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服輸
135服輸
明珠身子一僵,緩緩轉過身去,沒想到這裡竟然有人!
慵懶的男聲再次從屏風後面傳了出來,“這不是你的願望嗎?還不過來嗎?”
明珠張了張嘴,心道:也許此客人正在等人,她是不是應該出來澄清一下?就在她猶豫的當口,忽然,屏風的另一邊又傳來了一個曼妙的女聲:“殿下,小蝶的心意在殿下面前竟如此不堪嗎?”那聲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令人聞之不由得心生愛憐。
明珠渾身一震,她已經知道這兩個說話的人都是誰了。
恍如被什麼蠱惑了一般,她輕輕提起素紗繡木蘭花的曳地長裙,軟緞繡鞋放緩了步子,小心翼翼的挪到屏風邊上,湊到縫隙處,偷眼望了過去。
只見一個紅裙女子正背對著她,衣衫半褪,將半個白皙光裸的脊背暴露在空氣中,站在明珠這個方向甚至能很清楚的看見她左肩膀上有一顆鮮豔的硃砂痣。她面前的榻上躺著一個人,她的身子正好擋住了那人的臉孔。
明珠趕忙收回了視線,今天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連連撞見這些見不得人的事,莫非是今日不宜出行嗎?來了京城不過短短一年,她的認知和底線卻不斷的被挑戰,天知道掩藏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端莊高貴的表象之下的,究竟有多少令人不齒的齷齪。
“邱小姐如此佳人,在孤面前衣衫盡褪,卻又無有行動,實在令孤不得其解。”
“殿下,您難道還不明白嗎?自從您上次從匪徒手中救出了小蝶之後,小蝶心中只有殿下一個。今生今世,惟願非君不嫁。”聲音中已帶了哀慼。
明珠搖了搖頭,無聲的嘆了口氣,她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半裸的女子和端莊美麗的京城三美,尚書府嫡出的大小姐,令男子們趨之若鶩的仙女般的人物,京城貴女們的表率聯繫在一起。也許她確實是用情至深,可明珠覺得,就算用情再深,也不能丟掉為人的尊嚴,這是身為女子最基本的底線。
卻聽寧王緩緩道:“可是孤卻記得,那一次是關錦年編修先出手救下邱小姐的,孤王實在是不忍心將其功勞據為己有。”
邱小蝶半晌沒了動靜,然後是一聲小小的抽泣,“看朱成碧思昏昏,憔悴支離為憶君,殿下若厭惡小蝶,小蝶從此之後,就再不會前來打擾了。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明珠再次看去,就見邱小蝶跪下去衝著榻上的寧王磕了個頭,再起身時已經披好了衣服,衝出了門,一閃而過時,猶能看到她面頰上晶亮的水痕。
明珠呆了一呆,過了一小會,再側耳細聽,內室已經完全沒了動靜。她回頭想再次去移動書架,又怕會不小心弄出聲響來——她不可能每次都那麼幸運。
她小心的四處瞧看,此刻,房門正開著半扇,如果她的動作夠輕夠快的話,裡面的人應該不會注意到有人離開……
她嚥了口口水,自己無意中撞見了這樣的隱秘,著實尷尬。再加上對方這樣的身份,萬一惱羞成怒,來個殺人滅口還不輕鬆……林媽媽曾說過,真正殺過人的人,心都要比平常人冷酷得多。他們都已經邁過了底線,犯了殺戒,死後是去不得極樂世界的。更何況他曾上過戰場,殺過成千上萬的人,多殺一兩個又有什麼分別呢?那日在林中如修羅地獄般的場景在眼前晃動著,明珠不自覺的感到背上涼颼颼的,愈發下定了決心,就算有一成的機會也要試一試。
她偷眼看了一眼橫臥在榻上的寧王,只見他著一身素色便袍,襟口微敞,左手支著頭,睫毛輕垂,由於太過濃密,在眼睛下方投下了陰影,也不知是眯著還是已經合上了雙眼。長長的烏髮隨意的散在榻上,並未束起,令他的五官柔和了許多,明珠差點沒認出來。她屏住了呼吸,輕輕蹲□,脫下鞋子,拎在手中,然後再緩緩站起身,小心的不發出一絲響動。待她站直了身子,有些不放心,又再次透過屏風望了一眼,嚇得手裡的鞋子差點掉到地上——榻上的人不見了!她有些慌亂的四處張望,卻猛的聽得背後有人道:“偷聽可不是好習慣。”
明珠這一驚非小,手一抖,鞋子掉在了地毯上。
她到底還是被發現了。
明珠垂著頭,緩緩轉身,伏□,道:“小女子見過殿下。”她不敢抬頭,眼睛只能望見素色袍角上繡著的精美雲紋,下面光著腳,並未穿鞋。
半晌,高高立在她面前的人方才道:“罷了,我不與你為難。你只說如何進來的便是。”
明珠如蒙大赦,伸手指了指書架,道:“是從那邊進來的。”
“哦?這個梳流館的老闆倒也有些意思。”寧王的聲音不自覺的透著一股寒意。看來,這家店的老闆是要倒黴了。
明珠的頭垂得更低了,她現在沒心情去同情別人,關鍵是她要趕緊脫身才是。
正在這時,只聽門砰的一聲響,房門被關上了。緊接著,外有人道:“……這間屋裡的是一位貴客,公子千萬不可隨意闖入。”
“我只是想問一問是不是有一位小姐走錯了房間,不會打擾的。”清朗的少年音色,不是楚悠還是誰?
