急事!」。

  「……」

  林硯心手裡一空,氣得牙痒痒。

  旁邊的牛頭見狀,牛眼瞪得滾圓,連忙把兩隻蹄子舉到胸前,瘋狂擺動,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關俺的事、不關俺的事!俺是老實牛!什麼都不知道!俺就是跟著馬面來的!」

  「帝後,俺也突然想起婚宴菜餚沒備好!告辭!」

  說完,他也學馬面,「噗」一聲化作青煙,慌慌張張地溜了。

  殿頂之上,瞬間只剩沈月魄、林硯心與張清遠三人。

  沈月魄看著自家師兄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站起身,拍了拍林硯心的肩膀,語氣輕鬆:

  「看來你自己有方向了。挺好。我可得走了。」

  林硯心這會兒正滿腦子都是怎麼找孟歸塵算帳,聞言嫌棄地揮揮手:

  「去去去!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典型的過河拆橋,用完就扔。

  沈月魄也不惱,輕笑一聲,幾個起落,下了殿頂。

  殿頂頓時只剩下林硯心和張清遠。

  張清遠見沈月魄走了,那倆惹事的鬼差也溜了,頓時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乾笑兩聲,也打算開溜:「那個…林道友,天色…呃,星象已晚,我也先回去打坐調息了,明日再…」

  「老張!」林硯心哪能讓他跑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張清遠的道袍袖子,把他又拉了回來。

  張清遠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苦著臉,「林、林道友,還有什麼事啊?」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林硯心緊緊抓著他,飛快地說道:「老張!你看,這酆都的鬼,一個比一個精!」

  「馬面牛頭是幫手,神荼是道具!他們點子多,勢力大,合起夥來算計我一個!」

  「我就你這麼一個人間來的幫手,還是自己人!懂我!重情義!」

  「你得幫幫我!」林硯心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我們是同盟的氣勢,「不能讓我一個人對付他們一群啊!你忍心看我被耍得團團轉嗎?」

  張清遠:「…」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被綁上了一條賊船。

  而且,這船…看起來還挺容易翻的。

  「林道友,我能幫上什麼忙啊?」張清遠欲哭無淚,他一個老實道士,哪會這些情情愛愛的彎彎繞繞?

  「先別管能幫什麼!」林硯心拉著他就在殿頂坐下,一副要秉燭夜談的架勢。

  「兩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咱們先分析分析形勢,制定個計劃!」

  張清遠看了看遠處孟歸塵宮殿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摩拳擦掌的林硯心,默默嘆了口氣,認命地也坐了下來。

  第二日,林硯心一改前兩日的頹廢躲閃,開始在酆都閒逛起來。

  他不再迴避可能遇到孟歸塵的路徑,甚至有意無意地在神荼的神殿附近多轉了幾圈。

  他注意到,神荼似乎真的很忙,幾乎沒再見他與孟歸塵同框出現過。

  而張清遠則發揮自己性格憨厚真誠的優勢,降低鬼的防備,主動去接觸管理忘川書閣的鬼吏和照料花海的陰卒。

  張清遠做這些事的時候毫無心理負擔,甚至樂在其中,很快便與幾個基層鬼差混熟了。

  機會很快來了。

  根據張清遠從花海陰卒那裡無意間聽來的消息。

  孟歸塵每日黃昏時分,會獨自去彼岸花海深處的一處小亭核對當日往生魂魄的名錄。

  那是她固定的獨處時間。

  幽藍的天幕下,絢爛的彼岸花海。

  林硯心「恰巧」也漫步到了花海附近,並且「不小心」走岔了路,誤入了花海深處。

  當他一襲道袍,身影出現在那小亭不遠處時,正倚在亭邊對著玉冊凝眉思索的孟歸塵顯然愣了一下。

  她沒料到,林硯心會主動出現在這裡。

  而且...看起來氣定神閒?

