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皆為實情
“也不行。”
一直沉默的老工匠搖了搖頭，嘆氣道，“這座山太陡了，你看那‘龍頭’的位置，幾乎是直角朝上。火車那鐵疙瘩爬坡能力有限，根本爬不上去。就算是硬要修，也得把這半個山頭給削平了才行。”
眾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龍王嶺，就像一隻真正的攔路虎，死死地卡住了鐵路的咽喉。
良久，王主事一咬牙，狠狠地掐滅了手中的菸捲：“咱們這些土辦法看來是真不行了。我聽說京師大學堂那幫人整天研究什麼‘格物致知’，弄出來的東西稀奇古怪卻又威力驚人。不如咱們派人回去求援？看看林大人的那幫學生有沒有法子？”
“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
幾日後，龍王嶺下。
一輛掛著京師大學堂旗幟的馬車風塵僕僕地駛入了工地。
王主事等人早已在路口翹首以盼。
見馬車停下，眾人連忙迎了上去，卻見車簾掀開，走下來的並非他們期盼的林塵林督主，而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衫、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身後還跟著幾個揹著沉重木箱的工匠。
“在下京師大學堂化學科教習，張元，奉林校長之命前來協助。”中年男子拱手道。
王主事愣了一下，往車廂裡又看了看，忍不住問道：“林……林大人沒來？”
張教習扶了扶眼鏡，笑道：“區區開山炸石的小事，何須勞動林山長？正好我最近在研究林山長提出的‘高能炸藥’課題，聽聞此處有硬骨頭，便帶人過來試試。”
“炸石？”
王主事看了一眼張教習身後那幾個並不算大的木箱子，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張教習，並非下官多嘴。我們之前也試過用火藥炸山，那動靜聽著響，可也就是崩掉幾塊碎石皮，這龍王嶺的岩石太硬了，火藥根本吃不進去啊。”
“黑火藥？”張教習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那種老古董怎麼能跟這個比？這可是林校長親自指點，我們實驗室冒著生命危險才提煉出來的寶貝，硝化甘油炸藥！”
說著，他示意身後的工匠開啟木箱。
眾人湊過去一看，只見箱子裡鋪著厚厚的棉絮和木屑，中間小心翼翼地放著一些黃色油紙包裹的管狀物，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一根根蠟燭。
“就這？”年輕官員忍不住嘀咕道，“這麼點東西，能炸開龍王嶺？”
張教習沒有辯解，只是神秘一笑：“有沒有用，試過便知。不過……”
他神色變得極為嚴肅：“此物威力巨大，極不穩定。待會兒起爆時，所有人員必須退到一里……不，三里開外！”
見張教習說得如此鄭重其事，王主事等人雖然半信半疑，但也不敢怠慢，連忙下令驅散附近的民夫和百姓。
一切準備就緒。
張教習親自帶著兩名熟練工匠，小心翼翼地爬上山崖，在預先鑽好的幾個深孔中填埋炸藥，連線引線。
片刻後，張元滿頭大汗地撤了下來，一路狂奔至三里外的掩體後。
“點火！”
隨著遠處一名敢死隊工匠點燃長長的導火索，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導火索的火花如一條火蛇，滋滋作響地鑽進了巖壁之中。
一息，兩息，三息……
就在眾人以為是不是啞火了的時候——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爆發！
那聲音大得彷彿蒼穹崩塌，大地在瞬間劇烈顫抖，彷彿地龍翻身。即便隔著三里遠，眾人依然感覺到一股強勁的氣浪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耳朵裡嗡嗡作響，甚至有人直接被震得從地上彈了起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緊接著，他們看到了令這一生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只見那座不可一世、阻擋了他們半個月之久的“龍頭”巖壁，在一團煙霧中，嘩啦作響。
無數巨大的岩石被拋向高空，又如雨點般落下，砸得山谷轟鳴作響。
原本堅不可摧的花崗岩山體，硬生生地被那恐怖的力量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露出了裡面猙獰的岩層。
待到煙塵散去，原本的峭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彷彿被天神揮舞巨錘狠狠砸了一記。
“這……這……”
王主事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遠處的百姓和民夫們更是嚇得面無人色，一個個跪伏在地，對著龍王嶺的方向拼命磕頭。
“雷公爺爺顯靈了！”
“這是天罰啊！天降神雷劈山了！”
張教習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扶正了歪掉的眼鏡，看著那巨大的豁口，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林校長的配方果然沒錯，只是這當量，好像稍微大了點。”
而身旁那幾位工部官員，早已在震驚中喪失了語言能力，看向張教習和那些黃色“蠟燭”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
夜幕低垂，皇宮太極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任天鼎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放下了手中最後的一本奏摺。今日的摺子大多是報喜的，這讓他心情頗為舒暢，卻又隱隱有些不真實感。
“來人,去將王龍喊來。”
任天鼎沉聲喚道。
沒有多久，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高大男子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單膝跪地：“臣，錦衣衛指揮使王龍，叩見陛下。”
王龍曾是白虎營的精銳，更是林塵一手帶出來的兵。雖然如今身為天子親軍統領，但他那一身凌厲的行伍之氣依舊未改，對陛下忠心耿耿，對那位都督更是敬若神明。
任天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著王龍：“王龍，各地州府皆上奏，言百姓安居樂業，倉廩漸實，就連最窮困的甘省，叛亂也已平息，流民歸鄉。朕在宮中，聽得到的都是好話，你替朕看著這大奉的江山，你說，這些可是實情？”
王龍微微抬頭，神色肅穆，聲音鏗鏘有力：“回陛下，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皆為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