明珠說了去更衣,卻沒想到一走就是大半天,眾人有些著急,於是紛紛出來尋找。
“看來是有人來尋你了。”寧王低頭打量著柔順的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視線忽然落在了她沒有穿鞋的雙腳上,能看見她雪白的緞襪後跟上繡著一對小巧的黃鸝鳥,活靈活現的,十分精巧。襪邊一圈嫩綠的柳葉鑲邊,頗為有趣。
他忽然來了興致,道:“孤今日就放過你,只不過,你須得為孤做一件事。”
明珠不安的道:“殿下只管吩咐便是。”她心裡惦記著楚悠,卻又怕被撞破,沒得因為她得罪了寧王。
寧王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握著她的手腕,走到書桌旁,取過紙筆,刷刷點點,不多時便繪出了一隻鸞鳥的圖案,遞給了明珠,道:“你就照著這幅圖繡一副繡品出來,記住,要白色的,待日後會有人去取。”
明珠捧著畫,只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王府內的繡工估計不下百人,怎的寧王卻讓她來繡東西?
“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明珠將畫疊好,放進袖中,施禮之後,穿上鞋子,向門口走去。
她躊躇了一下,回頭道:“殿下放心,小女子一定會保守秘密的。”
寧王淡笑一聲,回望著她,輕聲道:“我知道。”
明珠邁步走出了房間,她伸手摸了摸發燙的面頰,連忙回手將房門關上。一抬頭,卻見楚悠正站在樓梯口,和店家說著什麼,面上略帶焦色。明珠連忙緊走了兩步,喚道:“楚公子。”
楚悠看到明珠,驚訝道:“高小姐去哪了?”
明珠道:“我剛才有些氣悶,亂走了一通,差點迷了路。對不起,讓你們等急了。”
楚悠沒有再追問,只道:“回來就好。”
明珠忽然覺得有些愧疚,她知道楚悠並未相信自己的這番言辭。可是她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講起。
回到房間,明珠又解釋了一番,眾人此時也已經酒酣耳熱,正打算出去透透氣。結了帳,喝多了酒的劉恬搭著札木和的肩膀,有些大舌頭的道:“不行不行,你們不能耍賴。剛才投壺誰輸了來著?一會可得遵守諾言,去做一件事才行。”
毓秀笑道:“大家都別在意,他喝醉了。”
醉酒的人最不喜歡聽“醉”字,劉恬亦是如此。他一揮手,道:“夫,夫人此言差矣,為夫可沒醉,沒醉。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剛才楚小世子十投只中了三支,排在最後,該罰,呃,該罰……”
明珠有些詫異,楚悠就算是射箭也可說是百發百中的,如何投壺卻失去了準頭?
劉忻有意無意的看了明珠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小世子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可能是有心事吧。”
明珠一怔,瞬間明白了他意有所指。
楚悠直視著前方,道:“願賭服輸,楚某願意受罰。”
眾人走在繁華的朱雀大街上,這條街可算是京城最氣派的大街,不論你是想去最好的酒樓茶樓樂坊銷金,還是隻想買個針頭線腦,都在這裡得到你想要的。
在經過一家酒廬的時候,能嗅到裡面四溢芬芳的酒香。
劉恬一怕大腿,道:“這樣吧,就請小世子去就酒廬中向酒保討一杯上好的梨花白來,但是不許付錢,不許說出己的身份,不許向外人求助,不許以武力相逼……”劉恬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不許,鍾靈聞言,想了想,道:“那就是說,除了酒保同意之外,再沒其他方法了?姐夫,你可真絕。”
劉恬得意的朝毓秀揚了揚下巴,道:“我都說了我沒醉。”
毓秀溫柔的看了他一眼,當即決定今晚回去之後讓他睡馬棚。
楚悠看了看那個酒保,道:“知道了。”
明珠有些不安的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這不是明顯為難他嗎?
楚悠回頭望了望,眼底帶著輕微的笑意,道:“我有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跑回老家參加婚禮去了,火車上差點沒凍死&熱死,至今還頭暈腦漲的。(╯﹏╰)b
不多說了,照常更文,本週某日或許會雙更,敬請期待~