  林硯心沒有像往常那樣扭頭就走,他仿佛真的只是路過。

  他看到孟歸塵,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禮貌疏離的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小亭,望向無邊的花海,深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自言自語,又恰好能讓亭中人聽到的音量感嘆:

  「一念心清淨,處處蓮花開。以前總覺得這話虛,如今站在這兒看這片花海,倒有點明白了。」

  他這反常的模樣,與前兩日的坐立不安形成了鮮明對比。

  孟歸塵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住了。

  林硯心說完,也不停留,仿佛真的只是賞景,便沿著另一條小徑,悠然離去。

  孟歸塵看著他的背影,美豔的臉上柳眉微蹙。

  不對勁。

  按照她的劇本,這木頭此刻應該更加患得患失,恨不得立刻衝到她面前質問才對。

  怎麼反而冷靜下來了?

  孟歸塵噌地一下站起身,低聲自語,「這狗東西開智了?!」

  鬼門關.燈火幽然。

  孟歸塵看著馬面那張寫滿了心虛的馬臉,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敢與她對視。

  「說說吧。」孟歸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林硯心怎麼回事?他的反應不對啊。」

  「啊?林觀主?他、他挺好的啊?能吃能睡,跟著張道長逛得挺開心…」馬面試圖裝傻,聲音越來越小。

  孟歸塵眸光瀲灩,紅唇微啟:「馬面啊,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我請鬼帝大人過來,讓他幫你回憶回憶?」

  馬面渾身一顫,想起神荼大人那看似帶笑,實則威懾力十足的身影,頓時什麼義氣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說!我說!」馬面立刻把昨夜殿頂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孟歸塵聽著,那雙嫵媚的鳳眸裡,閃過一絲惱怒。

  「帝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咬著牙低語,「怎麼偏在這時候點醒他?!」

  語氣裡倒沒有多少責怪,更多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嗔意。

  她本以為還需要再添幾把火,就能成了,沒想到被帝後直接掀了棋盤一角。

  馬面生怕被遷怒,沒說話。

  沉默片刻,孟歸塵唇邊漾開一抹冷笑,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既然底牌被看穿了…」她的聲音冷靜,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那就不用再迂迴了。用最直接,也最危險的一招。」

  馬面小心翼翼地問:「什麼招啊?」

  孟歸塵轉過身,光影落在她明豔的臉上,「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一字一頓,緩緩說道:「他不是開始謀劃反擊嗎?那就讓他以為,一切真的結束了,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了。」

  她微微歪頭,似乎在思考細節,語氣卻越發篤定:「斷掉所有可能的念想,把他逼到情緒的絕境。」

  「要麼,他徹底死心,從此橋歸橋路歸路,那也算了結一樁舊事,我孟歸塵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要麼在絕對的絕望面前,他心底那點被驕傲和壓抑了多年的真實心意,才會被徹底逼出來,再無遮掩。」

  「屆時是聚是散,才見真章。」

  這招確實危險。

  玩好了,或許真能撥雲見日;玩砸了,可能就是真正的一刀兩斷,此生不復相見。

  馬面聽得頭皮發麻,只覺得孟婆大人這情路,走得比鎮壓十八層地獄惡鬼暴動還要驚心。

  「那…需要我再去給林觀主無意間透露點什麼?」

  他這會兒倒是積極起來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孟歸塵卻搖了搖頭,「這回,不用你們再幫忙了。彎彎繞繞夠了,我親自去。」

  「啊?」馬面一愣,「您、您親自去?什麼時候?」

  「現在。」

  話音一落,孟歸塵的身影已化作一縷青煙。

  馬面呆立原地,隨即眼珠子骨碌碌直轉,立刻掏出手機撥通神荼的電話。

  裡面很快傳來神荼慵懶中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

  「何事?本座正在核對明日婚宴的赤甲鬼衛陣列,忙得很。」

  背景音裡似乎還有兵甲碰撞的鏗鏘聲。

  馬面立刻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慫恿,「鬼帝大人,天大的八卦!您要看嗎?關於孟婆大人和帝後那位林師兄的!就在此刻!林觀主住的客院那邊!」

  神荼那邊的兵甲碰撞聲似乎停了一瞬,隨即,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味:「哦?孟婆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對啊對啊!」馬面趕緊順杆爬,「鬼帝大人,您法力高深,神通廣大!帶小馬一個唄?我這點微末道行,靠自己湊近肯定立馬被發現!」

  「有您老人家施展神通遮掩氣息,咱們才能看得真切,聽得明白啊!嘿嘿…」

  他發出討好的憨笑,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等年度情感大戲,錯過豈不是要後悔幾百年?

