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娘,弟弟,我一定要留下來!

朕震驚了,敗家子竟是妖孽國師!·漫步風中·2,237·2026/5/21

培訓到第七天,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但規矩漸漸成了習慣:卯時起床,洗漱吃飯;辰時上工,聽講實操;午時吃飯休息;未時繼續,直到酉時下工。日子像被那蒸汽機的節奏框住了,單調,卻有一種奇異的踏實。 這天下工後,苗翠花又練到天黑。回宿舍時,劉春燕已經睡著了,張秀雲在燈下補衣裳,孫二孃端了盆熱水在泡腳。 苗翠花輕手輕腳爬上炕,躺下。炕燒得溫熱,驅散了冬夜的寒氣。她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食堂的飯菜很香,頓頓有油水。宿舍暖和,被子厚實。一天二十文工錢,她攢著,已經有一百四十文了。吳教習今天說,再練三天,就要考核。考過了,就是正式工,一個月三兩銀子。 三兩。 她閉上眼,眼前浮現出老家漏雨的茅草屋,娘佝僂的背,弟弟凍裂的腳。 她攥緊了薄被的邊緣,手指用力到發白。 娘,弟弟。 我一定要留下來。 幾日後,真正踏進蒸汽紡織工坊主廠房的那一刻,苗翠花還是被震住了。 她站在門口,手扶著包鐵的木門框,耳邊是那種幾乎要碾碎骨頭的轟鳴。 不是一臺機器,是幾十臺。 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低沉的“轟隆”聲像地底傳來的悶雷,尖銳的“吱嘎”是齒輪摩擦,連綿的“咔嗒咔嗒”是連桿往復,還有蒸汽噴湧的“嗤嗤”聲,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永不停歇的噪音海嘯。 空氣是渾濁的。儘管高高的屋頂上開著幾排氣窗,冬日淡白的天光斜斜射入,卻穿不透那瀰漫的、微泛灰色的煙塵。 那是煤灰、棉絮和機器運轉揚起的微塵,混在一起,被廠房裡蒸騰的熱氣託著,緩緩浮動。空氣裡有股濃重的氣味:煤煙的鐵鏽味、機油的膩味、棉纖維的土腥味,還有一股熱烘烘的、屬於金屬和蒸汽的、陌生的工業氣息。 吳教習站在隊伍前頭,扯著嗓子喊,不喊根本聽不見。 “按培訓時的分組!找自己的機位!看機臺上的編號!兩班倒,今天白班的先上!口罩都戴好!” 女工們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統一發的粗布口罩,捂住口鼻。口罩只有一層布,擋不住多少煙塵,但聊勝於無。 苗翠花也戴上了,帶子勒在耳後,有些不習慣,呼吸也變得悶悶的。 她找到了自己的機位,丙區第七列第五臺。 機器比她練習用的教學機大了整整一圈,通體黑沉,此刻正靜靜停在那兒,飛輪上還凝著些夜班的溼氣。旁邊牆上貼著張紙,寫著簡單的操作守則和當班注意事項。機臺前有個小木凳,凳面已經被磨得光滑。 苗翠花在木凳上坐下,手放在冰涼的控制桿上。掌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覺到腳下地面傳來的、來自整個廠房無數臺機器疊加的、永不停歇的輕微震動。這震動順著凳子傳上來,麻酥酥的。 “啟動!”遠處傳來工頭模糊的吼聲。 幾乎是同時,廠房裡響起一片閥門扳動的“咔噠”聲,接著是蒸汽驟然湧入氣缸的“嗤——”的長音。 苗翠花面前的機器猛地一顫,飛輪開始轉動,由慢到快,齒輪咬合的聲音迅速加入轟鳴的大合唱。連桿帶著那排紡錘舞動起來,八個紡錘旋轉成模糊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滿是塵灰的空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看氣壓表指標在安全範圍。看紗錠空管,需要引紗上線。 她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棉紗筒,按培訓的步驟,穿過導紗鉤,繞過加捻輪,引到空紗管上,打結,拉緊。動作比在練習室時慢了些,手也有些抖,但沒出錯。然後,她扳動進料杆,棉紗開始被吸入,機器正式工作起來。 接下來就是重複。 棉絮在空氣中飛舞,有些沾在口罩上,有些落在頭髮上、肩頭。機器轟鳴著,震動著,熱量從氣缸和鍋爐的方向一陣陣撲來,哪怕是在寒冬,不多時額角也沁出了細汗。 噪音太大了。 她想集中,但那聲音無孔不入,像鈍錘一下下敲在耳膜上,敲得腦仁嗡嗡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尖銳的汽笛聲響起,那是午休的訊號。 機器一臺臺停下,轟鳴聲逐漸減弱,但耳中那嗡嗡的餘響還在。 女工們像脫力般站起來,揉著僵硬的脖子和腰,摘下口罩,露出被勒出紅痕、沾滿塵灰的臉。許多人開始咳嗽,清著喉嚨裡吸進去的棉絮和灰塵。 食堂在另一棟平房。 走過去的路上,冬日的冷風一吹,苗翠花才發覺裡衣已經被汗微微濡溼,貼在背上冰涼。 食堂里人聲嘈雜,比廠房裡那種機械轟鳴多了生氣,但也鬧哄哄的。打了飯,依舊是糙米飯、燉菜,今天菜裡多了幾塊豬油渣。 女工們圍坐在一起,話匣子開啟了。 “我的天,吵得我頭都要裂了……” 說話的是同組的李三娘,揉著太陽穴,“一下午耳朵裡都是嗡嗡的。” “何止吵,那灰!你看我這脖子。”旁邊的趙姑娘扯開衣領,露出一截皮膚,上面蒙著一層灰黑色,“洗都洗不乾淨!” “呼吸也不得勁,口罩憋氣,摘了又吃灰。” 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嘆氣,“我這老嗓子,咳了半天了。” “而且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腿都木了,比在地裡幹活還板人。” 抱怨聲此起彼伏。 苗翠花埋頭吃飯,不說話。 累嗎?吵嗎?髒嗎?當然。 可當她停下機器,看著竹筐裡那些均勻飽滿的紗管時,心裡有種奇異的踏實。那是她做出來的東西,用這轟鳴的鐵傢伙,用她學會的手藝。而且,這裡管飽,有工錢,沒人打罵。 這感覺,和在周府洗衣掃地不一樣。那裡做再好,主子也只覺得是本分;這裡,做得好不好,紗管和機器會告訴她。 接下來幾天,像被拉長的、灰濛濛的膠片。每日重複著同樣的軌跡: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醒來,上工,與機器共舞,午休時聽著抱怨,下工後疲憊地洗漱,在機油和棉絮的淡淡氣味中入睡。

