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我們……證明了真理！（番外三）
天鼎十七年，西海深處。
茫茫大海，無邊無際。海浪拍打著船舷，發出單調而令人絕望的聲響。
這是一支由五艘經過特殊加固的“遠洋級”蒸汽帆船組成的探險船隊，船帆上繡著大奉的赤龍徽記和“京師大學堂”的校徽。
旗艦“探索者號”的甲板上，烈日當空。船員們大多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神情疲憊不堪。他們已經在海上漂泊了整整十個月，雖然船艙裡還儲備著不少透過林塵傳授的“蒸餾法”獲取的淡水，以及密封罐頭和幹檸檬片，但那種長期處於幽閉空間、不知陸地在何方的精神折磨，比飢渴更可怕。
“船長……”
一名年輕的水手靠在纜繩旁，眼神渙散地看著遠方的海平線，“咱們真的能回去嗎？林校長說的那個球，真的是圓的嗎？咱們一直往西，會不會掉進歸墟里去啊？”
船長趙破浪，一位四十多歲、皮膚黝黑如鐵的漢子，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那水手的肩膀。
“胡說什麼！”趙破浪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有力，“林校長的學問，那是通天徹地！他說地球是圓的，那就一定是圓的！他說只要一直向西，就能回到東邊，那就一定能回得去！”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一雙雙迷茫的眼睛，大聲吼道：“兄弟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咱們是誰？咱們是大奉最勇敢的男兒！咱們揹負的是什麼？是驗證真理的使命！是為了證明咱們腳下的大地是個球！是為了給大奉開疆拓土！”
“我們船上還有淡水，還有罐頭！只要咱們不放棄，前面一定有陸地！只要發現了新大陸，咱們就是大奉的功臣，名字是要刻在凌煙閣上的！”
趙破浪舉起拳頭，嘶啞地喊道：“為了大奉！為了真理！”
那名年輕水手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他咬著牙，跟著舉起拳頭：“為了大奉！”
“為了大奉！”
“為了大奉！”
稀稀拉拉的吶喊聲逐漸匯聚成一股聲浪，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
……
或許是上天真的眷顧這群勇敢的探險者。
一個月後。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海霧，瞭望塔上的觀察員突然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陸地——！！！前面有陸地——！！！”
這一聲尖叫，瞬間點燃了整支船隊。所有人都發瘋一樣衝上甲板，甚至有人因為太虛弱而摔倒，卻依然連滾帶爬地撲向船舷。
只見在視野的盡頭，一條蜿蜒的海岸線如同一條綠色的綢帶，靜靜地漂浮在蔚藍的大海上。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彼岸！
“靠岸！快靠岸！”趙破浪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船隊在一個天然的深水灣拋錨。當雙腳踩在堅實的大地上時，這些在海上漂泊了近一年的漢子們，竟然一個個跪倒在地，親吻著泥土，放聲大哭。
隨後，他們開始了探索。
這片大陸廣袤無垠，森林茂密，河流縱橫。這裡有著他們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有著肥沃到令人髮指的黑土地，甚至隨手一挖就能看到露天的礦藏。最重要的是，經過幾天的查探，他們確認這一帶並沒有原住民居住的痕跡，這是一片真正的無主之地！
“發財了……大奉發財了！”
趙破浪手裡捧著一把黑土，眼神狂熱得如同看到了金山銀山，“這麼好的地，若是種上莊稼，能養活多少大奉百姓啊！這是上天賜予我大奉的糧倉！”
他立刻下令：“快！繪圖員，把這裡的地形、水文全部記錄下來！植物學家，採集樣本！其他人，收集淡水和野果，補充補給！咱們要把它帶回去，獻給陛下，獻給林校長！”
短暫的休整後，船隊滿載著希望與樣本，再次啟航，繼續向西。
然而，大海的脾氣是變幻莫測的。
返航的途中，他們遭遇了史無前例的風暴。
狂風捲起巨浪，如同千軍萬馬般衝擊著渺小的船隊。天空黑得像鍋底，閃電如利劍般劈下。
“穩住！穩住舵！”
趙破浪把自己綁在舵輪上，在大雨中嘶吼。
可是大自然的威力並非人力所能完全抗衡。
眼睜睜地，一艘隨行的補給船被巨浪拍碎了龍骨，瞬間解體。還沒等趙破浪反應過來，另一艘船也被捲入巨大的漩渦，連一聲呼救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大海無情吞沒。
“不——！！！”
趙破浪雙目赤紅，卻無能為力。
經過三天三夜的地獄般的煎熬，風暴終於停歇。五艘船只剩下三艘，且個個帶傷，桅杆折斷，船帆破損。船員們死傷慘重，剩下的人也都如同行屍走肉，全憑一口氣吊著。
又是接近半年的漂泊。
當最後的淡水即將耗盡，當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將葬身魚腹之時。
“船長……”
觀察員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前……前面……又是陸地……”
趙破浪艱難地抬起頭，此時的他衣衫襤褸，鬍鬚蓬亂如野人。
“陸地……那是哪裡？”
他掙扎著拿起那架早已磨損嚴重的望遠鏡，看向遠方。
視野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島嶼輪廓。而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在那海面上，竟然有一艘正在巡邏的戰船！
那戰船樣式新穎，掛著風帆，還在冒著黑煙。
“有船……有船過來了！”
趙破浪的手在發抖，他努力調整焦距，想要看清那艘船的旗幟。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彷彿觸電一般僵住了。
在那艘戰船的桅杆頂端，一面鮮紅的旗幟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中央，那條金色的巨龍彷彿在對著他咆哮。
那是——大奉龍旗！
“大奉的旗幟！是大奉的旗幟！那是咱們自家的船啊！”
趙破浪扔掉望遠鏡，像個孩子一樣又跳又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所有的船員都瘋狂了，他們揮舞著破爛的衣衫，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著：“我們在這！我們要回家了！”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支奇怪的船隊，迅速靠了過來。
當大奉水師的官兵登上這艘破爛不堪的“探索者號”，看著這一群如同野人般的同胞時，都驚呆了。
“我是大奉東海艦隊巡洋艦管帶！你們是什麼人？怎麼弄成這樣？”
趙破浪顫抖著走上前，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聲音哽咽：“我是……京師大學堂探險隊船長趙破浪……奉林校長之命……向西航行……”
一番交流之後，趙破浪得知，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竟然是瀛洲。
“瀛洲……這裡是瀛洲……”
趙破浪喃喃自語，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抓住那名管帶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們是從西邊出發的！我們一直向西！一直向西啊！”
“我們繞了一圈！我們真的繞了一圈！”
“我們現在到了大奉的東面！也就是說……球！真的是個球！”
趙破浪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淚水與驕傲，迴盪在這片海域之上：
“林校長是對的！日心說是對的！地球是圓的！”
“我們……證明了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