  神荼在那邊似乎輕笑了一聲,帶著點早就看穿你這點小心思的意味,但也沒拒絕,「等著。」

  ...

  今夜是沈月魄和酆燼大婚的前一夜。

  整個幽冥張燈結彩,各處宮殿迴廊懸掛著以幽冥絲編織的燈籠。

  映照得這座永恆黑夜的城池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罕見的喜慶。

  而此刻的林硯心,正對即將降臨的風暴一無所知。

  他獨自躺在客院偏殿的殿頂,雙臂枕在腦後,望著幽冥獨有的浩瀚夜空,心中紛亂如麻。

  昨夜與張清遠嘀咕了半宿,制定了好幾個所謂的反擊計劃。

  但真躺下來細想,又覺得每一個都矯情又笨拙,遠不如當年揮劍畫符來得痛快乾脆。

  「還真是美啊…」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這幽冥的景致,詭秘卻又令人挪不開眼,就像…就像某個女人一樣。

  就在這時,他靈覺微動,下意識地坐起身,循著感應望去。

  只見殿頂另一端,孟歸塵不知何時已靜靜立在那裡。

  她穿著樣式簡單的素色常裙,長發也未多做修飾,只是松松挽起。

  幽冥的微風吹動她的裙擺和髮絲,她臉上沒有任何往日的調笑,只有一片平靜。

  那雙萬種風情的眼眸,此刻像不起波瀾的忘川水,直直地看著他。

  林硯心的心頭沒來由地一緊,喉嚨有些發乾。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被孟歸塵搶先一步。

  「林硯心,我們分手吧。」

  話音一落,林硯心臉上的表情瞬間徹底僵住。

  仿佛沒聽清,又或者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孟歸塵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用平靜的語調說道:

  「若說三年前那場分手,讓我至今心底還存著幾分不甘和念想,總覺得…或許還有可能。」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那麼現在,我放棄了。」

  「林硯心...三年前,你有你的驕傲,你的選擇,你肩上的責任和你想保護的人。」

  「這些,我都尊重你,甚至…曾經敬佩你那份孤勇。」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卻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自嘲。

  「可你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一次,願不願意等你,等你自己強大起來,等你在意的人不再需要你的守護。」

  「你擅自做了決定,擅自劃清了界限。」

  「可我的意願呢?我的喜歡和堅持,在你面前,是不是顯得很多餘,甚至很可笑?」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激動,而是疲憊:

  「我突然覺得累了。」

  「林硯心,今夜,就是今年的最後一夜了。」

  她望向幽冥喜慶的燈火,聲音輕得像嘆息,「來年,我不會再追著你跑了。」

  說完,她不再看林硯心瞬間蒼白的臉和僵直的身體,轉身,裙裾飄動。

  而在下方不遠處的陰影裡,被神荼法力遮掩住的馬面,激動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差點發出嗚咽聲。

  他旁邊的神荼抱著手臂,紅髮在隱匿法力下依舊顯眼,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評價:

  「嘖,真狠。這下,有好戲看了。」

  而另一座更高的殿宇之上,沈月魄正被酆燼穩穩攬在懷中。

  兩人將不遠處客院殿頂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夜風拂過,吹動沈月魄的衣袂和酆燼的墨發。

  沈月魄看到自家師兄臉上血色褪盡的模樣,她不由得揪緊了酆燼的衣襟,擔憂地問:

