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江廣榮(番外七)
天鼎二十六年,冬。
京師最繁華的商業地標,“大奉環球百貨總行”。
京師的冬天雖然寒冷,但這裡的廣場上卻是人山人海,熱浪衝天。
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映照著無數張狂熱的臉龐。這些人裡,有京師的貴婦千金,有富得流油的山西票號掌櫃,甚至還有不少金髮碧眼的西洋使節。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二樓的VIP包廂裡,六十歲的江去疾穿著一身舊式的綢緞棉袍,雙手攏在袖子裡,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看著樓下那些幾乎要擠破大門的瘋狂人群,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傷風敗俗!簡直是有辱斯文!”
江去疾指著窗外,對身旁的老管家抱怨道,“你看看,連西洋人都來了。這逆子,整天搞些什麼‘新品釋出會’,把咱們江家的臉都丟到國外去了!我當年在大殿上怎麼教他的?要低調!要藏拙!”
老管家苦笑一聲,一邊給老爺子倒茶一邊勸道:“老爺,您這就冤枉少爺了。現在的京師,誰不知道江少爺是‘財神爺’下凡?連陛下都誇少爺是‘大奉經濟的定海神針’呢。”
“屁的定海神針!他就是個大號的……託!”江去疾罵道,但聲音裡卻沒多少底氣。
他不由得回想起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林塵為了籌款搞出了個“捐獻榜”。那時候的江廣榮,為了一心跟林塵走,給林塵撐場子,愣是當了第一個“冤大頭”,把江去疾氣得差點動家法。
可誰能想到,那個當年的“冤大頭”,如今卻成了站在大奉權力與財富金字塔頂端的四人之一。
就在這時,廣場上的高音喇叭裡傳來了激昂的音樂。
“來了!來了!”
“江先生出來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尖叫。
只見百貨大樓的正門緩緩開啟,一束聚光燈精準地打在中央。
江廣榮身穿一套剪裁修身的深紫色絲絨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亮,鼻樑上架著一副深色的墨鏡,手裡依舊搖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只不過扇面上不再是題詩,而是印著大奉皇家銀行的匯率走勢圖。
他沒有像官員那樣踱步,而是像個明星一樣,笑著向四周揮手,每一個動作都引發一陣歡呼。
“諸位!”
江廣榮走到麥克風前,聲音慵懶而富有磁性,“久等了。我知道你們為了什麼而來。”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幕布拉開,露出了一個精緻的水晶展櫃,裡面放著一隻造型精美的手錶。
“‘天鼎·星辰’系列,由我大哥威國公親自參與齒輪設計,津州精密儀器廠耗時三年打造,全球限量一百塊。”
江廣榮漫不經心地拿起手錶,對著燈光晃了晃:“西洋人的鐘表,走時一天誤差兩分鐘,那是垃圾。我們大奉的時間,一秒都不能差。因為——時間就是金錢。”
臺下一片死寂,隨後是瘋狂的喊價聲。
“五千兩!我出五千兩!”一個西洋公使操著生硬的官話大喊。
江廣榮瞥了他一眼,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史密斯先生,格局小了。這塊表,不賣錢。只賣給持有大奉皇家銀行‘黑金卡’的貴賓。”
一瞬間,那個西洋公使懊惱地錘著大腿,而周圍擁有黑金卡的大奉富商們則昂起了頭顱,滿臉驕傲。
樓上的江去疾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賣出去了?”江去疾難以置信,“那破鐵疙瘩,能換老夫當年十年的俸祿?”
“老爺,那叫品牌溢價。”老管家小聲科普,“少爺說了,他賣的不是表,是大奉的面子。”
釋出會結束後,頂層總裁辦公室。
江廣榮癱坐在真皮沙發上,把墨鏡隨手一扔,長出了一口氣:“累死小爺了。這幫人太熱情,臉都笑僵了。”
門被推開,江去疾板著臉走了進來。
江廣榮一見老爹,立馬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剛才那種掌控全場的霸氣瞬間消失,變回了那個低眉順眼的兒子。
“爹!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清場去接您啊!”江廣榮一臉諂媚地湊過去,熟練地給老爹捏肩捶背。
江去疾哼了一聲,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間極盡奢華的辦公室:“哼,清場?你現在排場大了,連西洋公使都要看你臉色,我哪敢勞駕你?”
“爹,您這說的哪裡話。”江廣榮嘿嘿一笑,“在外頭我是江會長,在您面前,我不還是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兔崽子嘛。”
江去疾看著兒子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廣榮啊,你跟爹透個底。你現在到底是在做生意,還是在做官?”
江廣榮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收起了笑容,走到落地窗前,指著窗外燈火通明的京師,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津州方向。
“爹,您還記得當年大哥讓我去管津州港嗎?”
江廣榮輕聲道,“那時候我不懂,以為他是嫌我煩,把我支開。後來我才明白,他是把大奉的‘錢袋子’交給我了。”
“以前咱們以為,打仗靠的是兵馬糧草。但塵哥教我,現在的仗,靠的是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那個巨大的百貨大樓,“我讓大奉的絲綢流行,西洋的紡織廠就得倒閉;我讓大奉的茶葉漲價,他們的貴族就得肉疼。我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敗家子,但我知道怎麼讓全世界的人,都求著買咱們大奉的東西。”
江廣榮轉過身,看著父親,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爹,我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幫大哥、幫二哥。”
江去疾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有些陌生的兒子。那個曾經讓他恨鐵不成鋼的紈絝,如今已是滿身貴氣,言談間吞吐天地。
良久,江去疾長嘆了一口氣,嘴角卻微微上揚。
“行了,別吹了。”
江去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賺了這麼多,也不差那一頓飯錢。走,回家。你娘今天包了餃子,說你最近忙,好久沒吃到了。”
江廣榮一愣,隨即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哎!這就回!爹,我跟您說,剛才那個表其實我給您留了一塊,特製的,字兒大,看得清……”
“誰稀罕你那破玩意兒……不過既然是特製的,那就拿來吧,正好我那懷錶壞了。”
“得嘞!您慢點走,我給您開車門!”
風雪夜,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出了大樓。身後是繁華盛世的萬家燈火,前方是回家的路。
那一年,江廣榮三十五歲,被稱為“帝國財神”,但他覺得自己最成功的身份,依然是江去疾那個“不成器”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