培訓到第七天,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但規矩漸漸成了習慣:卯時起床,洗漱吃飯;辰時上工,聽講實操;午時吃飯休息;未時繼續,直到酉時下工。日子像被那蒸汽機的節奏框住了,單調,卻有一種奇異的踏實。

這天下工後,苗翠花又練到天黑。回宿舍時,劉春燕已經睡著了,張秀雲在燈下補衣裳,孫二孃端了盆熱水在泡腳。

苗翠花輕手輕腳爬上炕,躺下。炕燒得溫熱,驅散了冬夜的寒氣。她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食堂的飯菜很香,頓頓有油水。宿舍暖和,被子厚實。一天二十文工錢,她攢著,已經有一百四十文了。吳教習今天說,再練三天,就要考核。考過了,就是正式工,一個月三兩銀子。

三兩。

她閉上眼,眼前浮現出老家漏雨的茅草屋,娘佝僂的背,弟弟凍裂的腳。

她攥緊了薄被的邊緣,手指用力到發白。

娘,弟弟。

我一定要留下來。

幾日後,真正踏進蒸汽紡織工坊主廠房的那一刻,苗翠花還是被震住了。

她站在門口,手扶著包鐵的木門框,耳邊是那種幾乎要碾碎骨頭的轟鳴。

不是一臺機器,是幾十臺。

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低沉的“轟隆”聲像地底傳來的悶雷,尖銳的“吱嘎”是齒輪摩擦,連綿的“咔嗒咔嗒”是連桿往復,還有蒸汽噴湧的“嗤嗤”聲,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永不停歇的噪音海嘯。

空氣是渾濁的。儘管高高的屋頂上開著幾排氣窗,冬日淡白的天光斜斜射入,卻穿不透那瀰漫的、微泛灰色的煙塵。

那是煤灰、棉絮和機器運轉揚起的微塵,混在一起,被廠房裡蒸騰的熱氣託著,緩緩浮動。空氣裡有股濃重的氣味:煤煙的鐵鏽味、機油的膩味、棉纖維的土腥味,還有一股熱烘烘的、屬於金屬和蒸汽的、陌生的工業氣息。

吳教習站在隊伍前頭,扯著嗓子喊,不喊根本聽不見。

“按培訓時的分組!找自己的機位!看機臺上的編號!兩班倒,今天白班的先上!口罩都戴好!”