  「酆燼,我師兄不會道心破碎吧?」

  她是真的有些擔心。

  修道之人,心神激蕩至此,極可能留下裂痕。

  酆燼垂眸,暗金色的瞳孔裡映著下方那兩道凝固般的身影,聲音平靜,「不會。」

  他攬著沈月魄的手臂緊了緊,緩緩分析:

  「你師兄的後顧之憂以及他自身能力的局限,都是他給自己設下的枷鎖,也是他推開孟歸塵的理由。」

  「如今,」酆燼的目光掃過下方孟歸塵決絕轉身的背影,又落回林硯心身上,「枷鎖仍在,但他看待枷鎖的心境,已經不同。」

  「孟婆此舉,看似將他逼入絕境,實則是將選擇權,赤裸裸地砸回了他自己手裡。」

  「是繼續被舊日枷鎖困住,眼睜睜看著她真的離開;還是掙破那些自縛的繭,直面本心。」

  「只要他但凡還有腦子...」酆燼的結論簡潔冷酷,「此刻,就不會再選擇推開。」

  沈月魄聞言仰起臉,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拋出一個靈魂拷問:

  「那…萬一我師兄沒腦子怎麼辦?」

  酆燼:「…」

  「不會。」

  他再次肯定,隨即揚了揚下巴,示意沈月魄往下看:

  「你且看著,孟婆這一步棋,看似步步緊逼,佔儘先機,而你師兄潰不成軍,實則…」

  他的話音未完,下方局勢驟變。

  只見一直僵立如木雕的林硯心,在孟歸塵轉身即將離去的剎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有嘶吼,沒有挽留,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湧出。

  淚珠離開他臉頰的瞬間,竟在幽冥幽藍的星輝的映照下,泛起剔透的金光。

  淚珠被無形的線牽引,徑直朝著孟歸塵的方向飄去。

  林硯心望著孟歸塵的背影,聲音沙啞,「欠你的…」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孟婆湯引。」

  傳聞,孟婆湯能洗去前塵,需一味至關重要的藥引。

  至真至純的情淚。

  並非所有情淚都可以,需得是發自靈魂深處、無偽無欺、蘊含深刻牽絆與領悟的淚水,方有一絲可能成為孟婆湯的一味引子。

  孟歸塵離去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幾滴泛著金光的淚珠,已飄至她身後咫尺之處。

  她轉過身,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幾滴淚珠仿佛有靈,落入她的掌心,金光微閃,隨即沒入肌膚,只留下微涼的溼意。

  她合攏手掌,將那珍貴的湯引收好。

  然後,抬步,一步步走回林硯心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

  孟歸塵微微仰頭,看著眼前林硯心臉上未乾的淚痕和那雙通紅卻執拗望著她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微涼,抹掉他臉上殘餘的溼潤。

  動作是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溫柔。

  孟歸塵望著林硯心,聲音裡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決絕,輕聲道:「哭什麼?」

  這一問,沒有嘲諷,沒有逼迫,卻仿佛打開了他心裡最後一道閘門。

  林硯心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眼眶瞬間更紅了,仿佛這三年來所有壓抑的思念、自責、掙扎,在此刻傾瀉出來。

  更高的殿頂之上,沈月魄瞪大了眼睛,這是她頭一回見林硯心落淚。

  酆燼的嘴角,向上揚了一下,帶著些讚許的弧度。

  他攬緊沈月魄,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看,這一局,他們旗鼓相當。」

  「她逼出了他最真實的失去之痛,而他…也給出了自己能給出的,最珍貴的挽回之意。」

  下方,林硯心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澀,「當年虛靜觀風雨飄搖,師父遺命如山,我自顧不暇,用最蠢最傷人的方式推開你,是我不對。」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像是將過往的狼狽與私心都攤開在她面前。

  「那不是為你著想,是那時的我,自己都立不穩,扛不起風雨,也配不上你。」

  他坦承當年的錯誤與脆弱,毫不修飾,亦不閃躲。

  「後來這幾年,我在觀裡,慢慢學會了修漏雨的屋頂,補破損的陣法,我也知道你常常偷偷來看我。」

  說到這裡,他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所以我佯裝自暴自棄,在睡夢中消磨時日。我盼著你看見我這副不堪的模樣,看夠了,就死心,別再來了。」

  林硯心往前踏了一步,「可是孟歸塵,這三年你都沒有放棄我。」

  他的聲音裡終於染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困惑:

  「為什麼,偏偏在我快要動搖的時候,不要我了?」

  孟歸塵靜默片刻,才輕聲道:「林硯心,我…」

  林硯心沒有聽她的答案,欺身上前,一手穩穩摟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然後偏頭,在她白皙的頸側用力咬了一口。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痕,而是帶著三年壓抑情緒的印記。

  牙齒陷入肌膚的力道有些失控,但更灼人的,是隨之滴在她肌膚上一滴滾燙的淚。

  「唔…」孟歸塵猝不及防,身體輕顫了一下。

  頸側的刺痛與淚水的灼熱交織,瞬間擊穿了她刻意維持的冰冷外殼。

  林硯心鬆開了牙齒,卻沒有挪開頭。

  他的唇依舊貼著那片被他留下印記的肌膚,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間,聲音低啞得近乎氣音:

  「孟歸塵,如果…今夜也是你設的局…」

  他頓了頓,呼吸微重,摟著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嵌進骨血。

  「那我甘願入局。」

  此言一出,萬籟俱寂。

  孟歸塵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驟然鬆開,湧上密密麻麻的酸脹。

  她所有精心設計的局,在這一刻,被他這句「甘願入局」徹底擊得粉碎。

  他不是沒看穿。

  他是看穿了,卻依然選擇了跳進來。

  她抬起的手,落在了他有些凌亂的發頂,輕輕揉弄,掌心感受著他髮絲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力量。

  林硯心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塌下來。

  孟歸塵閉上了眼睛,另一隻手也緩緩環上他的背,將他緊緊地擁住。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

  星輝無聲流淌,照亮相擁的剪影,之前所有的算計、對峙,都融化在這個擁抱炙熱的溫度裡。

  良久,林硯心悶悶的聲音從她頸間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咬疼了沒?」

  孟歸塵終於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些許沙啞,卻真實無比。

  她側頭,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學著他之前的語氣,低聲回應:

  「你說呢?林觀主。這筆帳,我們可要好好算。」

  話雖如此,環抱著他的手卻沒有半分鬆開的意思。

  「怎麼算?」林硯心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目光卻亮得驚人,直直望進她眼底,那裡再無疑慮和退縮。

  孟歸塵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著那裡面終於燃起的火焰。

  她緩緩吐出一句話,「情債肉還。」

  說完,帶著林硯心化成一道光影,嚮往生殿的方向而去。

  遠處更高的殿頂,沈月魄終於鬆了一口氣,將臉埋進酆燼胸膛,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看來我師兄的腦子,關鍵時刻還是夠用的。」

  酆燼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眼底含著淡淡的笑意,「看夠了?心思能放在我身上了嗎?」

  沈月魄轉過身,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仰起臉在他線條清晰的下頜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眼裡漾著光:「可以了。」

  而下方陰影裡,馬面激動地捂住嘴,拼命搖晃旁邊神荼的胳膊,用氣音嚎叫:

  「成了!成了!鬼帝大人您看見沒!咬脖子了誒!!」

  神荼嫌棄地甩開馬面的蹄子,「哼,本座早就說過,這齣戲碼,比忘川畔排了三百年的那出苦情戲精彩多了。」

  他反手一拍馬面那顆碩大的腦袋,壓低聲音催促:

  「距離大婚沒幾個時辰了,你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拽著本座在這兒偷窺!」

  「快走快走,趕緊回去再查一遍明日婚宴的流程,要是出了半點紕漏…」

  他眯起眼,露出一絲和善的微笑:「本座就把讓你去奈何橋替孟婆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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