女工們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統一發的粗布口罩,捂住口鼻。口罩只有一層布,擋不住多少煙塵,但聊勝於無。

苗翠花也戴上了,帶子勒在耳後,有些不習慣,呼吸也變得悶悶的。

她找到了自己的機位,丙區第七列第五臺。

機器比她練習用的教學機大了整整一圈,通體黑沉,此刻正靜靜停在那兒,飛輪上還凝著些夜班的溼氣。旁邊牆上貼著張紙,寫著簡單的操作守則和當班注意事項。機臺前有個小木凳,凳面已經被磨得光滑。

苗翠花在木凳上坐下,手放在冰涼的控制桿上。掌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覺到腳下地面傳來的、來自整個廠房無數臺機器疊加的、永不停歇的輕微震動。這震動順著凳子傳上來,麻酥酥的。

“啟動!”遠處傳來工頭模糊的吼聲。

幾乎是同時,廠房裡響起一片閥門扳動的“咔噠”聲,接著是蒸汽驟然湧入氣缸的“嗤——”的長音。

苗翠花面前的機器猛地一顫,飛輪開始轉動,由慢到快,齒輪咬合的聲音迅速加入轟鳴的大合唱。連桿帶著那排紡錘舞動起來,八個紡錘旋轉成模糊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滿是塵灰的空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看氣壓表指標在安全範圍。看紗錠空管,需要引紗上線。

她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棉紗筒,按培訓的步驟,穿過導紗鉤,繞過加捻輪,引到空紗管上,打結,拉緊。動作比在練習室時慢了些,手也有些抖,但沒出錯。然後,她扳動進料杆,棉紗開始被吸入,機器正式工作起來。

接下來就是重複。

棉絮在空氣中飛舞,有些沾在口罩上,有些落在頭髮上、肩頭。機器轟鳴著,震動著,熱量從氣缸和鍋爐的方向一陣陣撲來,哪怕是在寒冬,不多時額角也沁出了細汗。

噪音太大了。

她想集中,但那聲音無孔不入,像鈍錘一下下敲在耳膜上,敲得腦仁嗡嗡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尖銳的汽笛聲響起,那是午休的訊號。

機器一臺臺停下,轟鳴聲逐漸減弱,但耳中那嗡嗡的餘響還在。

女工們像脫力般站起來,揉著僵硬的脖子和腰,摘下口罩,露出被勒出紅痕、沾滿塵灰的臉。許多人開始咳嗽,清著喉嚨裡吸進去的棉絮和灰塵。

食堂在另一棟平房。

走過去的路上,冬日的冷風一吹,苗翠花才發覺裡衣已經被汗微微濡溼,貼在背上冰涼。

食堂里人聲嘈雜,比廠房裡那種機械轟鳴多了生氣,但也鬧哄哄的。打了飯,依舊是糙米飯、燉菜,今天菜裡多了幾塊豬油渣。

女工們圍坐在一起,話匣子開啟了。

“我的天,吵得我頭都要裂了……”

說話的是同組的李三娘,揉著太陽穴,“一下午耳朵裡都是嗡嗡的。”

“何止吵,那灰!你看我這脖子。”旁邊的趙姑娘扯開衣領,露出一截皮膚,上面蒙著一層灰黑色,“洗都洗不乾淨!”

“呼吸也不得勁,口罩憋氣,摘了又吃灰。”

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嘆氣,“我這老嗓子,咳了半天了。”

“而且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腿都木了,比在地裡幹活還板人。”

抱怨聲此起彼伏。

苗翠花埋頭吃飯,不說話。

累嗎?吵嗎?髒嗎?當然。

可當她停下機器,看著竹筐裡那些均勻飽滿的紗管時,心裡有種奇異的踏實。那是她做出來的東西,用這轟鳴的鐵傢伙,用她學會的手藝。而且,這裡管飽,有工錢,沒人打罵。

這感覺,和在周府洗衣掃地不一樣。那裡做再好,主子也只覺得是本分;這裡,做得好不好,紗管和機器會告訴她。

接下來幾天,像被拉長的、灰濛濛的膠片。每日重複著同樣的軌跡: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醒來,上工,與機器共舞,午休時聽著抱怨,下工後疲憊地洗漱,在機油和棉絮的淡淡氣味中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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